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养夫-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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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总觉得自己的心丢在了远方,没有找回来。空空落落,牵牵扯扯。一个没有心的方小染,就算是给了小师叔,她自己会愧疚,小师叔他,也未必肯要。
就这么等吗?等她找回自己的心,再完完整整交到他手中吗?
如果,永远也找不回了呢?
时光的流转在这南国小镇也仿佛分外悠然。冬季悄然来临时,方小染他们已在黑石子镇住了有半年了。南国的夏季很漫长,冬季很短暂,也不十分冷。大多数乔木常年青绿,叶子都不曾黄过。最冷的时候也就是感觉像家乡那边的初秋时节一般。
算命铺子里的桌案前,今天拉了一道薄透的帘子。有熟客来时,一看那帘子,就知道鱼大师外出看风水去了,今天不在家,是鱼夫人坐镇。鱼夫人只看手相,客人可以从帘子中间的缝隙中伸进手去。
然而大多数客人,明智地跑了,决定等鱼大师在家时再登门。只有少数不知鱼夫人底细的,冒冒失失将自己的手相摆出来,听鱼夫人侃得天花乱坠,人生顿时越发迷茫。
因此,鱼夫人坐镇时,生意是很萧条的。
方小染坐了半天,都没有客人上门,就抱着一本手相书,躲在帘子后面苦读。
扯这么一道薄帘,一是因为她身为女子抛头露面不合适,再者她每当给人评手相,评到语尽词穷时,可以偷偷地翻翻书照着念一念……
她研究这本手相书有好久了。因为方应鱼经常外出看风水,铺子里就空着了,常常有客人失望而归。方小染眼睛绿绿的看着客人离开的背影,像是看到了长了腿跑走的银子。于是发愤图强,立志要学个一招半式,也好在方应鱼不在时顶顶班儿。
小师叔买下的一些易经玄学的书籍她都大体翻了翻,风水的太难,命理的太复杂,于是选择了相对简单些的手相学。可是这手相书,也是挺难的啊……
因为她的水平搬不上台面,于是就在形象和道具方面做足了功夫。特意做了一件胸前绣着阴阳太极图案的袍子穿着,表示自己这方面很懂;发式盘得老成持重;然后桌子上还摆了一只大大的本地特产黑晶球。前来卜卦的外地人很迷信这玩艺的,冲着这大球,也先高看她一眼。
但总靠包装和道具、打小抄糊弄人,迟早要砸了小师叔辛辛苦苦撑起的招牌。努力读书提高自身含金量,还是必要的。
可是书上一只只掌纹图在她的眼前翻飞,晃得她头晕眼花。胸口一阵闷燥,抬袖掩口,咳了两声。
帘子缝隙里忽地探进一只小脑袋,是瞳儿。这半年来他的个子又蹿高了一截,小模样长得越发俊俏可爱了。他锁着小眉头,拿一对乌溜溜的大眼睛严肃的盯着她,说:“娘,你又不听爹的话了。爹早晨临出门时明明是吩咐过,说你这几天总是咳嗽,要你卧床休息,不准干活的。”
她笑笑的伸手拧了拧他的小鼻尖,道:“没事的,可能是吃咸了。别跟他一样大惊小怪的。他回来你不准告状哦。”
“你若再不去歇息,状我是一定要告的。”瞳儿倔强地嘟起了嘴巴。
“得得,我再看一会儿书就去歇着,快去玩吧,学堂里好不容易放个假。”
今天是学堂放假的日子。瞳儿依言到门口去玩了。
方小染那句“看会儿书就去歇着”,自然是用来打发小傻瓜的。几声咳嗽而已,也没觉得十分不舒服,怎么就那么娇气要去躺着了?她还想坐这儿多骗点银子呢。呃……骗?……罪过罪过,她是算命女先生,手相高人,何谈骗字?咳咳……
