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今生-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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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还记得在殿上，那一刹时他眼里的震惊。她当时只摆脱自己的困境，秦朔本人的意愿根本就没在她的考虑范围，而现在，却召了他来，询问他有什么意见，怎么看都很虚伪做作。
可是，她也的确需要有个人来帮她摆脱眼前的麻烦……
商苏衡再那里为难烦恼，她不知秦朔也在注意她。秦朔本就生得极高大，虽然是坐着，又在下首，可还是不需要太刻意抬头，便可以窥视到商苏衡神色变化，此刻见了她脸上露出少许困扰无措，一双本来就深幽如潭的眸子也随之蒙上层雾霭，越发得让人看不出究竟来。
省起沉默了太久，商苏衡扬起抹不算很自然地笑来，开口道：“秦将军，若是你有何意见，尽管直说，无需隐瞒，朕必不为难于你。”
“陛下金口玉言，怎可随意更改？”
听了这话，商苏衡越发有些汗颜，眸里明白地划过一丝细微的苦恼，“这个无需秦将军担忧，朕自会解决，将军只消告诉有无意见就是。”
被又一次的强调追问，又窥见她眼底的苦恼，秦朔突然弄懂了她的顾虑与担忧，心头微荡，抬起头直视她，双眸诚挚，深情坦荡无伪。
“臣并无意见。”
商苏衡松了口气之余，再次升起股歉意，只是，她不能再犹豫了，皇夫的事情一定要解决，她利用他已经是事实，至于这之后……再想别的办法吧。
“如此甚好，这事就这么定了，秦将军请回吧。”
陛下册立了皇夫这般天大的事迅速在宫里传开，晚些时候，消息传到了螅阈械亩淅铩�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惊讶，随即便想到了安昭那夜，再又想想自己是缘何而做的这个司奉，莫名的有些不是味道，尔后生出几分恼怒与不快来，离开皇宫的心更淡了几分，他认为自己应该留下来看个究竟。
下榻于鸿胪寺礼兵院的苏达勒也同样得知了这件事情，并且知道这事发生在他送上沐修之后，越觉得大衍的这位女皇行事就如当日在通州一样古怪南侧。
他借行商为由行走大衍多年，对于如今的这位年轻女帝爱慕自己的宰相这般重要的消息当然早有所知，而他因故结识了神似纪远思的沐修之后，便一直牢牢将之握在手中，以备不时。
当安昭再次与大衍开战之后，大衍朝堂亦发生了重大变故，先帝甍，新皇登基。而新皇始终未立皇夫，并且听闻之前与宰相间还险些闹出些事来，那时，他便有意动用沐修，只是一直没寻到合适的机会。
如今，借着进献贡品，送上沐修，本以为必定暗合圣意，他当然也知道，像沐修这种出身贫寒的无名小卒，必然不可能坐上皇夫之位，但他认为只要入了宫，凭着这份相貌，即使不是皇夫，也必定会被另眼相看，而他要的就是这份另眼相看。可没想到，她竟然把沐修放到了翰林院去，若是沐修不能入宫，那凭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至于沐修，在之前被苏达勒洗脑兼调教，又见过纪远思之后，对于自己入宫的事亦皮王颇高，哪知道转眼就被丢进翰林院，而很快，便传出陛下立了皇夫的消息来，他这心底是无比失落。
隔日，礼部就排出佳期，将大婚的日子定在一个半月之后，再奏明圣上，商苏衡准其所奏。吏部则奏请安排人接手秦朔所辖兵权。
“朕几时说了要收了秦将军的兵权？”商苏衡听罢吏部所奏脸上现出三分诧异，七分恼怒。
简正亦讶道：“后宫不干政，这是祖制，陛下既然已定了秦将军为皇夫，那他如何还能手握兵权？”
该死！她竟然把这忘了！既然忘了，就让她阻止这种错我发生！
“秦将军忠心为国，这兵权且先挂在秦将军身上亦无不可，待日后……”
“陛下不可！”简正满脸不赞同，“祖宗典制如何能更改？武王曾言‘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说得便是后宫干政罪大莫焉，因之皇夫掌兵，此事万万不能。”
纪远思一听便皱起了眉，简正这个例子实在选得不好，牝鸡就是指母鸡，在这里指代女人，暗喻后宫。可商苏衡恰恰是个女帝。
商苏衡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如何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上古至今数千年，朝代更迭，历朝历代，哪一朝不在变化？正是缘于不断摒弃前人陋习浅见，才能与时俱进。检爱卿既说到祖宗典制，朕来问你，前朝可有女儿称帝？先帝与朕据是女子，却先后为帝，太皇立女子为帝，据朕所知是史无前例，不如简爱卿来告诉朕，太皇依的是哪条祖宗典制？”
