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丰年-第2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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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此睡个午觉起来,钱灵犀就到厨房里帮忙了。
按照风俗,迎五路财神,得准备三桌供品。
头桌是果品,寓意财路广阔,生活甜蜜。一般就择本地现有之物既可,象九原冬日不产果品,一般就以蜜枣等干货代替。只钱家有全嫂子送来了打柴沟的特产蜜梨和白兰瓜,早早就留了些个头又大又漂亮的,预备着今日上供。
第三桌为正席,要供全猪、全鸡、全鱼,并元宝汤等物。其中半桌是饭、面和菜,一碗路头饭中还要插一根大葱,葱管内插一株千年红,寓意兴冲冲、年年红。这些东西在九原的冬天也是稀罕物,但是早有精明的商家做了干花代替。
这第三桌上的酒菜须等接上五路财神后方可奉上,所以并不算太着急。眼下钱灵犀要准备的,是第二桌寓意着节节高升的糕点。
毫不惭愧的说一句,眼下全家除了她,谁还能在这个项目上更有发言权?
才吩咐人把鸡蛋分了蛋清和蛋黄打发,就见二哥的新媳妇进来了,成婚不久的严青蕊还带着少女的娇羞,怯生生的问,“三妹,我也想来帮帮忙,可以么?”
“求之不得呢!”钱灵犀很喜欢这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二嫂,严青蕊虽然出身富贵,却没养成那种骄横之气,待人很有礼貌。
原先大哥的两个媳妇儿在乡下懒散惯了,并没有大户人家请安问好的习惯,倒是严青蕊一来,风雨无阻,坚持不懈,生生给那二人做出了极好的榜样。
眼下董霜儿一出了月子,就跟这位弟妹一般,每日早起帮忙操持家务,给钱文仲钱文佑夫妇请安问好,服侍周全。
只是徐荔香……钱灵犀想起来就在心底叹了口气。她的命是保住了,可第二个孩子却又掉了,而且挨了当头一棒,出血甚多,救回来后整个人原本丰腴的身子消瘦得象根芦柴棒,连脑子也没有从前灵敏机智了,调养了两个月,还只能勉强下地行走,略站久些就头晕。
钱家人也不难为她,让她自个儿歇在屋里好生将养。大夫曾私下告诉钱家,象她这样的情况,以后恐怕再难怀上孩子,就是怀上,也很难保住。钱灵犀懂,她是极有可能会形成习惯性流产了。
原本因她的所作所为,生出休弃之心的钱扬威,听及此倒是生出几分不忍来。反过来劝爹娘道,“……都不能生了,要是再给休了,那她真真是没活路了。好歹跟了我一场,还是留下吧。横竖只要管得紧些,将来也不至于再犯这么大错了。”
认真说起来,钱家哪有一个心狠的?连钱彩凤都私下里问钱灵犀能不能想想办法,就算不把她完全治好,起码以后也让她生育个一儿半女的,否则也确实挺可怜的。
丑丑空间里的药材大把,想要调理徐荔香倒是不难。但丑丑说,“此人心术不正,顶带煞气,我不能随便救她。想要救她,等她自己多积点德,消了煞气再说。”
钱灵犀深觉有理,徐荔香是没以前脑子活络了,但又不是彻底傻了,让她再受受磨难,将来真正能够与人为善,起码不会背地里咒小泰来时再替她医治一番吧。
把分别打发的蛋黄和蛋清混合在一块,再将严青蕊筛好的面粉加进去,拿柄特制的木勺快速上下翻搅后,将面糊倒进订制的模具里,送进烤箱,接下来就等时间了。
严青蕊是头回见她做蛋糕,对那个四四方方,上下都搁着一屉子炭的铁盒子很是好奇,看一眼上面的炭并不算很旺,问道,“这可要添几块炭?好烘得快些。”
那可不是这样道理,这个烤蛋糕的温度可是钱灵犀浪费无数鸡蛋面粉之后才试验出来的,“二嫂不必着急,这温度才刚刚好,若是火大了,还没熟就会糊的。”
严青蕊忸怩的捏着围裙,很为自己的出言无状而不好意思,“我真是笨,妹妹都做过多少回了,自然最是清楚,我反倒来指手画脚的做甚么?”
