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常宫闱-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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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梨澜劝了苗初道:“素答应若活着,也不愿你这样。郁嫔有了身孕,是件喜事,应当高兴,你若一直这样哭哭啼啼,不是让你的主子不得安生?也连带的让郁嫔不能好生养着?这倒是你的罪过了。”苗初听了,才止住了。只回雪脑海里一直盘旋着她刚才的话,上次听苗初说过,自己姐姐早产生孩子的时候。只有钱太医,荣妃,青嫔在身边,现在看来,钱太医。青嫔,明显是荣妃的人。他们三个在一处,孩子又被说是死胎,荣妃跟自己姐姐的关系不算好,且荣妃一向如笑面虎一般,为什么自己姐姐生产时她们会在身边,其中故事虽一时无法查清,但足以让人疑惑,就像良嫔死的时候,曾对自己说“太后……观音”这几个字,事实证明,太后那尊观音像后面果然是有乾坤的,苗初一个婢女能留意到这些,自己又怎么能放松了警惕呢?
跟岑梨澜又聊了会,让烟紫把岑梨澜送走,已是中午了,回雪嘴里无味,便让小厨房做了碗甜甜的芝麻汤圆,烟紫用小瓷碗盛了来,舀在小勺子里,准备喂给靠在床上的回雪,回雪一面说着没那么金贵,一面自己接过碗来吃了几个,汤圆很甜,芝麻很香,嚼在嘴里粘粘的,觉得腹中饱了些,回雪便又了困意,只好让烟紫把碗放下,伸好了被窝,自己躺了进去,掖好了被角,便睡着了。虽然是嗜睡,但睡的并不深,翻身的功夫,便做了个梦,梦到叶赫那拉氏在冷宫里被人提着刀追赶,无处躲藏,光着脚向自己扑来。梦虽短,却让回雪惊心,醒来时汗已湿透了小衣,躺着喘息了一会,接过烟紫递过来的干毛巾擦了擦,才起了床。
这样过了几日,回雪每顿吃饭都还是没胃口,强迫自己吃一些,今天多吃些鸡肉,明天多吃些鸭肉,渐渐的倒也胃口大开,好像没有前些天那么反胃了,岑梨澜知道她的身体情况,便也让苗初送了山楂糕等来给她开胃,山楂糕平时人吃着觉得酸的倒牙,只回雪偏偏喜欢这一口,每次饭前吃两个,倒能多吃半碗饭,所以这些天来,竟比以前还略胖了些。
腊八节很快便到了,这腊八节本来是一年欢庆丰收,感谢祖先和神灵的祭祀仪式,宫里除了有敬神的活动外,礼部还有逐疫的安排,等忙完了这些,各宫里便开始用饭,各宫里不但备了腊八粥,还有腊八蒜,上至皇上,下至奴才用人,每人有份,相印殿一早接到传话,说是皇上有旨,令郁嫔中午去养心殿用饭,回雪得了旨,便让小厨房依样做了粥蒜来分给相印殿各人食用,自己重新梳了头,换了身淡青色小袄,一件深绿色绣荷叶坎肩,一条暗黄色百褶裙子,便由烟紫扶着去往养心殿。
走到离养心殿不远的地方,便见一个梳着流云髻,身穿暗红小袄,石榴长裙的女人在围着宫墙来回的压着步子,待走近时,原来是叶赫那拉氏,只见她脸带盼望的神情,伸着脖子似乎在听着这宫里的动静一般,回雪站住脚跟她说了几句话,见她的手冻的通红,便欲把手里的暖炉给她拿着,叶赫那拉氏却不接,嘴上只是说着:“你是去养心殿过腊八吧,也好,她们都去了。也算齐整。”回雪听叶赫那拉氏这样说,想来是皇上并没有让她去,所以她心里有些怅然若失,于是安慰道:“不过是去坐坐,今日是腊八,娘娘住近疏院里可有应节的吃食,若没有,晚些时候我让烟紫给娘娘送一些。”叶赫那拉氏听了回雪的话,摇了摇头道:“并不用你们操心,皇上已让人送了份去近疏院的,但同样的饭食,不一样的地方吃起来,味道会一样吗?”说完,自己又望了望养心殿的方向,似有不甘又像是自我安慰似的道:“二阿哥吃了,便是我吃了。”说着,叶赫那拉氏便转了身,向着近疏院去了,她的头发更白,像是下了一层的霜,看着她寂寥的背影,回雪突然觉得是那么的心酸。