“臣万死！”冷汗直下，简直知道自己之前草率了，被陛下拿住了话柄，这话要认真追究，岂非是说他在指责太皇？陛下只一句，就把太皇与先帝都套了进去了。
商苏衡暗暗得意，知道有太皇的事在前面压着，估计再不会有人敢提出异议了，她正要松口气，哪知道，秦朔忽然出班跪倒，“臣自请解除兵权。”
商苏衡既恼怒又不接，她好不容易摆平了朝臣，为他留下了手中兵权，哪知他却主动跳出来放弃兵权，跟她唱反调！
难道，是担心她会怀疑他不忠么？
“秦将军，你忠心报国，屡立战功，朕都知道，兵权交与你，朕觉得并无不妥，你实在不必自请解除兵权。”
秦朔从容作答：“内外有别，若臣入了宫，确实不适合再领兵权，故而自请解权，请陛下另选合适之人。”
他说的也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可据她所知，他明明就是喜欢领兵的呀，以后带不成兵，那他做什么？
想到一个好好的将帅之才，却因为她的私心，困于深宫无所事事……商苏衡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她不想欠他太多，不希望被内疚压死。
“秦朔，”她急得连官称都顾不得了，“朕知你是当世良将，不治军岂非可惜？”拜托你，别放手啊。
殿内已经有不少大臣窃窃私语了，陛下这是在干什么？哪有拼命怂恿皇夫掌权的？
立在文班首位的纪远思则微微垂下了眸子，挡住眼里汹涌的波涛。陛下，她竟然是不介意皇夫参政的。为什么他从来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他竟然一点也没有看出来？她甚至是鼓励皇夫参政的！
她与他几乎相同的养马之策，她的夷狄观念，她对于开放商贸的态度……为什么？为什么他从未发现陛下与他的拙见如此的相似，如此的合拍？突如其来的战栗袭遍纪远思全身，身躯晃了晃，险些栽倒。他，是否错失了什么？
在近乎恐惧的震颤中，他听到了秦朔的回答，“陛下谬赞，臣愧不敢领，更不敢误军，还请陛下收回兵权，另择适合之人。”
爱今生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失落
商苏衡又把秦朔单独叫进了御书房。
“秦将军，朕不明白，朕留下你的兵权难道不好么？”
看着陛下又急又怒又是不解的摸样，仿佛当年那个指着他大骂的女孩儿重现眼前。
秦朔不敢多看，陛下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娃儿，难保不在他眼里窥见他那点不可见人的心思，他悄悄垂下眼帘，挡住有可能泄露秘密的双眸。
“陛下恩典，臣感激不尽。只是后宫参政终究不妥，此例不可开，否则若此后宫人人都向陛下讨此恩典，岂不叫陛下为难？”
商苏衡没想到秦朔想的这么远，把以后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当然，秦朔恐怕也不知道她非但没有充实后宫的打算，甚至根本就没打算……
算了，这种事，现在不提了，她意识不想埋没了人才，二十不想欠他太多，但是如果这么做最终却变成了其他人的特权，那也不是她所乐见。
她若是开了这个先例，只怕后世子孙……咳！她想得还真是远，眼下的都还没摆平呢，就去想那些没影子的事！她牵牵嘴角，不由为自己如此的“深谋远虑”而感到可笑。
将思绪转会眼下，看看面前这个如非必要绝不多嘴的秦大将军，商苏衡张嘴叫了声“秦将军”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朔替她解除了这份困扰，“陛下若无他事，请容臣告退，回去做些准备以便办理交割事宜。”
“秦将军，”听他这么一说，商苏衡突然又想起件事来，喊住他，“依你之见，你旗下这支北军交与谁更为合适？”
让他举荐？秦朔眸子一闪，陛下还是不放弃为他保留兵权么？秦朔有了一丝犹豫与迟疑。
说起来，对于自己一手带出的这支北军，他的确有深厚的感情，若是随随便便交与旁人，他还真是有些舍不得，特别是若交到一个庸才手中，他这些年得心血只怕慢慢就毁了。可是，他若举了自己的亲信，难保不为人猜忌，只怕在朝堂上又要叫陛下为难了。
“陛下圣裁，臣无异议。”还是让陛下自己决断吧。
“你！”商苏衡恼了，“军中事务，朕哪里有将军这般熟悉？北军的那些弟兄，与你想出多年，难道你不想为他们寻个合适的统帅么？”这人怎么如此顾忌重重？就算是真的举了他的亲信，她还会怪他不成？
几曾见过为人君者这般仔细为臣下考虑的？他的陛下呵，总是这么与众不同，秦朔暗叹。幸亏这里只有他与陛下两人，这话若叫殿上那些刁滑的家伙们听去了，陛下之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了。
