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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娥眉轻锁玉钩寒-第59章

小说: 娥眉轻锁玉钩寒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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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她的惶恐,她的质疑,他不得不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原来,桑吉是文人出身,魄力不够,自当上大头领以来,大部分的实权其实是掌握在他手里。在他想来,这次会盟是个绝佳的机会,只要办成了这件大事,他就能赢得更多都乾族人的尊崇,从而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成为真正操控都乾族政局的“无冕之王”。

然而,桑吉后来的表现却大出他的意料之外,感觉到桑吉已在逐渐成熟起来,他开始有了危机感,这次他一手发起操办的会盟却成为让桑吉展示能力的舞台,他如何能够甘心?所以,他决定要让桑吉“大病一场”,然后由自己代替他来和月灵一起主持会盟,不给对方任何抢走自己风头的机会。

听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的雄心壮志,她生平第一次开始觉得这个曾让自己崇拜得五体投地的男人有些陌生,有些可怕,但她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来拒绝他,因为他告诉她,到了今天这一步,他只能往上爬,绝不能走下坡路,否则的话,他的生命也就没有意义了。看着他近乎哀求的眼神,她又一次迷失了自己。

就这样,她强忍着良心的谴责开始动手了。然而,事情在进行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因为在下药时被樊通无意中看到,心慌意乱的她错手把泻药撒进了与桑吉专用食具相邻的那个碗里,结果自是可想而知。这倒还是小事,更糟糕的是,另一个心怀叵测之人在同一时间里制造了下毒事件,曾有过的可疑举动让她不可避免地背上了黑锅。

陷入危机之时,她一心惦记着的还是他,她想到,如果自己吐露实情,他就会失去桑吉的信任,说不定还会因此获罪,那他就什么都没有了,所以,她宁愿被人误解,被人冤枉,始终咬紧了牙关不肯说出一个字。

那时,她还抱着幻想,认为他不会不管自己的死活,一定会设法营救自己的,谁知,她最终等来结果的却是——他应月灵之邀来帮忙“审问”自己。那一刻,她的心碎了,也死了,他离开后不久,她就砸断汤匙,将尖利如刀的断头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或许是她命不该绝,那一下刺偏了,事后又及时被年炅发现,把她送到了神医皇甫松那里。昏睡了三天三夜之后,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她重新回到了人间。

“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见到皇甫松慈祥笑容的第一眼,她禁不住失声痛哭。

“要救你的人不是我,是年炅那傻小子!”皇甫松沉下了脸,“你知不知道,为了替你抱不平,他居然刺伤了族长,现在已经落到了被软禁起来的地步!”

“什么?”她蓦然停止哭泣,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把事情的缘由告诉她以后,皇甫松微喟道:“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寻死,也许你有你的理由,但……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一句,就这么死了,你到底对得起谁?”

她沉默了,原本冰冷麻木的心忽然好一阵牵疼。带着一丝对未来的茫然和某种模糊的期待,她活了下来。

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从回忆回到现实中的蓝叶幽幽地叹了口气:“年哥,也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你怎么就这么傻呢,为了我……断送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真的不值!”

“谁说不值!”

忽然,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房门开处,年炅赫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年哥?”她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憔悴得几乎不成人形的年炅一步一颤地向自己走来。

“叶子,你还活着,真的还活着!”他边走边梦呓般呢喃着,血丝遍布的双眼中绽放出狂喜的光芒,忽然,他一个箭步冲到床前把她紧紧搂在了怀里,“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能看到你还活着,就算让我立刻去死,我也心甘了!”灼热的泪水随着哽咽的语声涌出他的眼角,滴滴濡湿了蓝叶的颈窝。

“年哥……”诧异地挣动了一下埋在他胸前的螓首,蓝叶的心弦下意识地一揪。认识他这么久,她还从来没见他哭过,她甚至从来没想过,像他这样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也会哭。下意识地抬手抚摩他微颤的肩膀,她的眼睛也不觉悄悄湿润了……

*  *  *  *  *

来到望月堡门口的时候,一阵悠扬的箫声让年炅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站岗的家丁本打算入内替他通报,却被他拦住了。

如此空灵,如此纯美的箫声是不该被打断的,否则就是一种罪过。

就这样默默地伫立着,直到箫曲渐近尾声,提着篮子准备上街买菜的英娥才发现了站在门口的他。

“呀,年长老?”她诧异地呼喊,“你怎么……”

“嘘!”年炅小声制止了她,非常坚持地等到箫声告一段落才开口道,“我是来求见族长的。刚才听到她在吹箫,不想打扰她,所以……”

“我明白了!”英娥笑道,“没想到,年长老还是个细心又体贴的人。请随我来吧!”

