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今生-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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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捧给商苏衡。
商苏衡结果，啜了一口，放下，问道：“通州城一直都如此么？”
“除了数九之时，基本上都是如此。”
“我看这街上不少异族人，他们是居住于此的大衍子民，还是只是往来做生意？”
“基本上都是往来的商贩，夷狄由东南而来，昌人与土人往来西北。也有一些慕我大衍天威而留住于通州。朝廷担心会有人混迹其中刺探军情，故此并不赞成收纳太多异族之人。”
“可惜。”商苏衡低喟。
“什么？”孟起没明白。
商苏衡轻轻摇头不再言语。这宗歧视异族人的观念不是一句两句话能道得清的，她不想多谈。又一转念，她突然省起，既然大衍并不奉行兼爱政策，而这通州又有如此之多的异族人，那么孟起他们肯让她夜宿通州，又怂恿她出来夜游实在是担了极大的风险。想到这一点，愈发得让她感动，不过是一句话而已，这些人便愿意为她效死。
她决定只在这楼上再坐一会，便回行馆去，不叫这些人再担心受怕了。
坐在楼上，看街上人来人往亦是别有一种闲逸滋味，商苏衡慢慢啜着茶，静静地看着。坐下不过一盏茶时间，突然外面有人喝道：“什么人？”
孟起几个神色一紧，这是安排在外间守卫的士兵的声音。
一道雄浑沉稳的嗓音随之响起：“在下苏达勒，只是一个皮货商人，不过来此用些酒饭，怎地不成？”
“二楼已经被我们包了，难道小二没交代你么？”
商苏衡看了孟起一眼，她记得孟起只要了一个包厢的，怎么就整个二楼都包下了？
孟起低声解释：“事关公子安全，还是小心些好。”
外面的交谈还在继续。
“我家少爷不习惯下面喧哗，不如我们多出些银子，你们让出一间包厢来。”
“不行。”
听了这句半点不打折的拒绝，那边的人恼了，“咱朱门在外讲究个和气生财，你这人怎么这般楞横，就我看，这其他的几个包厢明明都是空的，你们为何硬要占着？你家主子呢？让他出来说话。”
张千听到这里眉头一皱，道：“我出去看看。”
他拉开门出去，对守在楼梯口的两个禁卫呵斥：“你们怎么办事的？不说了不许放人上楼么？”
“属下该死。”
“哼，回头再罚。”
教训完了自己的手下，他这才抬起脸扫向立在楼梯之上的那几人。为首那位一身天青色缎子衣衫，袖口紧束；脚下登的双羊皮快靴，满是尘土，的确像是走了远路。只是这人相貌英武，仪态威严，却不太像个普通的商贾。
张千无意生事，对这几人的口气不比手下，倒算十分温和：“这楼我们已经包了，阁下还请另寻别处吧。”
“你说走，我们就揍？哪一回咱们来通州不是上这归鸿楼？凭什么这一次就要去别的地方？”
那位自称皮货商人身后的一管家模样的叫嚷了起来。
张千脸一沉：“你家主子偏好归鸿楼，而我家主人则不喜人多，更不喜嘈杂。这楼是我们先来，又已经被我们包下，所以还是别处请吧。”
“你！”
皮货商人向身后斥了一句：“阿大！”
被唤阿大的悻悻然住了嘴。
皮货商人冲张千抱了抱拳，微微一笑。
“这归鸿楼里辣味十足的菜式确实是我的偏好，我们赶了一天的路，旅途劳顿，就想好好吃上一顿，不如请小哥去跟你家主子商量一下，通融一回，你看如何？”
皮货商人话音才落，包厢里传出商苏衡清润的嗓音：“张千，请他们进来吧。”
陛下既然发了话，张千不好再拦着，恨恨地瞪了皮货商人一眼，拉开门，退进屋里。
皮货商人微勾嘴角，跟着进入。
“多谢。”一进门，他便冲商苏衡的方向抱拳致谢。
“请坐。”
皮货商人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坐在了商苏衡的对面。
“敝姓苏，苏达勒，不知……”
商苏衡笑笑拦下他的话：“不过是彼此的人生过客，何必追究太多？”
皮货商人眸光一闪，旋即大笑：“这话好生豁达。少时酒来，苏某定要与尊驾痛饮几杯。”
哪知商苏衡听了他这话，淡淡一笑，站起身来。
“我们已坐了很久，如今要回去了。这包厢便让与你，这一顿酒么我请了，算是相识一场。告辞。”
苏达勒腾地站了起来，“咦？你们这就要走？莫不是因为我搅扰了诸位的雅兴？那苏某……”
商苏衡摆摆手，“与你无关，确是坐的久了，苏公子尽管请，我们先告辞了。”
说罢，施施然出门，孟起等紧跟其着，很快便下了楼消失在人群里。
第一百零八章 皮货商人二
商苏衡等人一下了楼，包厢里，皮货商人的脸便阴了。