进了养心殿,回雪见诺大的桌子已经是坐了几个人,细看时,只见荣妃,苏答应,青嫔,卫嫔,大阿哥,二阿哥,三阿哥等人都已围着皇上坐下了,桌上放着葱爆兔肉,凉拌鹿筋,麻辣龙虾,酸菜鲤鱼,东坡肘子,白玉宫鸭,冷斩鸡,淋汁鲍鱼,醋酿白菜等菜式,另有小米粥,西米粥,八宝粥,桂圆粥,猪肉皮蛋粥,排骨粥等各色粥,另有一大盘里放着糖蒜,一小碟里放着几瓣烤蒜,分外好看,又加上香气飘散,整个屋里都如在御膳房一般。分别行了礼,回雪便落了座,三阿哥人小,也不顾礼数,伸出手来便在那盘子里捏了个烤蒜,用力一挤,那蒜便从皮里蹦了出来,闻着新香鲜嫩,三阿哥一张嘴,便把蒜扔进了嘴里。
“三阿哥也太心急了些,要让外人看见,倒要说我们宫里没有规矩。”青嫔道:“臣妾虽没怎么读过书,倒是还知道孔融让梨的故事,这三阿哥虽小,但在宫里什么吃食没见过,为了个蒜急成这样,苏答应你也不管着些,倒让人觉得小家子气。”苏答应听了青嫔的话,用力的拉了一把三阿哥,把他手里的蒜夺了下来放在桌上的盘子里,脸上讪讪一笑,便又拿出帕子来给三阿哥擦了擦手。二阿哥听了青嫔如是说,不禁哈哈一笑,只大阿哥一向斯文有礼,听青嫔这样说,便开口道:“他不过是个孩子,孩子天真无邪,哪里懂那么多的礼数。娘娘们不要苛责他了。”说完,便给皇上先夹了些菜,又说了吉祥话,众人见皇上动了筷子,才各自吃了起来。一时杯盘相碰,叮叮当当,加上各人说话,养心殿显的比平日里更为热闹。
吃了一轮,各人放下筷子,回雪见养心殿门口一闪,定睛一看,原来又是叶赫地拉氏,想来她刚才并未回近疏院,而是又转头跟着来了养心殿,众人见回雪看的愣神,便也注意到了她,皇上把碗放下,眯着眼看了会,并不说话,回雪起身来说道:“今天是腊八,想来娘娘也想来沾点喜气,也是热闹一场,皇上不如就准了。”皇上听了点了点头,示意叶赫那拉氏进来。只见她听了皇上的召唤,抬脚进养心殿时身上都有些颤抖,未到桌前,却是先跪倒行了大礼,然后才起了身,垂手站在一侧,众人见叶赫那拉氏如今这般模样,那丝丝白发跟各人乌黑的发髻显的颇为不同,有人心里暗叹,有人心里讥笑,皇上让她也找了个座位坐下,叶赫那拉氏走到二阿哥身边,却只欠身坐了一个椅子角,显的比以前谨慎许多。
作品相关 第一一一章 一个台阶
服侍的小宫女见叶赫那拉氏坐下,忙添了副碗筷,皇上示意二阿哥给叶赫那拉氏夹筷糖蒜,看她慢慢吃了,才缓缓的道:“朕念你在近疏院,天冷路远,你身子又不如往常,所以让小太监送了吃的过去,没想到你却来了,来了也好,朕身边好久不曾这样热闹了。”说着,皇上的眼神在叶赫那拉氏的发间扫示了一下,这个跟皇上年纪相仿的女人,虽然有些袒护二阿哥,但为人母亲,这是常理,自己却听信了太后跟绘嫔的话,让她从景仁宫搬入了冷宫,她在冷宫的时候,其它女人都如春日的嫩芽欣欣向荣,只有她却如冬日的枯枝,虽绫罗在身,却散发着一股朽木的味道。这所有一切不是个梦,她早生的华发时时的提醒着自己,皇上也是凡人,自己也办错了事。想到这里,皇上浅浅的叹了口气,回雪看皇上这样,很是明白他内心所想,正欲说出自己心中所想之事,不料闻到青嫔夹的麻辣龙虾的味道,放在以前,龙虾这东西回雪倒是爱吃的,肉质细嫩,新鲜可口,连那烧熟时橙红的颜色,都让人想起秋后树上挂的灯笼般的柿子,可如今因有孕在身,远远的闻着味,便觉得腥气扑鼻,一时忍不住,差一点吐了出来,烟紫在一边侍候,见此忙掏出帕子给回雪按住,另用一只手在回雪的背上来回的拍着。