不过，陛下说的是，他怎能为了些虚名，而置生死与共多年的弟兄不顾呢？
“陛下，臣离稽山关时，留下了程甫守关，程甫在北疆亦有十载。熟悉边防，臣以为稽山关可由他镇守。臣当初带出七万人马，留了两万于安昭，跟臣回京的五万人中有三万余老兵，陛下已经准其返乡。余下万余人，臣以为可编入京师守备营，由符将军统领。”
“符将军？”商苏衡轻喃，她来的时间短，对于有些官员特别是军中的将领还是非常的不熟悉。
“正是，符将军身为京师守备统领，有勇有谋，治下有方。”
“是么？比之风从龙、孟起等如何？”秦朔对他的评价挺高啊，将领里，她比较熟的也就那么几个，不知道能不能比较一下？
“若编入风将军的禁军亦无不可。”秦朔却直接做了选择。如果那样的话，他或许还有可能会会之前的弟兄。
商苏衡瞟了他一样，“朕明白了，朕会考虑，秦将军去吧。”
“臣告退。”
秦朔走后，商苏衡又宣召了纪远思。
“秦朔面援安昭之后，稷山一直由程甫暂领，如今既然秦朔不回北疆了，那么稷山就交由程甫镇守，你看如何？”
纪远思知道这必定是秦朔的建议，不过，程甫这人据她所知确实是员虎将，升他做稷山守将确实合适。
“臣无异议，”他点头赞同，之后转问道，“那随陛下班师的这五万人，又要如何安排？”
“这五万人中一大半是要解甲归田的，余下的秦朔建议并入京师守备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纪远思想了想，“因兵部贪渎致使北疆有一半以上的守军超役多年，然新兵操演操练总需时日，陛下若降旨使所有超役的兵卒返乡，臣恐不妥，不如陛下使那些服役十年以上的老兵先行解甲，至于余下的则先增补薪俸，尔后分批逐年令彼返乡，如此，口耳相授，经验相处，于新兵有裨益，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这方法的确更从容稳妥，商苏衡点头赞同。
纪远思续道：“至于秦将军所言将余者并入京城守备营亦无不可，致使臣还有些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臣一直以为狄人的马术骑兵有借鉴之处，而今陛下决定了养马，何不再专门训练一支骑兵，好使两者相得益彰。”
“你的意思是将这些与流寇马贼交锋多年的北军训练成一支特殊的骑兵？”
“正是，”纪远思点头，“这些北军长年马上征战，经验颇为丰富，若再加以特别训练，培养成一支雄踞天下的铁骑料非难事。”
富国强兵，这是治国的基本纲领。不打算欺压别人，却也不可被人欺压了去，商苏衡觉得纪远思这建议这是不错。
“那依你的一件，谁来训练这样一支队伍最好？”
“臣以为秦将军是最佳人选。”纪远思微微垂下了眸，挡住眼底的那一丝异色。认为秦朔最合适而举荐他手是真心话，可是试探也还是有的，他想知道陛下是真的不介意皇夫掌权的么？
“朕也这么认为，”商苏衡一喜一忧，原来朝里还是有人支持她的想法的。秦朔领兵多年，又一直身在北方与擅长马术的狄戎马贼交锋，自然是最佳人选，大好人才埋没着实可惜，“可秦朔却坚持交出兵权，我说不动他，你有什么好办法？”
纪远思心头狂跳，陛下私下召见秦朔竟然还是为了说服他执掌军权。
“臣以为，这件事可以仿效养马之事……”
“你是说让他秘密训练？”商苏衡眼前一亮，对呀，她怎么没想到！这么一来朝堂上也有了交代，而秦朔也不至于被囚锁于宫墙之内无所事事了。
“好主意，就这么办！”商苏衡喜动颜色，“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那他怎么办才好。”
商苏衡本意指这么一来，她的负疚就不会那么沉重，可这话听到纪远思耳里不知怎地，忽然让他升起股又酸又涩的情绪来。
这么多年来，陛下施于他身上的情意与用心突然一齐涌上心头，而这一年，她对他的纵容与容忍也一幕幕再现眼前，便是之前的刁难与威逼也朦朦胧胧地染上含情带怨的色彩。
纪远思第一次不为政事去用心地搜寻揣摩起商苏衡的眼底的细微变化来，她的温柔依旧，关怀依旧，只是再也找不出一星半点幽怨情意……
猝不及防下，一股强烈的怅惘情绪瞬间盈满心田，让纪远思第一次体味到什么叫失落。
爱今生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大婚 一
那日大殿上，商苏衡允了大婚，虽说人选不大合意，但终究是解决了桩延沓多时、关乎社稷的大事。并且比之筹谋审慎、胸怀大志的纪远思，许多臣子倒宁愿秦朔这个血统不纯的武夫陪伴陛下，毕竟这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