钱灵犀就喜欢这二嫂的娇憨与心直口快,一家人本该如此,有什么就说什么,反而不易生出嫌隙。
“二嫂客气什么?这话可不止你问过,几乎谁来都会这么问上一句,我都习惯了。你要是愿意,再跟我学着做几个烤面包吧。”
“只要妹妹不嫌弃我笨,我自然是愿意学的。”钱灵犀望她一笑,开始教她做花式面包。
在钱家,面包可比蛋糕受欢迎多了,因为可以包上豆沙或是肉松等等做馅,比蛋糕的发挥余地更大,也更让人觉得解饿。当然,对于过惯了苦日子,更加追求实用的钱文佑一家人来说,成本低也是重要原因,不用费那么多的鸡蛋,吃起来也没那么心疼了。
虽有下人帮忙,但姑嫂二人还是忙活到傍晚才弄齐所有的糕点。严青蕊留心一数,就见糕点明显多出不少,还以为是预备着自家吃的,却不料钱灵犀命人拿了几只盒子装起来,让人给钱扬威送去。
严青蕊有些稀奇,“大哥那果酱铺子不是等到初夏才能再开么?这会子给他有什么用?”
钱灵犀笑得坦然,“大哥的铺子虽然不开,但糖厂却是要开的,送几块糕点,也是一点小小心意。”
严青蕊明白过来,不答话了,却拿眼偷偷觑着这位小姑,在心中悄悄思量。
按说,自家小姑生得并不算特别美,但那张喜庆又甜美的小脸却让人看着打心眼里舒服,连上回娘来做客,都私下夸钱家这丫头生得好,有种让人不知不觉就想亲近的欲望。当时家中管事大娘还打趣,既然这么好,索性娶回来做媳妇岂不是亲上加亲,好上加好?可娘却立即训斥了那大娘了一顿,并再不许人提起这话。
起初,严青蕊还觉得娘有些太过小心了,可是如今看来,到底是娘比自己会看人多了。
这位小姑惦记的人家可着实不少,听说就连知府大人都动了心,想把她许给本家侄儿。只是给钱家以门第太过悬殊为由拒绝了。
而今常与家中往来的年轻公子有两位,一位是知府衙门里的房亮,一位是军部衙门的赵庚生,二人俱是八品官儿,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小姑不管许给谁家,都是不错的好姻缘。
当然,要是自己来选,严青蕊更愿意选那位小房大人。瞧着就斯文清秀,行起事来更是温和周到。这也不是说那位小赵大人不好,只是他看着也太魁梧剽悍了些,万一将来夫妻俩闹点矛盾,动起手来,小姑岂不吃亏?
当然,这些还不算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严青蕊很有些怕那位郭夫人。她不过是小赵大人的义母,却弄得比亲娘还操心。
听说她搬到军部衙门后,单独弄了个院子,也不顾韩瑛元帅家的一众年轻女眷,非要把这个干儿子带在身边住着,一日三餐,鞋担律溃挥兴脑市恚膊恍砺也迨帧�
听闻年前韩大人有个小妾不过是跟赵庚生玩笑几句,郭夫人立即背地里把她拖出来杖责一番,还要发落出去,好歹给韩老侯爷压了下来。可这事还是漏出些风来,闹得眼下不管哪家女眷见着小赵大人,都格外谨慎,连丫头也不敢轻易去和他说笑。只这些事,都瞒着赵庚生一人。
严青蕊未免有些发愁,要是小姑真的嫁给这位小赵大人了,只怕将来这位干婆婆可比正经婆婆还难伺候吧?