“哟,郁嫔是看我吃虾不舒服吗?怎么突然这般模样?”青嫔一面说着,一面把那虾放进自己面前的盘子里,青嫔的婢女招儿赶紧的伸出手来,一点点的把虾去了皮,然后用筷子把虾肉给青嫔夹进了碗里。
听青嫔如是说,回雪忙忍住了呕吐道:“想是刚才鱼卡住喉咙了。”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筷子去夹了点鱼。烟紫也赶紧的附和道:“都是奴婢侍候不周。”荣妃冷眼看着这一切,把端着的粥碗轻轻放下道:“本宫听说,那王方却是个得力的奴才,可是郁嫔好心,送去近疏院侍候,本宫没有记错的话,当初是景仁宫送去延禧宫,又去了相印殿,百转千回,如今又去了近疏院。真真臣妾是笨了些,都快犯迷糊了。”回雪听了荣妃的话,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荣妃不过是想借王方这事,暗示皇上自己往叶赫那拉氏身边塞人,或者让皇上明白,自己在向叶赫那拉氏靠拢,在这宫里。皇上本就不喜欢妃嫔之间争斗不止,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却被解读成这样,于是回雪便起了身,给皇上行了一礼道:“臣妾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上听回雪这样说。便示意她讲下去,回雪看着叶赫那拉氏道:“如今太后……已死,绘嫔也都招认了。冷宫一事,皇上是不是要给一个了断?”
叶赫那拉氏听回雪如是说,悄悄的放下筷子,眼睛望向皇上,其它人也放下筷子。等着看皇上如何开口,倒是烟紫听回雪这样跟皇上说话。吓的手心出汗,心里也突突的跳着,皇上倒是赞许似的看着回雪道:“难为你有心,朕一时忙于政务,把这事给耽搁了,郁嫔的话很好,朕也有此意,叶赫那拉氏是被冤枉的,一直以来侍奉朕也尽心,朕便还复她的皇后位,今日让内务府把景仁宫收拾一番,明日便从近疏院搬回去吧。”叶赫那拉氏听了,忙跪下来行礼谢恩。其它人听了皇上的话,依旧愣在那里,皇上接着道:“怎么?你们觉得不妥?”
荣妃听皇上如此问,忙收起不满的神色,脸上带笑的道:“皇上这样做再妥当不过了,臣妾也是这样的意思,只是近来宫里事多,臣妾又是最见不得事的,所以一时慌了心神,所以……”皇上听了,笑了笑道:“有这心思就好了,你们和和气气,朕便也高兴。”
一时吃过了饭,各自回去,因腊八一过,便是年下了,宫里过年要添置的东西实在太多,光是吃的,便有各种天上飞的,地下跑的,不胜枚举,又加上各宫里要添置新衣,新鞋,各种摆设器具等等,所以内务府从腊八这日起,便开始里里外外的张罗,走在宫院里,不时见推着车的,抬着布匹的太监来来往往,倒也热闹。因怕回雪累着,烟紫便扶着她抄近路回相印殿,不料却被荣妃跟青嫔二人赶上,青嫔横在回雪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道:“郁嫔以前好像是不理宫内事的吧?怎么如今倒关心起叶赫那拉皇后来了?莫不是自己姐姐没了,想找棵大树乘凉,只是这冬季天冷,找树荫会不会早了些?”荣妃任由青嫔说完,才假意含笑道:“青嫔说话也是没大没小了,郁嫔跟你同在嫔位,你怎么能用这口气跟她说话?”