“你我身上有何处不妥？”他沉声问身边之人，眼睛依旧盯着街面几人远去的方向。
阿大道：“少主，我们一向如此装扮，数年来亦未有人识破，哪里会有什么不妥？”
“那她为何仓促离去？”
“少主，何必管这些人，咱们此来不是要寻那大衍的——”
“闭嘴！蠢材！”皮货商人断喝，“跟了我这些年，依旧半点长进都没有！”
阿大缩缩脖子，呐呐住口
“她虽身穿儒服，头戴文士巾，可哪里像个男子？何况她本曾不着意掩饰自己身为女子这一事实。”
阿大忙应是：“是是是，奴才眼拙。”
“哼，你眼拙的又何止这一件？”皮货商人又哼一声，“她两眸清澈有神，态度从容舒缓，坐于一群男子中间不见丝毫局促，这般女子岂会是寻常之人？再观他周围那些人，虽然只是一般随从打扮，可哪个不是锋芒暗敛，气势逼人？这般属下又岂是寻常人家所配拥有的？”
“啊！”阿大惊叫了一声，眼睛顿时瞠圆了，他总算是听懂他家少主在说什么了，“少主，你说她便是——那个人？”
皮货商人凝重地点点头，“虽然她一句话便化解了我的问题，可这般避而不答，不更坐实了她的身份？”
“可惜，好容易遇上的如此大好机会，却只有眼睁睁看它溜了。”他叹息一声
“少主，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追？”
“追个屁！”皮货商人骂了句，“现在追上去，岂不摆明了我们有问题？要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法！”
“是是是，少主英明。”
皮货商人不理会阿大的谄媚，闭目凝神，片刻后，猛然张眼，双眸内精光暴涨，“说起来，她倒是胆大地很！夜宿通州城不说，竟然没有下令宵禁，更感夜间出游……”她轻挑唇角，勾起道特殊的笑意，或许她并非胆大而是轻率张狂，若真是这样，那么或许还有机会。
他沉声吩咐：“明日小心跟着，再另谋他法。”
“是”
酒饭很快摆了上来，皮货商人不在说话，开始用餐，边喝着酒，脑子里却在反复盘算此去路上哪里还可能会有机会，又当如何应对。想着想着，不免又转回到今夜这件事上，忍不住想叹气，哪里还能找到如今夜这般好机会？本来他至少有五分把握在她身上动些手脚，只要她与他共进一餐。谁知道，什么都还来不及开始，她便溜了。她究竟是从哪里看出了不对？
他的疑问，同样是孟起几个的疑问，一离开归鸿楼，孟起便按捺不住问出了心中的迷惑。
“公子，那几人可是有什么不对？”
“为何这么问？”商苏衡瞄了他一眼。
“他们一坐下，公子便决定离开。”
“这个啊，”商苏衡笑笑，“我只是乏了。”她没说的是，她本就决定了早些回去，遇上了那几个，只不过让这个决定提早了一点执行罢了。
“公子乏了？那咱们快回吧。”孟起暗喜在心。
“那是自然。”商苏衡笑笑，脚下又加快了几分。
隔天大早，通州城打开城门，肃清道路，大军于城东行馆内接了驾，即立即穿城而过，继续西行。
一连走了半个月，商苏衡都没有再提过一句想上哪体察民情的话来，反倒是督促大军加快速度，以便尽早赶到赫赫城。
孟起等护卫自然高兴，可又怕商苏衡再被闷着，便时常像碧桃和露来打听陛下的饮食，听说虽然吃得少，倒并不见什么不满，于是渐渐便安了心。
这一日，进了安昭地界，至傍晚时分，离赫赫城也不过半天的路程了，安下营寨，孟起命人前往赫赫城报信，让靖北将军前来接驾。
不成想明日起来了一看，营前只有一名副将与一名偏将引了一万兵勇守候。
孟起大怒，这靖北将军好大胆子，竟敢只叫了一名副将与一名偏将，引了这么点兵马来迎接圣驾。
“尔等的主帅呢？”
“这一个月来土人反复来攻试图夺回赫赫城，尤其是这半个月来几乎天天攻城，将军不敢擅离，因此命我等前来接驾，他说等陛下进了城，他再向陛下请罪。”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都赶到沙漠里去了么？孟起锁起了眉，“战事如何？”
“将军已击溃土人十余次进攻，只是这些土人仿佛是疯了，只要稍作整歇，必会卷土重来。”
“如此，尔等前头开道，保护圣驾速速进城。”
“是”
孟起重新做了番布置，安排下去后来见商苏衡，向她禀明情况。
“既如此，吩咐大军全速前进。”
孟起略有迟疑，“陛下，如此，臣恐怕陛下会吃不消。”
“无妨，照朕的吩咐就是。”她这边都是生力军，对那些连番麓战的将士来说必定是极大的助益。
孟起得了圣令，由重新下令，火速开拨，大军便向赫赫城飞驰而去。本来半天的路程，结果只用了一个多时辰，大军便到达赫赫城。
由南门入了城，便见到城里不时有小队人马匆匆来往。叫住了一问，得知城外又已经打上了。
孟起本打算送商苏衡入将军府安顿好，之后再与手下一起上西城看看，不料商苏衡不肯，坚持要亲自观战，于是他们变改道直奔城西。
