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丰年-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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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多少年的邻居,我是看着你们家几个孩子长大的。扬威人厚道又本分,灵丫乖巧又懂事,我一直是当自家儿女一样疼的。”
那怎么没看你把好东西让给我吃?钱灵犀不以为然的暗自撇嘴,听这七婶又打什么如意算盘。
“你们家的扬威今年也有十四了吧?差不多也该说亲了。这个不是我自夸,我娘家的侄女荔香也是个好闺女,模样周正不说,你们瞧这书包,就是她缝的。心灵手巧,又勤快节俭,这样丫头要是给人做媳妇,不说是人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也是祖上积德了。只是我哥嫂心疼闺女,怕嫁去到不熟的人家受气,所以务必要找一个知根知底的。我这一想,可不就是你们家扬威最合适么?”
钱灵犀倒吸了口凉气,这是要给大哥说媳妇了?他名义上十四,其实十三才满几个月,会不会太早了点?
林氏也很诧异,“七婶,你说的,是你家那个大侄女么?我上回听你说,她不是已经十六、七了?这岁数恐怕不太合适吧?”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女大三,抱金砖。咱们先把亲事订下,过两年就可以成婚了。多些时间准备,才显得慎重不是?我家哥嫂虽不是富裕人,可也说了,要是闺女出嫁,除了陪四时的衣裳被褥,全套家具之外,还要送六畜呢!你们知道不?”
她生怕人家不知道,扳着指头已经算开了,“一辆马车,一头牛,一对猪和一对羊,还有一只看家狗,十二只鸡呢。你们算算,这样丰盛的嫁妆,在十里八乡可有几家?”
可林氏不愿意,徐家养的姑娘,那都是出了名的泼辣,有七婶这典范在侧,再给林氏六十畜她也不愿招个这样的媳妇回来。但有些话她说不合适,推了钱文佑一把,示意让他拒绝。
钱文佑还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他的儿子才几岁啊,这就要成亲了?他还这么年轻,完全没做好要升级当公公的准备啊。
“这事……七婶你找上我们,是给我们面子。按说都是一家子,没有拒绝的道理。但是,我家扬威实在太小了些,人又老实,都没开窍哩!”
七婶的笑声中有了些暧昧的意味,“男孩子一成亲,立马就开窍了。这不是我说句丑话,瞧你们家扬威那身板,我敢打赌,不出一年,绝对让你们抱孙子!”
咳咳,这话有些过了,钱灵犀听着都觉得脸红,冷不丁瞧见赵庚生睁大一双眼睛,也听得津津有味,更加不好意思了。抬腿就踹,示意他走远些。赵庚生莫名其妙挨了一脚,不假思索的回敲了她一记,翻个白眼继续听。
钱灵犀揉着脑门,很是火大,这小子怎么回事呀?我家的八卦凭什么给你听?才要说话,却听七婶在里面颇为神秘的说起一事。
“你们也别推辞了,你们还不知道吧?两个孩子早就见过了,彼此也中意。要不,我哪好上门来提这事?”
什么?这下钱家人全都震惊了,一向不声不响的钱扬威居然就这么早恋了?
七婶咯咯答答笑得跟只老母鸡似的,“行了行了,我也不多说了,你们看个好日子,打发人上门来提亲吧。不过这个便宜你们家可不能白占,我已经相准你们家灵丫了,往后给我家阿寿做个媳妇,咱们两家就是亲上加亲了!”
还……还要给我提亲?钱灵犀小嘴大得简直能塞个鸭蛋进去。
蓦地身子一轻,竟是整个人给赵庚生挟了起来,顺着墙根一溜烟拐个弯,麻利的躲过抬脚出门的七婶。
到了安全地带,赵庚生皱眉托腮,盯着钱灵犀,一脸沉思,“你不是看上我了么?怎好做别人家媳妇?”
看上你个头!钱灵犀忿忿进厨房找吃的安慰自己,她才刚刚六加一啊,这就开始谈婚论嫁了?这是摧残儿童,坚决不能同意!
(谢谢果妈、jinghao81、dgfgs的打赏,又一年七夕快到了,祝有情人终成眷属,已成眷属的就浓情蜜意下去吧!小灵犀忿忿道,最好甜掉你们的牙!呜呜,我的郎还不知在哪里……今天会有2更,偶去努力啦!)
