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破重生-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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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那人一身青衣,轻袍缓带。他的面目掩在阳光之后,远远地根本看不清。一阵大风吹过,苏简立在台上觉得甚至有些立足不稳,但是七王却纹丝不动,只是青袍被劲风鼓起,宽大的袍袖在身后舞动。他身上隐隐有种气势,远远地迫过来,连同雷字营的呼喝,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苏简,一时之间苏简被迫得连气都有些喘不过来。
陈去华将军手持一柄长枪,立在旗语台之前。他向身后方的旗语台上望去,点点头。他似乎用眼神在说些什么,苏简读着,忽然如同从他的眼中得到莫大的安慰与勇气。“稳住!苏简稳住!”苏简对自己这么说。
“咚咚咚”三声鼓声,约摸是台上的贵人有些心急。
苏简左手青旗挥出,使出了林雷两营对阵的第一个旗语。
雷字营登时肃静了下来,再无一点声息。而立在对面高台上的七王永熙,却静静地没有任何反应。
苏简就势向着七王永熙行了一个军礼,随着苏简屈下右膝,林字营自陈去华以下,刷的一声,全部单膝跪下。七王永熙遥遥地点头示意。在陈去华一声号令之下,林字营全营起立,手握兵刃,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恰在这时,只听点将台上有人长声大笑,道:“皇兄,有意思啊!老七要演什么阵法永弘已经明白了。难得老七觉得棋逢对手,永弘愿亲自击鼓,为两营士兵助阵。”
苏简听不到点将台上之人说了什么,此刻她的心思已经全部放在了战阵比试之上。
片刻以后,刚才那个声音豪气冲天地道:“老七,小苏简,本王为你们助威了。两营将士,奋勇争先者,赏!”随之,战鼓之声咚咚咚地擂响起来。
苏简料想对方想先看看自己这边的底细再做应对,于是右臂侧挥,右手中的红旗笔直朝正前方指出。在号令之下,林字营的弓箭手和盾牌手缓缓出列,一个方阵朝雷字营的方向慢慢推进过去,这是林字营曾经在上午的演武中操练过的——弩机阵。
弩机阵缓缓突前,不一会儿已经行至百步之内,此刻,苏简左手红旗挥出,第一排弩机手单膝跪下,右首的什长发出号令,只听簌簌的放箭之声,第一排弩机手的第一排十箭已经射了出去。对面雷字营的前排士兵首当其冲。
在比试的规则之内,没有限制弩机手射出弩机这一条规则,只是需要使用不带箭簇的演示用箭,箭头上照样涂了白石灰。因此,林字营在器械马匹上受到的限制确实要较风火两营来的小。
苏简在旗语台上看的清楚,雷字营的前排士兵受到弩箭的冲击。这时,七王永熙右手挥出,除受到冲击的前排士兵之外,后排中军的雷字营士兵早已向后退开,兵分两翼,遥遥地向林字营围过来。
“苏简小心!怕是七王要使出的是虎翼阵。”陈去华在旗语台下大声地提醒道。
苏简心里一凛,她在老爹苏越的兵事笔记中见到过关于虎翼阵的记载,上面说:“虎翼一成,概莫能当,变化无数,见者披靡。”旁边还记着几行小字,“如虎添翼,余生平未见。”又记着,“余少时见此阵,不知有洛梅,今既晓洛梅之变化,复不见虎翼矣。”
仅此一念之间,虎翼阵的两翼已经与林字营的中军两侧相接。
“虎翼阵两翼之挑投抗拨拢拦拼持等势,遇者即伤。”笔记上这么记载。
