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眉轻锁玉钩寒-第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然而,初为人母的奇异感觉却让水柔漪对这个来历不明的胎儿产生了感情。她舍不得放弃孩子,为了躲避父母的逼迫和族人的刁难,她干脆再次逃进鬼蜮谷躲了起来,直到在那里产下一个女婴。
因为这个孩子诞生于新月初升之夜——也就是传说中的月神诞辰,深爱女儿的水柔漪认为她是月神赐予自己的礼物,身上有着月神的灵气,于是为之取名为“月灵”,孩子没有父亲,当然只能从母姓,后来人们就把这孩子唤作水月灵。
在这段时间里,景月族遇到了有史以来的最大一次灾难,西邻都乾部落发兵入侵,企图吞并景月族领地,刚继任族长之位不久的独孤明虽率军奋力抵抗,但还是屡战屡败,族人死伤惨重,一时间白骨成堆,哀鸿遍野。
就在独孤明绝望之时,族内的宗教首领——月神教主骆无花前来觐见,声称自己有能力挽救景月族。
独孤明一开始对此将信将疑,但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也只能姑且一试。骆无花用龟卜之术替他推算了敌方的几条行军路线,事后居然都应验了。有备而战的景月族军队逐渐占得上风,独孤明大喜若狂,从此对骆无花奉若神明。
骆无花告诉独孤明,景月族的军队之所以频频受挫,是因为有妖孽作祟之故,要想彻底消弭这场灾祸,就必须斩妖除魔。此时的独孤明对她已是言听计从,二话不说便把此事交给她全权负责。
骆无花掐指一算,说这兴风作浪的妖孽如今正在鬼蜮谷中,是以俯身女体、投胎肉身的方式来到人间。于是,所有的人都联想到了离奇怀孕的水柔漪。
也许是因为人人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缘故,那时的族人们都失去了理智,发疯似的听从骆无花之言,用火攻烟熏之法把水柔漪逼出了鬼蜮谷,要杀死她怀中的孩子。
水柔漪苦苦哀求,但没有人肯听她的,无计可施之下,她提出用自己的命换孩子的命,用自己的血来给孩子洗清所谓的“罪孽”。
阴险的骆无花对她的请求不置可否,水柔漪以为对方已经同意,于是毅然撞柱自尽,可待她死后,骆无花仍然坚持要杀那个孩子,最后还是独孤明的劝阻才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改而收月灵入教,让她修行十八年消除魔性,到时再还她自由。
此后,景月族又与都乾部落打了近一个月的仗,最终把他们赶回自己的领地,成功平息了战乱,骆无花在族人心目中的地位再次突飞猛进。就在景月族全体男女老幼载歌载舞欢庆胜利的时候,水生夫妇却因为无法面对丧女之痛,悄然离开了这个伤心地,自此不知所踪。
* * * * *
听到这里,月灵的面色已是惨白如纸。
“我早看出那骆老太婆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想到……原来是她逼死我娘的!”她哽咽着咬牙冷笑,“要是早知如此,当初我给她泡茶时加进去的就不该是辣椒面,而应该是砒霜!”
忽然,她铁青着脸冲向门口,浩原忙一把抓住了她,急道:“你干吗?”
“放开我,让我去杀了那个老毒妇!”她挣扎嘶吼着,“我要给我娘报仇!”
“报仇?别天真了!”浩原又气又怜地瞪她,“你有多少本事能杀得了她?就算你杀得了她,也只会让族人们再次把你当成为非作歹的妖孽而已,到时免不了还要再算上你娘一份罪过,你忍心让你娘在九泉之下还要背上这样的污名吗?”
月灵的身子陡然僵住,片刻的失神后,她眼前一黑,似一朵枯萎的残花般无力地飘坠了下去。
“月灵!灵儿……”浩原惊呼着揽住了她软绵绵倒下的娇躯。突然间涨满心房的焦急与疼惜,让徘徊于他心头多时的爱称冲破诸多顾虑的藩篱脱口而出,然而,怀里占满他视线的秀美人儿早已紧闭着双眸失去了知觉,只任那瞬时真情流露的呼唤如寂寞的尘埃般默默飘散,无声地消逝在风中……
* * * * *
“知春,你相信独孤浩原的说法吗?”
月神宫的正殿内,换上了便装的骆无花斜倚在大殿正中的雕花木椅上,把目光投向侍立于前的大弟子廖知春。她边发话边把玩着手中的法杖,左腕上一条寸许长的伤疤在微微滑落的衣袖间若隐若现。
“不信!”廖知春立即摇头,“十八年前一个六岁孩子说的话岂能当真?更何况,如果真是这样,那小骚蹄子又何必放着当少夫人的机会不要,宁死也不肯说出实话?我总觉得,这是独孤浩原存心跟您老人家过不去!”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其实,这也未必是坏事!独孤浩原既然把事情揽上了身,那我们正好借机拖他下水,利用这件事作文章来打击独孤家的威望,巩固我们月神教的势力,那不是比单纯除掉个碍眼的小妖女更有价值吗?”