第41章 有情无情
晌午。
钱彩凤随放学的孩童们一进门,也不看家长们的脸色,就急急开始嚷,“你们知道不?那个陈家的小哥儿陈昆玉去了东郡的荣阳,投奔咱们家的国公爷了!这下子,堂姐的亲事可泡汤了!”
“我的小祖宗,你小点声!”林氏本要说起另一件事,忽听着这消息,着实吃了一惊,赶紧把堂屋的大门关上,这才问起,“这事你听谁说的?”
“夫子说的,估计这会子全村的人都知道了。”钱彩凤自己伸手去倒了杯茶,大口灌下,啧啧感叹,“大伙儿都说怪不得陈家眼光高,哪家姑娘也看不上,原来竟是存了这样大的心思。他这一去,定是要拣只凤凰来配,可看不上我们这里的乡下姑娘了。”
林氏当即就急了,“那湘君可怎么办?”
过年住在钱文佐那边时,她虽一心挂念走失的女儿,但不是瞎子,自然看得出来,侄女的心里已经装着那个陈昆玉了,大嫂子更是早就开始给她准备嫁妆。虽言语里没透露什么,但十有八九已经定下来了。只差过个明路,捅破那层窗户纸而已。而今男方突然变卦,女方可怎么办?
钱文佑沉下脸来,“你别胡说,湘君和姓陈的可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从前好些,那也是小孩子的情份,并没其他的。”
林氏一哽,待要反驳,忽地明白过来。不管之前怎么样,但陈昆玉一走,大侄女的这桩婚事就算彻底黄了,所以能撇清就得尽量撇清这层关系。
东郡是天子的故乡,在上京的北面,也是朝中许多重臣的荣养之所。钱氏这一辈,名声最大的官儿就是住在荣阳的一位国公爷,那一支钱氏已经袭爵三代了,很是繁盛。
而现在的小莲村,就是在那一支的支持下建起来的。作为回报,这边老钱家的人没有族长的许可,是绝不容许去攀龙附凤的。唯有真材实学的子弟们,才有机会得到族长的亲笔手书,去投奔国公府。而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读书上进,争取功名,为家族和自己增光添彩。
既然能去那边的国公府,又岂会是泛泛之辈?基本上这些年间能去依附读书的子弟,就没有再回来的。或大或小的混一顶乌纱,那是举手之劳。
陈昆玉十六岁就中了秀才,今年不过十七多一点,这会子去荣阳,肯定是为了秋天的科举做最后的冲刺。
在荣阳,因为各大贵族投奔来的子弟特别多,又是天子故乡,所以有项特别的优待,只要有三品以上官员的推荐,是不必回原籍,可以在东郡参加科举的。但此去荣阳,千里迢迢,路上至少得走两三个月。再刨去冬天不宜行路,就算陈昆玉考完试便往回赶,至少是明年中秋的事情了。
钱湘君只比陈昆玉小一岁,她今年虚岁已经十七了,明年年底都快十九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要是再不嫁出去,就会给人笑话了。但陈昆玉身为男子却无所谓,他就算今年考不中,再等三年也无妨。况且,以未婚的身份过去,更容易得到贵人们的青睐。万一机缘凑巧,能飞上枝上做凤凰的可不仅仅是女子,男子也是有机会的。
陈家既然在走前不给钱湘君一个承诺,证明已经放弃了和她的联姻。这个时候,再着急上火有什么用?不如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反而更好。
林氏明白过来,除了叹息,也实在说不出什么来了。告人家始乱终弃?又没名又没份的,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往肚子里咽了。
只是,因为这桩事,令得钱文佑对儿女的婚事也慎重起来,直截了当的问起钱扬威,“你老实说,跟那七婶家的侄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钱扬威被问得莫名其妙,钱灵犀急得上前拽他耳朵,“七婶都上门来提亲了,那姑娘可比你大三岁呢!还说你们早有私情,可是真的?”
钱扬威吓得从凳子上摔了下来,冷汗直冒,“我……我都不认识她侄女呀!”
“那人家怎么找上你了?你再好好想想!”林氏也急了,七婶再马大哈,也不至于凭白诬赖她家儿子。
钱扬威使劲想啊想,都快把脑汁给绞尽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倒是钱彩凤记起一事,“哥,过年那些天,咱们虽住在大伯家,可你不天天回来瞧一眼,怕灵丫回来了么?我记得有一天你衣裳挂破了,偷偷叫我补。说是遇到有个大姑娘摔了,你好心给人家救了起来。是不是就那时候遇到的?”
