娥眉轻锁玉钩寒-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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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儿的命太苦了,从出生起,遭了多少罪呀!”余婆婆伏在浩原肩头抽泣着,“可我一见她,就知道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我相信,这一切一定不是她愿意做的,你就想办法救救她吧!要不然,就让我这老太婆替她一死……”
“婆婆,您说什么呢?”浩原急忙打断了她的话,“我也和您一样相信她。我一定不会让她死的,也请您相信我好吗?”
这番斩钉截铁的承诺抚慰了余婆婆惊惶战栗的心,她默然片刻,终于抹着眼泪点了点头:“那就……全仗少主了!”
“婆婆是月灵的长辈,也就是浩原的长辈,以后直呼我的名字便是,否则我会不安的!”温和地一笑,浩原起身搀扶老人坐下,回身面对皇甫松的时候,他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皇甫爷爷,我刚才想到一种可能性,但要证实,还得请您老帮忙才行!”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吐出一句话,“我怀疑,月灵的神志被人控制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人在幕后操纵的!”
“什么?”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而皇甫松却一言不发地拧起了白眉,目中现出了若有所思之色……
* * * * * *
踏入望月堡的大门,整晚未曾合眼的独孤明不禁身心俱疲地叹了口气。
经过安抚,平遥村民的情绪总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但后面还有一连串的难题等着他去解决。
从仵作验尸的结果来看,被杀的平遥村民以及宁家诸人身上的致命伤痕都和月灵所用银丝软鞭的形状相吻合,而且手法完全相同,明显出自同一人之手,如此看来,这两起凶案均系月灵所为已经是不容置疑的事实了。如今,多少双眼睛都在看着他,看他怎样处置月灵——这个等于是独孤家媳妇的凶手,其中态度最激烈的莫过于澹台思澄。
想起澹台思澄离去前那怨恨决绝的眼神,他不禁激灵灵打了个寒战。为了宁家满门的死,她一夜白头,为了替他们报仇,她几乎陷入疯狂,连他的安慰都无法平息她排山倒海的恨意,现在他终于知道,过世的宁归焱在她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这份感情他能理解,因为他也同样怀念亡妻,但他的还是无法挥去心头深深的失落感,因为他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对感情有着正常的渴望和占有欲的普通男人。
含恨述隐情 抱病寻真凶2
本来,他是承诺过帮她报这个仇的,只要证据确凿了,接着召集众长老商议一下,再下一道处决凶手的命令,也许就可以稍减她的恨意,从此慢慢挽回她的心,可浩原偏偏如此迷恋月灵,真要走到那一步,还不知他这个体弱多病的儿子能不能撑得住。一头是私情,一头是公义,一头是亲骨肉,一头是心上人,究竟该如何抉择,这可实在是叫他左右为难了。
正心烦意乱间,只听耳边响起了一声透着些许虚弱感的轻唤:“爹!”
“原儿?”蓦然回神的独孤明扭头惊道,“你怎么起来了?还不快回去躺着!”
“爹,不用了!”浩原摇头浅笑,“我已经好多了。我来找您,是有事和您商量。”
“又是为了那妖女?”独孤明的心火顿时“噌”地冒了起来,“她几乎要了你的命,你怎么还这样执迷不悟?”
看着儿子腮边残留的青紫和颈上尚未褪去的勒痕,他心痛地咬牙道:“我现在都后悔当初让你留下她了。你要是再这样,我立刻派人结果了她,否则你迟早会毁在她的手里!”
“爹,您听我说,事情不像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浩原急切地道,“昨晚,我发现她对我和樊通下手的时候似乎根本就不认得我们,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是假装不来的。所以……我怀疑她被人以某种邪术控制了心智,做出那些残忍的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真有这样的事?”独孤明讶然而呼,随即又将信将疑地眯起了眼睛,“你可不要编造理由帮她开脱……”
“爹,我是那样是非不分的人吗?”浩原正色道,“您不妨想想,宁家的人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她拖着怀孕的身子去杀人,结果弄得自己小产,差点丢了性命?直到昨晚,她的身体都没有完全复原,可她却又一次不顾性命地出去杀人,那些村民和她又有什么仇怨?您不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合情理了吗?”
他边说边向父亲投去了期盼的一瞥:“我问过皇甫爷爷,他说月灵的情况听起来像是中了兀蛊之术,但到底是不是,必须经过当面诊断才能确定。不知您是否可以让我们去牢里见她一面,把事情调查清楚?”
独孤明低头犹豫着,许久没有答话。浩原看出父亲其实已经有几分被说动了,只是需要一点时间考虑,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纠缠过紧反而不好,于是很明智地选择了以退为进。
“爹,这事儿您要是一时间决定不了的话,那就回头再说吧!”顿了顿,他岔开话题道,“另外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您和澄姨怎么会突然赶到平遥村来的呢?而且……还来得这么巧?”