英娥的称赞让年炅没来由地一阵脸红。尾随其后走进庭院,他看到了手握湘妃竹箫,坐在荷花池边暗暗出神的月灵。

“小姐,年长老前来求见!”英娥上前通报。

“哦!”月灵蓦然回神,起身道,“知道了。让他过来,你先下去吧。”

英娥对站在几步开外的年炅招手示意,随即转身离去。

“年长老!”月灵微笑着向年炅迎去,“去看过蓝叶了?她还好吧?”

“她……很好!”愧疚地朝月灵那兀自缠着药布的左臂看了一眼,年炅双膝一屈跪倒在地,哽声道,“属下该死,那天……”

“年长老,别这样!”月灵赶紧俯身搀扶他,“那件事……我也有不是之处,现在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就忘了它吧,好吗?”

合了合眸,年炅缓缓站起,颤着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无语凝噎了。回想起当日的情形,他知道其实月灵并不是躲不开那一刀,只是,如果他情绪失控之下刺出的一刀没有落在她身上,很可能就会在无处发泄的悲愤中反噬自己,她是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让他的痛与恨找到了宣泄了出口,也因此救了他的性命。

看出他的心思,月灵不愿他再胡思乱想责怪自己,于是转移话题道:“对了,你跟蓝叶谈过了吗?关于……下泻药那件事,她有没有说过些什么?”

“她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年炅摇头苦笑,“她看似性格温顺,可固执起来的时候还真固执!也不知道……长老会到底会怎么处理她。”

“告诉你一件事,今早,有人替她求情了!”月灵凝眉道。

“是吗?”年炅不禁一怔,“谁?”

“都乾族知政长老龙锦麟。他说,不管蓝叶为什么要那样做,实际上的结果却是让他因祸得福了,所以请我们不要重责她。”

“他真的这样说?”年炅的心跳顿时加速起来,“他是泻药事件的唯一受害者,既然他都开口了,那……”

“照目前的情形,蓝叶的牢狱之灾是可以免了,只是……”稍稍一顿,月灵向年炅投去了歉疚的一瞥,“有了这种不光彩的记录,恐怕,刑捕队很难再留她了!”

“我明白,能如此了结,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其实……”年炅沉思地叹了口气,“我一直有种感觉,她进刑捕队是由于某种特殊的……私人原因,而非真正喜欢这份差事。也许,这样的结果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羽睫一垂,月灵沉默了。

帮皇甫松给蓝叶疗伤的那天,她在蓝叶身上看到了一条从左腹横贯到右乳之下的旧疤痕,那条边缘参差不齐的伤疤让她联想起了自己曾见过的某种特殊兵器,再想到曾在龙锦麟所住客房的窗户上看到过类似血渍的斑点,以及自己带龙锦麟去了一次监狱,蓝叶随后就突然自杀的种种异况,她早就隐约悟出了些什么。所以,那天她用言语试探了龙锦麟,可他谨慎得很,没露出半点口风。

现在,她心里仍有疑惑,但逐渐冷静下来之后,却已经不想再追问了。或许,这世上有些事情是不该、也不必去刨根问底的,就像蓝叶身上的那条伤疤,让它就此沉睡总比硬要去揭开它的好。这件事……该结束了。

“那……就这样吧!”月灵抬头对年炅道,“这段时间你也累了,我再放你半个月的假,你好好休息一下……也好好陪陪蓝叶吧!”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她的确很固执,不过……你也不是个会轻易认输的人,对吗?”

“没错!”年炅用力点了点头,“谢谢!”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月灵在他眼里已不再是一个他必须臣服和效忠的首领,而是一个真正读懂了他心事的知己。带着一种同样的理解看了看她紧握在手中的湘妃竹箫,他躬身一礼,转身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出去。


   

仗义巧执言 受辱含羞遁1

  黄昏,月灵依约凤魈影之约来到了南坪城郊的一条小河边。看来已在此等候多时的他面朝河水斜倚在树上,一身暗黑的颀长身影在夕阳下闪烁着神秘的微光。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抑下心头那阵每次想控制却总是无端而起的异感,月灵缓缓走近了他的身边。

“没关系。在这里呆会儿,挺不错的!”他没有回头,沙哑的声音里透着云淡风清的柔和与恬静,“你看!”他抬手向河对岸,“丹枫万叶碧云边,黄花千点幽岩下,很美,是不是?”