雷字营士兵确实勇武,与林字营相接之处,林字营的士兵接不下三招,只能节节后退。然而雷字营的士兵却在七王永熙手中的令旗指挥下,张弛有度,片刻之间,两营相接之处成了犬牙之势。苏简知道不好,这样的的阵势只有更利于虎翼阵展开,恐怕对面那位七王还埋有更为恐怖的后手。
想到这里,苏简下意识地左右两旗挥出,林字营中军一分,各自形成一个圆阵,抵住两翼的攻势。圆阵一成,盾牌手与攻击手相互配合,立时抵住虎翼的攻击,林字营的伤亡速度,马上减缓下来。
七王永熙微微一笑,右手旗向前挥去。原先已经退后的雷字营中军猛地反噬,直如一头猛虎,张着巨口直扑而来。原先出击在最前列的弩机阵就像没入浪头的小舟一般,倏忽之间就没有了踪影。
苏简“噫”的一声呼喝,看来不用洛梅阵根本就不行了。这时陈去华从旗语台下向她看去,两人心意相通,苏简毫不犹豫地双手中的令旗齐向前挥去。七王永熙见到,双眉一轩,来了。
这时,林字营前军结成一个较大的圆阵,苏简双旗向右前方偏指,连同早先两翼所结成的圆阵,竟各自缓缓转动起来。
苏简所指挥的洛梅阵脱胎自梅花下落的姿态,其基本原理用现代的语言来说就是相切的圆形朝相对的方向旋转,想切的切点由于两圆兵士夹击而发挥最大的杀伤力,说的不好听有点像绞肉机一样,两齿交错的地方将放入的肉馅绞得稀烂。本来洛梅阵在阔野之中使出一共应该是六个圆,五片梅瓣和一朵梅芯,每朵梅瓣上可以增加攻击力,成为多瓣或者重瓣。虽然林字营的官兵都熟悉圆阵,而在前期苏简训练的过程中,她还是为了省时间搞了个简易版,三个圆。而整个洛梅阵的控制中心——就是阵眼,由陈去华控制,他要起到平衡点的作用,既要控制每个圆各自成圆,又要控制主圆圆心方向正确,还要维护各圆之间始终准确相切,是极为耗费精力的一个角色。陈去华此刻立在平地上,视线受阻,颇为踌躇。此时姚平大喝一声:“陈将军,到老姚肩上来!”
陈去华大喜,道:“老姚,得罪了。”说毕,一跃而上,骑在姚平肩头,这下视野开阔,整个洛梅阵尽入眼帘。
七王永熙逼苏简使出洛梅阵,却没有一丝欣喜,满脸都是凝重。他对这个阵势稍许琢磨了一会儿,但是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雷字营已经有不少士兵在梅瓣与梅芯的绞动之下“阵亡”。
永熙眉头动了动,手中令旗挥动,虎头的一支小队,像虎牙一般插上阵前,立时缠上了梅芯,用“快”字与“粘”字两字诀,竟牢牢附在梅芯边缘,想在与梅瓣交锋之前,能够攻破梅芯的圆阵,搅乱阵眼。
可惜他们没有梅瓣快。苏简手中的令旗朝右偏了几分,左梅瓣的转速立即加快,将那支虎齿小队绞散。
永熙眉心攒了起来,手中令旗挥动,立时有两只虎牙小队,一左一右,朝梅芯扑过来。苏简微微冷笑,左手令旗继续向右偏了几分,右手令旗一反手,指向左首。与刚才一样,左梅瓣转速加快,登时已经将右边的虎牙小队解决。而右梅瓣突然反向旋转,一下便将左首的虎牙小队逼入死角,转眼也被驱散了。苏简右手令旗回位,右梅瓣立刻回旋归位。苏简舒了一口气,心道,虽然有那么片刻破绽,但还是不那么容易被破的。不过,简易版就是简易版,以后还是需要士兵把完整的洛梅阵练熟,才能将威力发挥到最大啊。
如此来来回回,七王永熙尝试了不少方法试探苏简的洛梅阵,可是却没占到多少便宜,反而渐渐地,虎翼阵的两翼开始吃紧,而且虎身也折了三成兵力。七王永熙有些欣赏地看着对面旗语台上的那个人影。那个小小的人影正全神贯注地指挥着林字营的战阵。
这时,雷字营的主将石琅在旗语台下向七王永熙请战,道:“七王殿下,让属下出战吧。莫让林字营那个小子,堕了我雷字营这么多年来的威名。”永熙摇摇头,道:“待对方反击的时候,你听我号令,出手捣破对方的指挥。”石琅得令,提着他那副硕大的战锤,站在一边。