一整个上午都没做成半笔生意,直到暮色西沉时,从门口照进来的薄薄夕色,忽然将一个身影投映在帘上。方小染心头一喜:有生意上门!两眼灼灼地抬起,透过薄帘看向来人,却瞬间如被雷电击中般,目光呆怔,头脑一片空白。
占卜遇到骗子
道帘子用薄透的布料制成,外面的人在明处,方小染在暗处,外面的人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个人影,可以透过帘子看清外面的人。
此时,帘外正站个熟悉的挺拔身影,身穿青丝锁边的白袍,烟发如雾,俊颜如昔,对深灰眸子落在帘中人影上。
方晓朗。
刹那间,以为他看清,认出。
神思瞬间恍惚,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坠入夜夜纠葛的梦境中。
直到方晓朗开口话,才猛然将惊醒。他彬彬有礼地问:“是鱼大师吗?在下听闻黑石子镇的鱼大师占卜之术高强,特地不远千里,前来拜访,以求指。”
方小染浑身颤下,脑筋如生锈的轴咔咔地艰涩地转,半晌才找回声音,艰难地用沙哑的声音答道:“鱼大师不在。”伪装口音。故意用黑石子镇本地的方言腔讲话。那沙哑倒不必硬装,的嗓子是真的突然干哑。
方晓朗脸上流露出失望,追问道:“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方小染只急于将他打发走,胡乱道:“年半载回不来。”
听到话,方晓朗有些迷惑,又有些怀疑:“请问您是?”
“?……是鱼夫人,鱼夫人。”
“原来是鱼大师的夫人。”方晓朗见不到鱼大师,十分失落,呆呆站半晌,转身欲走。方小染刚想松口气,他却又转回来,似乎不甘心就此离开,再问道:“那么,鱼夫人必然也深谙占卜之术吧?”
方小染道:“不不,不懂的,什么也不懂的,您快些走吧。”态度已恶劣起来。
突然,旁边传来焦急的童声:“不,娘占卜很厉害的!娘,就不要客气呀!”是瞳儿,见有个衣着不俗的客人来,想着娘亲有银子赚,就欣喜地跑进来看,没想到娘亲不像往常看样牛皮吹得花儿朵朵开,竟砸起自己的招牌,只觉得十分不解,眼看着生意要黄,着急,就替推销起来,大眼睛还用力地对着帘内的方小染使着眼色。
方小染暗里号叫声“小子掺和些啥”,哑着嗓子道:“先生不要听小孩子胡,哪会占卜,全是蒙人的,快去别家铺子问吧,莫要误事。 ”
方晓朗却已感觉出不对。凡是算命卜卦者,哪个不是不懂也要装懂,吹得开花乱坠的?像般有生意不做、自己自己蒙人的算命先生,倒是第次遇到。莫非……有什么隐情?
想到里,袍角撩,竟在帘外凳子上坐下来。灰眸半眯,凉凉盯住帘内身影,道:“倒想听鱼夫人蒙蒙。”
方小染暴躁得几乎坐不住,心中怒吼:是蒙人的,还自己找蒙,犯贱啊!压抑不住烦躁的情绪,口气恶劣地回道:“您的身份太金贵,给您占卜会折寿的,您快走吧!”
闻听此言,方晓朗非但没走,眸中视线反而瞬间凛冽如寒锋,字句道:“,看出的身份?”
方小染惊觉失言,急忙补救:“没有,没有,什么也没看出来。”
样慌张的掩饰欲盖弥彰。方晓朗默默闭下眼,再睁开时,眼神已压抑着收敛,叹道:“果然民间有高人。鱼夫人,并非要您占卜的命数,只是想占卜个人的下落。应该不犯您的忌讳吧。”
方小染听到话,只觉得灵魂呼地下被风刮到半空般,飘摇茫然。明知不该问的,声带却如失控般自行发出声音:“是谁?”
方晓朗的声音低下去,喑哑,深沉,苦涩。“叫……方小染。”
久久地没有答话。他在找。在找。他不远千里跑到黑石子镇来,就是为找算命先生占卜的下落吗?