回雪早看习惯了二人一唱一和,一人白脸,一人红脸的样子,看来荣妃是认定自己向叶赫那拉氏投诚了,自己也不好解释,于是说道:“臣妾只是按事实说的话,所有的决定还是看皇上的意思,皇上觉得好便好,皇上觉得不好的,臣妾也勉强不了。”说完,便给荣妃行了退礼。扶着烟紫去了。
因怀了孩子,身上有些重,脚下却总是没有力气,走起路来,也比平时慢了些,虽是冬日里,到了相印殿时,却也是一身的汗,几个小宫女见了,忙掀了帘子,又垂手立在一边。回雪进了内室,径直走到镜子前,欲脱了外面的坎肩,因内室因烧着炭盆,一直是比外面要热的,刚叫烟紫上前侍候,便听了一个声音传了过来:“郁嫔果然是年轻火力大,这么冷的天,竟然也脱衣服。”回雪被这声音惊了一跳,回头一看,竟然发现叶赫那拉氏正坐在榻上,便也顾不上脱衣服,便走到榻前先行了礼,嘴上说着:“我这宫里的奴才也太粗心了,臣妾竟然不直皇后娘娘驾到。真是罪过。”说着,示意跟着进来的烟紫去沏茶。
“听到有人叫我皇后,我倒还真是没反应过来。”叶赫那拉氏接过烟紫端上来的印福字茶碗,吹了吹漂浮的茶叶道。
“娘娘如今得以昭雪,臣妾不过是顺着皇上的意思叫罢了。”回雪说着,便隔了小方桌与她同坐了。叶赫那拉氏喝了几口茶,放下茶碗缓缓的道:“我是来谢谢你的好意,今天在皇上面前替我说话。虽然我被复位只是早晚的事罢了。”
回雪听了,便也不做声,两个人这样说了会话,回雪见是叶赫那拉氏一人来了相印殿,便道:“娘娘怎么不让王方跟着您,这么冷的天,外面路又不好走,娘娘身子弱,应该让他时刻侍候在身边的。”叶赫那拉氏听了道:“他原来是我的奴才,我原来最知道他。虽我身子弱,但在宫里走走看看,一个人还是可以的。他在近疏院有事忙,不便跟着,明日起内务府怕是会给我分派不少使唤的奴才,王方便更清闲了。”说着,拿眼看着回雪的意思。
“娘娘自己保重便好,奴才都是娘娘的奴才,娘娘怎么分配,都要看娘娘的意思。”
“你懂的这个道理便好。”叶赫那拉氏说完,便站起身去,顺了顺衣服,便出了相印殿。
“娘娘这一天真让奴婢胆战心惊。”烟紫见叶赫那拉氏出门,便拿了块细毛巾来让回雪擦额头上的汗,一边忙着一边道:“奴婢总觉得叶赫那拉氏跟以前在景仁宫时不一样了似的,再说,娘娘也不应该冒那么大的风险去跟皇上求情,万一会借了皇上的意思,岂不是罪过。”
回雪擦过额头的汗,又坐着歇了会,才算舒服了些,听烟紫这样说,便笑了笑道:“皇上是个什么意思,我明白的很,不然也不会贸然开口,让她住进近疏院,又给她送吃的,夹菜,这意思还不明显么,你若看不懂这些,只看看内务府的那帮奴才天天往哪里跑,哪里便是要升了。皇上复她的后位,不过是欠一个台阶,反正是早晚的事,我不如便顺势给了这个台阶。”
“主子以前一向不爱做这样的事,怎么如今?”
“以前是以前,你想想延禧宫的事,想想我年迈的阿玛,如今我的肚子,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