苏简这时确实已经在考虑反击的事儿。此时虎翼阵的两翼薄弱,虎身还剩七分兵力。但是如果这时反击,攻击对方,己方的消耗一定不小。这时候,陈去华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来:“小苏简,该牺牲便需牺牲,不要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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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信守诺言,今日加更。
第十八章 梅落
苏简听了陈去华的呼喝,不再犹豫,又是一组旗语挥出,林字营不再以守势为主,两片梅瓣激射而出,飞旋入虎翼阵的两翼,而梅芯之中,以庾信为首,竟又围出一个与梅芯内切的小梅瓣。苏简低喝一声:“去!”手中令旗挥出,小梅瓣从梅芯外翻而出,向着雷字营中军核心,也就是七王永熙和石琅将军所在的位置迅速飞入。
永熙与石琅互视一眼,都是心道:“果然来了!”
石琅此时稍稍正了正头盔,突然将手中一副弓箭抛上旗语台,道:“七王,先解决了那小子,以我营兵士之勇武,必立于不败之地。”说罢,已经带了一队士兵向着梅芯大阵而去。庾信所在的梅瓣冲着石琅便要拦截,石琅只是轻轻抬起战锤,庾信手中的兵刃就“镪”的一声,朝场外飞去。
永熙瞧着手中的弓箭,心里直叹,“场地和规则所限,虎翼阵的威力只发挥了三成,洛梅阵只怕也是如此!真想再看一看,该有好多变化还没有使出来吧。”他这么想着,举起手中的弓,薄胎描金,却是一把好弓,重重拉满,对准对面旗语台上的那个小人儿:“石将军所言也对,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洛梅阵么,日后慢慢看,时间多着呢!”他这么想着,右手指尖一松,箭矢像流星一般从校场这头直射向对面的旗语台上。
那时苏简的全副注意都在由守转攻的梅瓣上,直到那箭矢几乎飞到面前。她吃惊地看到那箭矢直冲着自己的胸口飞过来,等想起矮身躲避的时候,只来得及避过胸口要害。那箭矢虽然去了箭镞,却是缀了一块圆圆的玄铁在箭头上,因此才能够及远。噗的一声,那箭头打在苏简右肩上,劲力未衰,一瞬间苏简只觉得痛入骨髓,禁不住痛呼一声,整个人歪倒在旗语台的顶端。
苏简的那声痛呼,距离较近的林字营官兵俱都听见,在扭头向苏简望去的一瞬间,不觉得手头就慢下来。苏简虽然瘫软在旗语台上,可是她依然瞧见穿一身白色铠甲的石琅,如入无人之境,一路烟尘滚滚地直冲林字营中军而来,或者更准确的说,冲着自己所在的旗语台而来。她心下了然——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苏简一咬嘴唇,挣扎着要站起来,可是右边身子难以移动,她急得大声叫起来:“林字营,切莫停下!”她突然深吸一口气,然后告诫自己,忘了右肩,忘了疼痛,忘了自己,随后,她屏了一口气,倔强地右膝跪地,支撑起身体,左手红旗挥出,长声喝道:“林字营,全力进攻,夺取中军!”
林字营的士兵听了此番号令,见了苏简不顾己身、奋力施令的情形,手下纷纷加快,飞在最前端的那朵梅瓣之中,庾信怒喝一声,劈手抢下对面士兵手中的兵刃,带着身后的兵士不管不顾地杀过去,已经顾不上什么阵势,什么攻防。雷字营的士兵见他这般,莫不纷纷躲开,心想,不过是演武而已,犯得着么?