“哦,这个嘛……”独孤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神情顿时变得有些沉重,“提起这事,连我都觉得十分古怪。之前你不是让你澄姨跟我说了那条与月神教有关的线索吗,我就打算和她一起到白水城的月神宫去摸摸情况。”
“昨天早上,我们已经到了两城交界的地方,本来往左拐就进白水城了,没想到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说晚间平遥村可能有命案发生,叫我们及早提防。我们虽然将信将疑,但想想人命关天,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好,所以就临时改道回了南坪,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
“匿名信?”浩原的眉头紧蹙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送信来的是什么人?”
“是这样的……”独孤明回忆道,“当时我们正打算进白水城,忽然有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送来封信,说上面写的是十万火急之事,请我一定要立刻拆看。”
“我看了之后当然是十分惊讶,就盘问了这个汉子一番。他自称是白水城里的猪肉贩子,一个时辰前,他在铺子门口捡到了一封信和一张字条,字条上说我和思澄不久会到白水城,他若能在我们进城前把信送到我们手上,过后就会有人送一百两银子给他,他也觉得这事太过离奇,但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照做了。”
“思澄随后去调查了他的底细,结果证实他的确只是个普通的小贩,没什么特殊背景。事后我又派人去找他查问过,他还苦着脸抱怨说自己被耍了,根本就没人来给他送银子。看来,写信人只是利用他的手来传递这个消息而已。”
“我看那留信之人就是在幕后操控月灵的人!”浩原的唇边浮起了一丝轻蔑而愤怒的冷笑,“否则的话,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预料得到命案的发生呢?”
“你别尽往对水月灵有利的方向想!”独孤明瞪了儿子一眼道,“别忘了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她所做的一切是有预谋的,有人无意中发现了她的阴谋,想要向我们举报,却又害怕遭到报复,所以才不得不采取这种方式!”
见浩原脸色剧变,一副急欲与自己争辩的样子,他叹了口气道,“好了好了,赶快带你的神医爷爷去把事情弄清楚吧,这么猜来猜去的也没个结果,两天后我可怎么向你澄姨交代啊?”
浩原闻言不禁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地喜道:“爹,这么说,您是答应我的请求了?”
“看把你高兴的,还不知结果怎样呢!”独孤明无奈地挥挥手道,“去吧,去吧,但愿她不会让你失望才好!”
“爹,谢谢您!”向父亲颔首一礼,浩原转身匆匆而去,心底燃起了希望的火花。
* * * * * *
望不见尽头的黑暗,心胆俱裂的嘶喊,四处流散的耀眼银光,一个个令人心惊胆战的画面如舞动的妖魅般铺天盖地而来,晃得她头晕目眩,浑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忽然,一汪刺目的鲜红如泉水般四散飞溅,红影间渐渐浮现起一张熟悉的面孔,眉宇间的深情和痛苦揪得她的心隐隐作痛。一瞬的茫然若失之后,她的世界骤然天崩地裂……
“啊——”随着一声惊惶的尖叫,从昏睡中苏醒的月灵一跃而起,可尚未站直,只听“叮当”声响,她又身不由己地被绊倒在了地上。她困惑地甩了甩头,这才看清自己竟身处于一间黑沉沉的牢房之中,手足都被粗如儿臂的铁链锁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一时间有些懵了,无意中一低头,又发现戴在颈上多年的银项圈不见了。正慌乱无措之时,牢门“吱呀”而开,她一惊抬头,只见浩原和皇甫松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浩原!”仿佛见到从天而降的救星,她欣喜地呼喊出声,可声音才发出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借着外面透进的光亮,她清楚地看到浩原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生气,右颊到唇边之处却印着大片的青紫,被衣襟半掩着的颈项间似乎还透出条殷红的血痕,一串大大小小的红褐色斑点凌乱地分布在他的衣襟上,有的已经蔓延开来连成了一片。
那是什么?看起来怎么像是……已经干透的血渍!她的心“突”地跳了一下,梦里那个可怕的情节蓦然涌上心头。
“你怎么了?”她心里一急,顿时忘了自己的处境,跌跌撞撞地向他奔去。
“别动,当心弄伤自己!”
浩原赶紧上前两步搂住了她,可她依旧像条鱼似的在他怀里蹦个不停。
“你说啊,你快说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痛苦而惶然地摇晃着他的肩膀,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不是去乌山城了吗?我好像……一直是在望月堡里的啊,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怎么会……怎么会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呢?为什么会这样?”