“在想什么呢?”忽地,身后有人环住她的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严青蕊骇然回头,见是钱扬名,却也羞得满面通红,低声挣扎着嗔道,“这天还没黑呢,你干什么呀!”
钱扬名把她的腰搂得更紧,附在她耳边调笑,“那若是天黑,是不是就能干什么了?”
严青蕊只觉脸红得快要烧起来了,“你胡说什么!”
钱扬名搂着她,不依不饶的道,“你身上可好了么?这都好几日了……”
严青蕊羞得不可自抑,转身捶打着他的胸,“你还说,还说!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眼见小媳妇真急了,钱扬名笑呵呵不再逗她了,“好了好了,那你说说,方才在想什么,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严青蕊压压脸上的热意,才将手挡在嘴边,悄悄在他耳边把心事说了。
钱扬名听了却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心操得可真够长远的!”
严青蕊嗔道,“那可是你亲妹子,**心难道错了?”
“不错不错,你关心她自是好的,是我不该笑话你才是。”钱扬名等笑过了,才低声告诉媳妇,“这事儿虽未明言,但基本已经定了。”
第429章 未必合适
钱扬名悄悄告诉媳妇,“……原先叔婶属意的是庚生兄弟,觉得他家世简单,三妹进门就可当家作主,所以有意撮合他们。可如今看来,却是亮哥儿更好一些。行事沉稳有度,比庚生兄弟可老成多了。况且庚生兄弟现在攀上那样的高枝,有侯爷夫人做主,日后什么样的好亲事攀不上?他从前也算是吃了不少苦,所以叔婶很是不忍阻了他的前程,又落得郭夫人不喜。再说,咱们还得顾忌到其他亲戚对不?现在老侯爷的孙媳妇是我家堂姐,但若是三妹嫁了去,往后堂姐是该管她叫妹妹,还是婶婶?这辈份上一乱,于荣阳国公府面上也不甚光彩。是以婶子悄悄给我透了个风,让我去亮哥儿跟前提点了一句。他听说倒是高兴得很,只等着开春,就让家里来提亲。”
原来如此,严青蕊听着不住点头,可是想想,她却又有句话想问,“我能再问个事么?要是说错了,你可不许怪我。”
“说吧。夫妻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大不了,晚上熄了灯再罚你。”
听丈夫又开始调笑,严青蕊忿忿的又瞪了他一眼,把他不规矩的伸进自己衣里的爪子拍开,却是窝在他怀里,悄声问道,“我瞧邓家那位世子待三妹可也好得很呢,三妹方才做糕点还特意给他也准备了一份。当然,三妹行事大方,并没有什么瞒人的,送些糕点也算不得大事。只是我总觉得,那位邓世子对她,似乎不止是兄妹之情。”
钱扬名听及此,也有些郁闷,没有怪媳妇多心,只是反问,“连你也这么觉得?”