愈近城门，杀伐声愈大，及至城门口，马嘶人吼，战鼓隆隆，直震得人耳膜欲裂，连脚下的地皮都忍不住地颤抖呻吟。
商苏衡与孟起等一起登上城楼。
城下，两军正厮杀。
大衍这方的军队，一名黑袍黑马的将军手中的长枪刚刚将与之交战的地方将领挑落马下，之后长枪一举，弃了再不等对方派人与他一对一地厮杀，直接向对方摆下方阵冲去。他身后，众骑兵拍马跟上，一齐压了过去。
带头的那位黑袍将军马快枪疾，如锥似电，方阵钱的刺马与盾墙便如泥扎纸糊的般，不是被枪拨地四散而去，便是被挑起砸在自己人身上。土军士兵话然后退，阵型顿时一乱，黑袍将军趁这一乱，提缰带马，飞跃而起，跳入阵中，催马向前；所过之处人仰马翻，鲜血迸飞，一片混乱，硬生生将原来铁通一般的方阵撕开一道血口子，他身后的大衍骑兵趁势闯了进去。顿时这一场战斗由规规矩矩的交锋演变成混战。
雷动的战鼓，漫天尘沙血雨，或激昂、或凄厉的叫喊，时时飞溅而起的残臂断肢，铺面而来的风尘里透着浓浓的血腥味道，闻之欲呕。
商苏衡从未如此刻这般真切地目睹一场战斗，如此贴近战争，如此深刻地意识战争的无情与残忍。
她再看不下去，她希望能赶快结束这场血腥的杀伐，闭了闭眼，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两眸略一扫，看到竖立在城楼一角的打鼓，大步走过去。
“朕来。”她向击鼓手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鼓手交出鼓槌，商苏衡接过，长长吸了口气，挥动双臂，奋力击打起来。
“咚咚，咚咚咚咚……”她越大越快，越大越快，到最后根本放空了大脑，全心全意只为这咚咚的战鼓而舞。
城下，留守在护城河两旁的将士们抬头，发现击鼓的金冠黄袍，竟是陛下亲为，愈发热血激昂，呐喊着一齐冲向土军。
本就已经阵势大乱的土军经此一冲，再也无力维持，整个大军溃不成行，后面坐中军观阵的土司见势不妙，吩咐撤军，尖锐的铜锣声起，土军撤退了。
大衍的将士门顺势掩杀过去，一直追出百余里，确定他们短时间内再也无力回头，这才作罢。
此一战杀敌破万，缴获军械无数。
第一百零九章 靖北将军
一下城楼，商苏衡就绷不住了，巴着墙根狂吐起来，直吐得四肢酸软，黄胆水都呕干了，实在是再没东西可吐，这才停住。
孟起一见她吐，早就慌了，忙叫人去传和露与碧桃过来。自己则与几名校卫在一旁挡着，免得陛下此时的狼狈模样被底下的人看去。
碧桃与和露原本就守在城楼下不远处，听传很快过来，还带来清水与手巾。商苏衡漱了口，又擦过脸，总算稍稍恢复一点，只脸色还青白难看。她撑起犹自发软的身子，扶着和露的手，一步步慢慢向停在一旁的车驾行去。当经过高雁行身边的时候，听到一声低哼“自讨苦吃”，唯有苦笑。
她确实是自讨苦吃。看过一百部战争影片也不如今天这场所带给她的震撼。
真真是触目惊心。
只是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肚子里的酸水直往外冒，又有欲呕的感觉，只是实在无东西可吐，空实让胃上下翻转了半天。早知如此，她早该听从孟起的吩咐留在将军府算了。
勉强爬上辇，由众禁卫护着，前往将军府。到了将军府，和露重新奉上香茶，温热的茶水喝到肚子里，胃渐渐暖起来，商苏衡这才真正地缓了过来。
她这里缓过来不过一会，侯在厅外的侍卫便来禀报说靖北将军前来请罪。
“传。”她吩咐了声。
“传靖北将军觐见——”
随着这声长长的宣召一直传出府门，坐在大厅中央高位上的商苏衡眼睛便一直注意着外面。
远远的，一条异常高大的身影转过堂前的屏，向大厅走来。
这人身着铁甲，披着漆黑的战袍，正是阵前领军杀敌的那位黑袍将军。原来他就是靖北将军，商苏衡恍然。
他跨进大厅，当即单膝着地，跪倒抱拳，“臣秦朔未及迎接陛下，特来请罪。”
“秦将军请起。”
商苏衡清抬右手，“秦将军身先士卒，打败敌军，朕褒奖尚且不及，何来怪罪之说？”
“谢陛下。”
秦朔再次抱拳后才站起来，身子微侧立在堂下。商苏衡趁机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人肤色古铜，显是常年经受阳光洗礼的缘故，双目迥然，暗含神光，下颔方正，带了些胡渣。眉眼间线条略显粗犷，轮廓很深，不算是张端方英俊的脸，倒像是有几分外族血统。配上他明显高人一头的体格，站在那里绝对不容忽视。
“坐。”她指了指下首的一张椅子。
“谢陛下。”秦朔再次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