“灵儿……”心痛地看着她,浩原哽咽无语,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
这时,已在旁边默默审视了月灵片刻的皇甫松冷不防地一个箭步上前,动作奇快地把一枚银针扎进了她的头顶。在浩原与月灵两人的齐声惊呼中,他迅速地拔起了银针,只见原本银白透亮的针身竟已变得乌黑如墨,其间还泛着隐隐的蓝光。
“果然是这样!”他的脸色有些发青,“果然是……能让人丧失心智的黑阎蛊!”
浩原这才明白皇甫松刚才的骇人举动所为何来。努力定了定神,他涩声问道:“皇甫爷爷,您是说……灵儿她真的中了蛊?”
皇甫松顾不上理会他,径直盯着月灵追问道:“水姑娘,你最近可曾受过伤?我指的是……你小产之前的那段时间,不一定是什么大伤,被什么东西割破了手,擦破了皮,这些都算。你仔细想想,有没有这样的情况。”
见月灵愣愣地眨巴着眼睛,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浩原忙搂紧她微微颤抖的身子安抚道:“灵儿,我们等会儿再告诉你是怎么回事,先回答皇甫爷爷的问题好不好?”
“哦!”带着一丝隐隐的不安,月灵怯怯地点了点头。
好一番冥思苦想之后,她抬头道:“那天,公孙家两兄妹来跟我道歉,我本来想走开,云岫追上来拉住了我,也不知是她的指甲太尖还是手上戴了什么扎人的饰物,当时我就觉得胳膊上疼了一下,后来洗澡的时候,我发现被扎过的地方起了块红斑……”
“有这种事?你怎么不早说呢?”浩原心里顿时狠狠“咯噔”了一下。
“可是……第二天它就褪掉了啊,又不痛又不痒的,要不是你们问我,我自己都忘了呢!”月灵困惑地看着他,“怎么了,这……有什么关系吗?”
“只要肌肤有些许破损便即刻侵入血液,等到开始扩散时,皮肤表面反而看不出任何痕迹,这就是黑阎蛊的特性。”皇甫松心情沉重地解释道。
“难道……是云岫下的蛊?”浩原的脸色更加难看,“这怎么可能呢?她平时虽然刁蛮任性了些,可也不至于做出如此恶毒的事情啊!况且……她一个千金小姐,怎么会懂这些邪门歪道的肮脏东西……”
“是不是她干的我不便妄下结论,我现在担心的是……”皇甫松面现忧色地道,“调蛊之人一般都有自成一家的手法,解法也非外人所能知,若不找出那条身为始作俑者的蛊虫,事情恐怕还不太好办了呢!”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月灵越来越听不懂他们的话,可也感觉得到气氛有些不对,“浩原,我的身体到底出什么问题了?求求你老实告诉我好不好?”她急得直跺脚。
“告诉她实情吧!”皇甫松严肃地看着浩原道,“她若是知道了,还能配合我们控制自己,否则,在解蛊之前,即使锁着她,也难保不出乱子啊!”
浩原如中雷击地战栗了一下,在月灵急切的注视中,他痛苦地掩住了面庞,内心翻江倒海地挣扎起来……
护犊洒热血 仗义盗蛊虫1
“知春,公孙云岫那丫头给咱们发信号了,是不是要去看看到底有什么事?”
山野间的一所农舍里,卜飞揽着廖知春的脖子含含糊糊地问道。
自从得知自己并非卜惊天夫妇的亲生儿子后,他便几乎天天不着家,白天在外面乱逛,晚上到这里和廖知春鬼混,如果廖知春抽不出身,他就去天香乐坊找乐子。
这事他自然是不会告诉廖知春的,在她面前还要装出一副情深似海、忠心耿耿的样子,不过廖知春是什么人,卜飞的那点小把戏岂能瞒得过她,只是她原本对卜飞也没什么真情,所以只要他肯听从差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他去了。
此时,听了卜飞的话,廖知春顿时伸指在他额上狠戳了一下,咬牙斥道:“你傻呀你!眼下刚发生了两起命案,澹台思澄正疯了似的找凶手,这种风口浪尖的节骨眼上,人家躲都来不及,你还送上门去,不怕被逮住吗?”
“这……”卜飞怔了怔,“不会吧?那不是水月灵干的吗?他们怎么可能怀疑到咱们头上?”
“你以为他们是那么好糊弄的吗?”廖知春白了他一眼,“我们先前弄的那封信,虽然成功地把独孤明和澹台思澄引到平遥村,让他们亲眼目睹了那小妖女行凶的场面,但这事做得太着痕迹,经不起推敲!他们迟早会查出她是中了蛊,也迟早会追查到公孙云岫身上。不过好在公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