严青蕊点头,“你想想,初一那日,邓家世子上门来拜年,以他的身份,能来就算是给面子了,却怎么要行如此慎重的大礼拜见叔叔婶婶他们?就是对我,也客气得让人不好意思。可我听下人们传说,他就是见到韩老侯爷也没有如此做的。还有,郭老夫人在咱们成亲那日还当众说了,邓家世子可是特意为了给三妹过生日才赶来的。”
钱扬名叹了口气,“嘴长在人身上,要怎么说,谁都拦不住,这话咱们听听便罢,也不必太较真。可三妹与邓家,是绝无可能的。我家虽穷,却断断不会允她与人做妾。等到开春房家来提亲,估计那边也就能撂开手了。”
严青蕊想想也是,便不再纠结于此,起身收拾了衣裳头发,嘱咐钱扬名也别露了破绽,她先出去帮忙准备晚饭了。
只是走到门口,刚挑起门帘,忽地又红着脸转过头来一笑,声如蚊蚋,“我今早上……已经好了。”
然后跟受惊的小兔子似的急急奔出,看得钱扬名哑然失笑,可回过味来,却深觉小媳妇的可爱,也更感谢叔婶给他择的这门好姻缘。
回头看看自成亲后,房间一角那几只许久没动过的大书箱,钱扬名自嘲之余,忽地就想通了。
他从前很是在意功名,那是怕自己没有功名,会让姐姐钱湘君让人瞧不起。可是等到自己成了家,他才明白,一个妻子过得好不好,不在于娘家有多少助益,而在于和丈夫公婆相处得好不好。
严青蕊进门的时日虽不长,但和一家人相处得都甚是和睦,钱扬名出门在外,从没有什么不放心。而小夫妻之间更是不必说,成日里好得跟蜜里调油似的,时时刻刻都恨不得粘在一起。
想想自己,会不会因为严青蕊兄弟没有考个举人就瞧不起她?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他还有什么理由为此来担心姐姐?
钱扬名忽地觉得那时的自己实在有些好笑,也终于理解为什么姐姐当时会请求叔婶给他快点讨个媳妇。
当然,就算没了姐姐那方面的压力,钱扬名还是会继续攻读,参加科举,但那已经不会成为他的思想包袱了。因为除了科举,他也找到了自己的事业。
去年染布坊做第一批染布生意,还算平平,只略有盈余,可等到第二批货时,因有了前期大量的调研,他们推出的花型以及样式极受欢迎,可着实小赚了一笔。
钱扬名已经决定了,虽然九原能开市通商的日子就那么几个月,但他若能抓住那点时间,把生意做好也就很好了,剩下的时间正好用心读书。
岳父说,等到年后,帮他在九原置些地,请些老成的雇农打理,到时自家的生计是不愁的,读起书来也更不必担心。
想想钱灵犀有句话还真说得挺对,叫什么物质和精神得两手一起抓,两手还都要硬。科举可以作为人生追求,立业是生活的基础。只有两样平衡了,一个家庭才能健康发展。想那唐竟熠,不就是想不通这道理?读书的时候也不知打理家计,等做点小事就自以为了不起,最终犯下大错,害了自己。
而唐父那一大把年纪,至今还没明白过来呢。自拿了二姐的嫁妆,包戏子,买丫鬟,听说闹得很不象样。有回出门在街上遇到唐竟烨,他见了自己就躲,都没脸上前来打招呼了。原本石氏已经托了媒婆给唐竟烨相看了几门不错的亲事,可人家一看这情形,全都打了退堂鼓。
钱扬名心中暗叹,有这样的一个爹,真不知是该孝敬好,还是不孝敬好。
不过唐家要怎么闹他都管不了,他只盼着彩凤能早日脱离苦海就好。不过幸亏这二妹妹自小是个泼辣的,就算到了庵堂也混得风生水起。想着今儿过去看她,居然看到二妹正跟主持师父商讨要怎么发展信徒,做些佛教用品,专门向妇人兜售就觉得忍俊不禁。
不过话说回来,连钱扬名也觉得九原这地方虽然苦寒了些,但潜藏着的商机巨大。眼下还是刚开始,等到两国边境贸易发展起来,还说不准是什么盛况呢。真希望爹娘和爷爷奶奶来时,也能喜欢上这里。
时光如流水逝去。热热闹闹的新年过去,冰雪消融,春天来了。
赵庚生跟讨要肉骨头的加菲似的,围在钱灵犀身边团团转,“去吧!这成日关在屋子里有什么意思?不如一起去骑骑马,舒展舒展筋骨岂不是好?”
“哪里好了?”钱灵犀抱起已养得白白胖胖的小泰来逗弄着,头也不抬的回赵庚生的话,“眼下虽说是开春了,可外头还是冰天雪地的。我前儿去看二姐,就这么点短短的路程都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