他为什么还要找?嫌恨得不够深吗?
都没有找他去寻仇,他有什么颜面来找?
已做最怯懦的让步,他做他的皇帝,做的民,各方两相忘,不是很好吗?明明不愿见他,命运轮盘偏又鬼使神差地把他推到的面前来。
究竟要跑多远、跑到哪里去,才能听不到他,看不到他,忘得他?
方晓朗见久久地不作声,按捺不住心中焦灼,追问道:“鱼夫人,人现在究竟在哪里,您能给个指吗?”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触在帘上,急切的神情露在脸上,他眼中压抑不住的痛苦生出无形的芒刺,直刺入的心脏。痛得不得已佝偻身子半伏在桌上,捧着心口,突然失控地用破裂般的嗓音嘶声道:“不用找!已经死!”
他浑身猛地颤下,惊怔的眸中瞳孔倏然缩小,整个人僵住。然而片刻之后,便勃然大怒,猛地抬手扯下那道帘子!
与此同时,方小染身子低,躲到桌子下面。方晓朗不依不饶,没有半分犹豫,把将桌子掀飞,桌面撞到墙上发出可怕的碎裂声,地上只余个抱头缩成团,瑟瑟发抖的家伙。方晓朗俯视着个身穿怪里怪气的袍子的单薄人,浑身散发出的可怖怒气,几乎要将周遭的切摧毁。
开口讲话时,他的嗓音里几乎带血丝,透着来自胸腔深处的切实痛楚:“休要给胡。”他用极森冷的语气道,“再胡,要的命。”
罢,仿佛是怒极,又仿佛是怕“鱼夫人”真的再胡出些可怕的话来,刻也不愿停留,转身就朝门外冲去,莽莽撞撞间竟撞到敞开的门扇上,把半边门都撞裂,他也不管,眼中充斥着疯狂的光,疾步而去。
他前脚走,方小染就急急地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得脸上泪水泥土涂抹成团,伸手从破碎的帘子上撕下块,三下两下蒙在脸上在脑后系好,边系着边朝门外跑去,路过吓得呆怔怔的瞳儿身边时伸手抚下他的脑袋:“瞳儿在家看门,去去就来。”瞳儿才缓过神来,还是有些愣愣的头应下。
看方晓朗离开时的神态几近狂乱,心中放心不下,忍不住想跟上去看看。
出门儿,就看到方晓朗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路的尽头,急忙抬脚追去。深知方晓朗轻功高深,疾跑起来,很难跟上。暗中提起内气,运起轻功,生怕跟丢。不料他跟得根本不快,似乎是并没有运功,只像个神志疯狂的普通人般,踉跄着脚步,半走半跑,似是在逃离什么,又似在追赶什么。
他的背影如此孤单、虚弱,看得心中阵刺痛。
那个傲气、强大的方晓朗,如今有至尊至贵的身份,不是应该拥有更加伟岸的身姿吗?为何看起来孱弱至此。
他就样跌跌撞撞地走着,直走出镇外,到那条河边,又沿着石滩继续茫无目的地走着。在方小染以为他会永远么走下去不停止的时候,他的脚步变得越来越沉重,渐渐沉得抬不起来,站住脚,背慢慢地佝偻下去,最终单膝跪倒在石滩上。
方小染大吃惊,再也顾不得隐藏形迹,大步急冲去过,跪倒在他的身边,石子硌疼膝盖也浑然不觉。只见方晓朗手撑地,另手手紧紧攥着心口处的衣襟,面色苍白,唇色淡得全无血色,牙关紧咬着,双目紧闭,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急忙弯下腰,惊恐地道:“怎么?……”
他听到声音,睁开眼睛,侧脸看过来。此时已是月华初上的时刻,光线昏暗,他看不清的脸,却看清衣上那个大八卦图,意识到是那鱼夫人,顿时发怒,伸手去推,低声吼道:“走开,江湖骗子……”
若是以他平时的力气,推恐怕要把推得翻筋斗云,但此时他似乎身有病痛,手软软的没有力道,只推得晃下,竟没能推开。
压抑着眼中的痛惜,用鱼夫人的口吻道:“病。”
“与无关,走开,骗子……”他的状况本来就十分糟糕,时候又动怒,又动手,脸色更难看,呼吸也短促起来,左手紧紧扣在自己胸前,指尖竟破入衣襟,似是心口处极端疼痛的模样。
看他几乎要晕去的模样,急得眼都红,催促道:“样不成,快吃药啊!身上带药吗?”