骆无花眯起眼眸,怀着复杂的心情深深打量廖知春。美丽的容貌、冷酷的血液,加上一颗充满欲望的不安分的心,简直就是她的翻版,而且还比她多一样极具爆发力的资本——年轻。
她暗自打了个寒噤,这样的人,将其引为心腹固然很管用,但也很危险。幸好,岁月虽然给她的身体和面庞留下了风霜侵蚀的痕迹,但也赋予了她年轻人所没有的经验与城府,所以,她相信自己能够张驰有度地驾御好对方。
不动声色地给了廖知春赞许的一瞥,她又漫不经心似的问道:“你二师妹那边怎么样了?她一向护着那小妖女,这次我们在动水月灵之前把她调开,不知她回来后听说了这事有什么反应?”
“反应?她那个木头人能有什么反应?”廖知春嗤之以鼻地轻哼了一声,“您又不是不知道,她除了念经练功,别的什么都不关心,平时护着那小妖女,也不过是表现她的慈悲心肠罢了,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她还能怎么样?您就别操这份心了。”
“骆无花,你给我出来!”正说话间,忽听外面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擂门之声,一个粗嘎的嗓音声嘶力竭地咆哮着,“骆无花,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十八年了,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她?你出来给我说清楚!”
“是谁那么大胆敢来月神宫闹事?”廖知春献殷勤地快步走向门口,“师父,我带人去把他抓起来……”
“不许去!”骆无花霍然站起,向来铜浇铁铸般的面庞上竟流露出一丝少有的慌乱,看着愕然回头的徒弟,她定了定伸,绷着脸道,“去偏殿告诉你所有的师妹们,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过来。你替我看好她们,知道吗?”
诡异身世迷 怅惘心头事2
廖知春意外地怔了怔。骆无花这话的言下之意,就是连她也无权与闻此事了,在她的记忆中,师父向来待她和别的弟子不同,从不曾隐瞒过她什么的,可这次……她的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但还是很识时务地应了声“是”,规规矩矩地退下去了。
看着徒弟离开,骆无花紧了紧握着法杖的手,匆匆走向门口。
“死老鬼,居然跑到这里来闹!你是不是活腻味了?”她没有开门,隔着门扉冲外面愤怒地低吼。
“你已经把水柔漪逼死了,还想怎么样?孩子是无辜的!”门外的声音比她更怒,“你别把我逼急了……”
“把你逼急了又怎样?你能怎样?你敢怎样?”骆无花嘲讽地冷笑,“你要真那么关心她,当年怎么不见你站出来,反倒是个乳臭未干的小鬼替她出头?哼,你这人就是这样,嘴上说得慷慨激昂,关键时候却只会缩头保住自己!我算是把你看透了,这辈子,你也就这点出息了,还想要挟我?呸,省省吧你!”
门外霎时间变得死一般沉寂。许久,才有一阵脚步声拖沓地远去,声音听来沉重而又疲惫。
骆无花握着法杖的手微微颤抖,忽然,她一把拉开大门张口欲呼,可门外已没有半个人影,只有门上的铜环微微摇晃着,扣击出几下沉闷的咚咚声。
“你总是只知道怪我,为什么你就不想想,当年你把我伤得有多深?那个孽种就是我伤口里的一根刺,让我活活受了十八年的折磨啊!我想拔掉它有错吗?有错吗?”怅然若失地望向藐远的虚空,她黯然长叹,眼中隐约泛起了一片晶莹的泪光……
* * * * *
看着昏睡中的月灵如小猫般蜷缩在自己腿上,浩原的目光柔和而怜惜。片刻的犹豫后,他抬手轻抚上了她缀着月牙胎记的香腮。
在别人看来,这抹胎记或许是个破坏美感的多余之物,但在他眼里,正是由于它的存在,才让她的容颜更具神秘之美,就像天边的月,在一片皎洁的光芒之间总是夹杂着些许斑驳,这才使人们有了无限美好的遐思。
先前的故事,他只说出了一半,自己与这个月牙胎记的渊源,他并没有告诉月灵。
当时,年幼的他一时好奇,想去看看“妖孽”到底是什么样子,因此偷偷尾随父亲去了鬼蜮谷外。没想到,被人们切齿痛恨的所谓妖孽竟是一对楚楚可怜、孤苦无依的母女。他永远都忘不了水柔漪是怎样在自己的眼前一头撞向石柱,飞溅的鲜血染红了婴儿稚嫩的面庞,就是这一眼,让那个泛着猩红光泽的月牙胎记如烙印般铭刻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也许那时的他什么都不懂,但他感觉得到,有一片燎原的烈火燃烧了他的心,于是他不顾父亲的喝斥,冲上前去阻止骆无花动手杀那个婴儿。
为了震住对方,他模仿父亲威严的样子,搬出少主的身份下令,甚至学着大人的口气似懂非懂地说道:“告诉你们,我长大以后要娶她为妻,谁敢杀未来的少夫人?”