苏简不顾己身地号令洛梅阵进袭雷字营中军,此时石琅已经翻翻滚滚地攻到眼前。这时姚平大喝一声,将陈去华从自己肩上一抛。陈去华弃去手中的长枪,右手在空中拔出腰间佩刀,冲着石琅的所在,全力劈出一刀,铮的一声,陈去华虎口震裂,鲜血直流,手中手持的长刀脱手飞出,但是石琅的去势总算被缓了缓。
石琅略停脚步,心里了然,这场比试的胜负的关键在于双方的旗语台何时被夺取,而己方一旦拿下苏简,只要这个小子不再发号施令,那么林字营就将一败涂地。因此他没有犹豫,而是加快了脚步,向着旗语台直奔而去。
当石琅奔行至距离林字营的旗语台前十丈之处时,突然有人从后面扑倒了石琅,大喝一声,“小苏简,赶紧啊!”石琅杀的性起,当时就想抬手一锤,结果了这个“敌军”,他一回头,见是那个一直扛着陈去华前后来回奔忙的络腮胡子莽汉,突然心中怜悯,连声呼喝,想要挣脱姚平。就这么耽搁片刻,背后陈去华也已经赶了上来。
石琅无论如何奋力也无法挣脱姚平,眼瞅着陈去华赶了上来,突然心生一计,他右手战锤“轰”的一声挥出,打着旋儿直飞向林字营的旗语台,刹那间战锤砸在旗语台一角的木桩上,只听喀嚓一声,碗口粗的木料被砸断,旗语台的一角,少了支撑,轰隆一声倾斜下来。
苏简狼狈万分,尚且可用的左手紧紧地把住旗语台一侧的木板,整个人的身体斜斜地倚在倾斜的平面上,她勉强动了一下右手,右手中还握着青色旗帜,她苦笑,旗色不对,连号令也发不出去了,自己还是不适合古代呀,没事来玩这种战阵,还真以为自己是块料了吗?
石琅见此情景,左手中的战锤脱手飞出。陈去华也没有把握能够挡住,反手从旁边一个士兵手中拿过一柄长刀,奋力一拨。
然而石琅并不是一名有勇无谋的武将,他的心思缜密,令人惊叹。他算准了陈去华会来这么一挡,一拨之下,这一柄战锤改变方向,对准了旗语台另一角基座的木料飞过去。
“喀嚓——”旗语台完全坍塌下来。
苏简也再也把不住什么支持,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轻。
轻的像一片梅瓣——
这样落下去会不会死,是不是就能回到原来的那个世界去了?
苏简仿佛向着一处深渊飘落下去。
“苏简——”
依然死死抱住石琅双腿的姚平大声呼喝;
杀红了眼的庾信回头大呼喝;
无数林字营的兵士大声呼喝;
叫着苏简名字的呼喝声响彻整个神武大营,在律水上空回荡着。
苏简听见自己的名字,突然睁大了双眼。
砰的一声,等待她的不是坚硬的地面,不是筋断骨折的疼痛,她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这个怀抱挟裹着她,在地上滚了几滚。苏简依然稳稳地留在这个怀抱中,右耳贴着胸膛,依稀可以听见那稳定而有力的心跳声。
“苏简——”她抬头,谁在叫我?眼前依稀是陈去华的脸孔。
在电光火石之间,只有陈去华,陈去华狂奔至倒塌的旗语台前,接住了下坠的苏简,被她下落的冲力所带,两人一起滚落在旗语台前的尘土中。
这时整个校场一下子止了喧哗,甚至雷字营的士卒们都停了下来,关切地望着林字营倒塌的旗语台下。谁也没有注意到,雷字营这边,七王永熙叹息一声,悄悄回身,走下了旗语台。
等苏简清醒过来的时候,陈去华的双臂依然紧紧地拥着苏简。苏简小脸微微红了红,连忙翻身起来,她的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