他的声音却忽然低缓下去,眼神也变得柔和:“死也罢。反正,不在……”
什么?他竟因为的句“已经死”而求死吗?他口口声声称江湖骗子,心里却是信的话的。心中默念:长痛不如短痛,就此咬定方小染死,他以后放弃寻找,安心去做他的皇帝,是最好的。可是现在看他万念俱灰的模样,着实让心中沥血。不由地闭眼,隐忍地偏转脸去。
腕上突然紧,被铁钳般的手钳握住。吓跳,惶然睁眼,看到他灰烬般的眸子突然复燃,闪着灼灼的光彩,死死盯着:“告诉,是江湖骗子,是乱的。”
方小染分明感觉到他已失去理智,只要出半个“不”字,他就立刻会杀。犹豫的当空儿,见他的眸底闪过几近疯狂的森然杀气,腕上瞬间剧痛,立刻要断般,意识到下秒他就要动手,求生的本能让手抱头,没命地大叫起来:“是!是!是骗子!乱的!”
疼痛遇到纪念
瞬间,他眼中似有清风疾过,阴霾散去,若秋日晴空般明净,狂喜的神情浮上眉稍。他离如此之近,借月光,能看清他睫上莹然的光彩。不由地怔怔看呆。
他的嘴角浮起欣慰的笑:“原来如此……”语气却莫名地阴森。
方小染听他语调不对,悚然而惊,只见他松开手腕,掌冲的面门击来!吓得尖叫声,打个滚儿,连滚带爬跑出数丈远,回头看他有没有追来时,却见他仍坐在原地,缓缓收回那掌,冷笑道:“刚刚只是吓吓,再若行骗,必定不饶。只因有人送只黑石子镇特产的黑晶球,还吹嘘镇子上高人济济,尤其是个叫鱼大师的,更是神乎其神。此时见识鱼夫人的本事,鱼大师本领如何,也可想而知。”
方小染才明白为什么会有等巧合。定然是当地的地方官拿黑晶石进贡到宫里,又添油加醋地宣扬镇上的算命行业,而“鱼大师”在本地已小有名气,被地方官拿出来炫耀也是情理之中。方晓朗听到些,却是动到此处占卜寻人的心思。
方晓朗迫着承认“是骗子”,脸上的神情渐渐放松,似乎是疼痛稍减,原本捂在心口的手也慢慢放下,盘膝坐着,合目调息。方小染见他调息,怕打搅到他,深深再看他眼,就想悄悄地离开。抱着青紫的手腕往上起身的间隙,胸口忽然闷痒,忍不住捂着嘴巴咳两声。
身后忽然传来话声:“鱼夫人。”
吓跳,急忙回头摇手道:“不是故意弄出声音的。”
他已睁开眼睛,望着不远处的子,声音平平地道:“鱼夫人,方才听您咳嗽的声音,应是肺部受外伤之后,没有得到充足调理所致,遇冬季寒就会犯病。若不及时调理,长此以往,必成重疾,有早夭之虞。”
听到“早夭”二字,方小染呆呆怔住。时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咳嗽。当初伤愈之后,鬼仙开给调理的药,要服用月余方可停药。但最后药还剩下几付未吃完的时候,教中遭遇灭门,那般紧急的情况,根本忘记把药带出来。再加上之后逃亡之路颠沛流离,难免劳累到,就样坐下病根儿。白判方晓朗的医术是何等高明,只听的咳声,就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