这句石破天惊的话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父亲骂他胡闹,他也不理,只是死死挡住骆无花寸步不让。鬼蜮谷附近的寒气加上过于激动的情绪触发了他身上的寒症,可他咬紧牙关不肯服药,以死要挟他们放过那个女婴。最后,独孤明到底是心疼儿子,对骆无花施了压,骆无花不愿开罪族长过甚,这才不得不退了一步。
被父亲抱上马背前,病得昏昏沉沉的他还固执地拽住骆无花的衣袖,从打颤的牙关里挤出了一句话:“十八年后……我就来接她,你……不许反悔!”
“我长大以后要娶她为妻……”
当年童稚的语声在浩原耳边反复回响着,他不禁有些恍惚了。会说出这样的话,纯粹是是年幼无知的一时冲动,还是……
爱抚着月灵腮边纤巧的月牙胎记,他的心房仿佛被什么东西猛烈撞击了一下。
这些年来,他常常偷偷地想象那个脸上长有月牙胎记的小婴儿十八年后会是什么样子,梦,也曾做过无数回了,只是怕影响了她的修行,让她更难脱离苦海,所以从来不敢去看她,只能旁敲侧击地去了解她成长的点点滴滴。
他心疼她所受的苦,也欣赏她的不服输,想要好好保护她、疼爱她的欲望日复一日地膨胀,早已悄然占据了他的整个灵魂。这一切,他从来没去想过是为了什么,但重见她的那一刻,所有朦胧的情感都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可是……他的心弦又猛然紧抽了一下。像他这样的人,连自己能活到哪一天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资格想入非非?心酸的苦笑中,他黯然垂下了头。
这时,月灵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蓦然回神的浩原吃了一惊,匆忙收回手去,狼狈地嗫嚅道:“对不起,那个……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很丑?”
出乎意料的是,月灵并没有如他想象中那样劈面就给他一记耳光,而是目光迷离地瞅着他,轻吐了一声梦呓般的低喃。
见浩原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来,月灵眼圈一红,抬手捂住了面庞。“我就知道,所有的人都嫌我丑,他们还说,这是妖魔的印记,说我是个不祥的人。原来我一直不服气,可现在……我还有什么可说的?连我娘,都是被我害死的,我真的是个魔星……”
“胡说!”她那痛不于生的样子让浩原霎时忘了心底所有的纠结,不满地扳开她的手,他忍不住又气又怜斥责道,“你才不是什么妖魔,你娘也不是你害死的,是骆无花的恶毒和族人的愚昧无知害死了她!”
说到这里,他语声一滞,悄悄叹了口气。这其中,又何尝没有他父亲的责任?只是,他将此一笔带过,并且略去自己出面的经过,刻意夸大了父亲阻止骆无花行凶的作用,这才让月灵没有想到这一节而已。
定了定神,他换了种口吻,对她展开了一抹钦赏的笑容:“你忘了吗,你是新月初升之夜诞生的,那是传说中月神降世的时候,所以,你是月神转世,是降临到人间的仙子,这个月牙胎记就是神的印记!世间的任何女子,都没有你的绝世容颜!我相信,你娘一定会以有你这样出色的女儿为荣!”
失神地愣怔了一瞬,月灵的神情突然变得十分古怪,定定瞠着的双眸中竟慢慢涌出几颗豆大的泪珠来。浩原顿时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替她抹着泪水道:“怎么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哽咽着摇了摇头,苦涩的往事在月灵的脑海中翻江倒海地流过。
要是去询问月神教的弟子,任谁都可以说出她的一大堆“罪行”来:不是在这个人的被窝里塞蟑螂,就是往那个人的茶水里撒辣椒面,最夸张的一次,是把一桶大粪泼进了大师姐廖知春的房间里。当然,她的这些所作所为难免换来一顿毒打外加关禁闭、饿肚子等等惩罚,可放出来之后,她还是依然故我,于是一切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循环。
似她这般恶作剧,本就视她为眼中钉的骆无花早有千百个理由把她除掉,多亏教里有个心地善良的二师姐祝清澜护着她。祝家在族中极有势力,骆无花多少要卖祝清澜几分面子,这才容她活到现在,但祝清澜到底是晚辈,不便公然与骆无花作对,因此平时若无必要也不会跟她走得太近,在她的记忆中,自己就是在一个四面荆棘、其冷如冰的环境中长大的。
她并不是不想做个人见人爱的好姑娘,只是无论她怎么做,别人看她的眼光都不会有任何改变,久而久之,她也就干脆破罐子破摔,甚至存心跟所有人作对来宣泄内心的痛苦。老天知道,这么做并不能给她带来丝毫快乐,有时候,连她自己都厌恶这样的自己,可是有又谁会在意她的感受呢?
“打从我懂事起,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