他手指之处是山岩下一片绚烂如火的枫林和点缀其间的金黄野花。

心弦一颤,月灵忽闪的眼眸中漾起了一片深深的讶色。没想到,像他这样的人,居然也会如此含情带趣地来欣赏风景。只是,一个能随口说出这般妙语之人,想来该有着颗温情脉脉而又生机勃勃的心才对,却怎会甘愿终日将自己笼罩在黑暗之中呢?

似是意识到自己言行给了对方太大的惊讶,凤魈影正了正身姿,那些许似乎本就不该属于他的感性瞬间消失。

“事情都解决了?”再开口时,他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与冷淡。

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月灵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隐藏起心底些许情不自禁的失望,她定下神来答道:“是的。郎克苏已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现在,他被暂时关押在南坪城监狱,会盟结束后,桑吉大头领会把他带回都乾族问罪。”

“就事论事地说,这个案子是结束了,但是……”稍稍一顿,凤魈影的语气突然变沉,“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它背后的东西远不止我们所看到的这些!”

“我懂!”月灵了然地点头,“这么大的动作,仅靠郎克苏一人是折腾不起来的!只是这个案子的根并不在我们族内,所以只要他们没有进犯,我们就不能干涉。不过桑吉大头领和龙知政都是明白人,相信他们回去之后一定会好好清肃禾野余党,我们所需要做的,只是不动声色的防范而已。”

“很好!”凤魈影的声音里渐渐开始有了笑意,“果然是越来越像一族之长了!”

“什么叫像,本来就是啊!”月灵也忍不住笑了,心头重浮起了融融的暖意。她总觉得,他有时跟她说起话来带着种长兄对小妹般的关怀与宠爱——或许比这种情感更深挚,虽然她看不到他的表情,而他的语气也总是很淡,可她还是感觉得出来。

“说正经的,这次真是多谢你了!”笑过之后,她诚恳地道,“要不是你帮我出主意,这个案子肯定不会这么快就告破!”

“谢什么?”他摇头叹了口气,“一个馊主意而已,还害你挨了一刀!” 

“我若不挨这一刀,也许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刀架到我……还有更多人的脖子上了!所以,这刀挨得值,我还是要谢谢你!”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月灵的笑容更灿烂了。

眼前那璨若云霓的明媚笑脸让凤魈影情不自禁地恍惚了一瞬。片刻的无语后,他轻咳一声定下心神,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好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是不会白帮你的,回头……也有事请你帮忙。”

“是吗?”月灵怔了怔,心霎时间莫名地悬了起来,“什么事?”

“放心,我不会要你帮我杀人!”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凤魈影煞有介事地声明了一句。

“我不是那个意思……”月灵的脸顿时红了。

“好了,不吊你的胃口了,其实,是这么回事……”凤魈影不再绕弯子,径直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原来你要我帮忙的就是这事?”听他说完后,月灵立即转忧为喜,欣然点头道,“没问题,这个忙我帮定了!我想,只要是有远见卓识的部族首领一定都不会反对的!”

“月灵!”

正说话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呼唤,两人回头一望,只见樊通正沿着河岸向他们走来。只顾往樊通那边看过去的月灵并不知道,听到樊通那声显得与她亲密至极的称呼,凤魈影身子一晃,手指下意识地抠紧了身后的树干,整个身躯都微微颤抖起来。

直呼月灵的名字时,樊通没有注意到半边身子隐在树后的凤魈影,话出口后才看到了他。发现见有外人在场,他不由得为自己的失礼大感懊恼。

“凤……凤大当家也在啊?”他尴尬地笑了笑道,“对不住,对不住,打扰你们了,您跟族长继续聊,继续……”说着就想离开。

“等等!”凤魈影出声叫住了他,随后扭头对月灵道,“既然你没有异议,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吧,我先回去了。”

他也不等月灵的回答,只冲她微一颔首便转身而去。经过樊通身边时,他稍稍放慢了脚步,悄声道:“当好一族之长很不容易,你要多体谅她。”

樊通方自一愕,身畔的人影已飘然远去。

月灵本对凤魈影还有未尽之言,没想到樊通一来,他便走得那么急,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她郁闷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樊大哥,有事吗?”看到樊通僵立在一旁,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不欢迎他来,于是整理了一下心绪上前与他叙话。

“哦!”樊通闻声回头,也是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苦笑了一下,他涩然道,“我……我是来向你道歉的。蓝叶那事……”

“你也怀疑过我,是吗?你来找我的那晚,我就看出来了!”月灵淡淡地扬了扬唇角,“你不必为此过意不去,这是人之常情,换成我也是一样!”

“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我曾经以为,除了少主之外,最了解你的人就是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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