啊!拜妹妹所赐,钱扬威终于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那天他回家瞧过之后,在离村口不远的地方,看到有个带着弟妹来走亲戚拜年的大姑娘给雪滑了,摔沟下头了,怎么也爬不上来。
钱扬威是个厚道孩子,既然看到了,当然要出手相助,不仅把人家大姑娘给拉了起来,还把她掉下沟的东西全给捡了回来。他干完这事就走了,也没留名也没留姓。至于那姑娘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完全没注意。满心只想着要是自家的妹妹在外头遭了难,也能遇上好心人搭把手,他就心满意足了。
钱灵犀听着很是感动,还是自家大哥好。上前摸摸他吓白的脸,“哥,你别怕,我不让你娶那老姑娘!”
她哥还小呢,得过点快乐的单身生活。那徐家的落花,就让她随流水而去吧。
“还有我!娘,您去说说,别让七婶惦记着我!”钱灵犀更小,才不要早早订下亲事,弄个鼻涕虫来绑着。
钱彩凤还不明所以,“这又关你什么事?”
钱灵犀才不告诉她,她要知道了肯定得笑话。钱彩凤撇撇嘴,回头打听打听就知道了,她还是主要分析堂姐的事情,并且很快就把事情串联到一块儿了,“七婶原本是想把她侄女许配给陈家小哥的,眼看着人家跑了,自然要寻个垫窝的。咱哥老实,咱家又好说话,日后嫁进来也不怕受公婆的气,自然就惦记上了。”
“不行!”林氏一听,更不成了,这还没嫁进来就开始算计公婆好不好欺负,真要接个这样的媳妇那还了得?“钱文佑,你想法子,去把这事儿给回了。”
知道啦,知道啦!钱文佑听明白没什么要事,便心不在焉起来。眼下这时节,他更记挂大侄女的事情,恐怕那丫头受的打击才真大。
琢磨了一下,他跟林氏商量,“要不明天你带灵丫上大哥家走走,劝劝大嫂?”
“我……我能不去么?”林氏听着有些犯怵,大嫂莫氏威仪天成,她也有些怕。再说,这种时候,万一说不好,反弄得人家更加难受了。
“还是去吧,便是不说什么,看看她们也好,这也是你们妯娌的情份。这时候,若让我个大男人去,就更不好了。”
失恋的人很可怜,钱灵犀无比同情堂姐,忽地想出个主意,“娘,房亮哥哥家生小狗了,他说要送我一只的,不如给堂姐也拿一只,让她养着玩吧。咱们再带些吃的过去,只说看扬武,这不就行了?”
这倒是个主意。林氏想想,点了点头,“那你先拿一只狗过去试试,记得要挑漂亮点的。万一你堂姐不要,你自己养着,总不好又还给人家。”
行啊。钱灵犀兴冲冲要去房家抱小狗了。冷不丁小辫给人揪住,赵庚生一脸黑线,“吃了饭再去。”
他的肚子已经很饿了!忍着脾气听他们一家唠唠叨叨这么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要是钱灵犀再跑了,又开不成饭,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刚在厨房偷吃过的钱灵犀全不自省的横了赵庚生一眼,都说她是吃货,其实他才是真正的吃货!
钱家人心中虽无比牵挂大伯一家,但饭还是吃得下去的,而可怜的钱湘君,已经哭得两天都没吃下一口饭了。
(谢谢红豆妮的打赏。赵庚生把手一伸,嘿!饭没吃饱,来点收藏、推荐、打赏啥米的吧,那小黄鸡就不错,多少是块肉。呵呵~~)
第42章 萌物
莫氏忍着泪,把饭菜端到女儿跟前,“湘儿,算娘求求你了,你好歹吃一口吧。你这样不吃不喝的,你叫娘,叫娘……”她拿帕子堵着嘴,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钱湘君生得甚肖其母,一脸鹅蛋脸白皙秀美,只是两日水米未进,哭得双眼红肿,鬓发凌乱,憔悴得象是雨后梨花,霜打杨柳,再美也失了七分颜色,让人看着就纠心。
“娘,我不甘心,不甘心啊!凭什么他们家说反悔就反悔,要是没有心,当初又何苦来招惹我?”
十六岁的女孩本是花一般的年纪,自然有花一般的憧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一起长大,自然情份不同。等到渐知人事了,虽然不敢明说,但彼此眉梢眼角里的那些情意都是跟别人不同的。陈昆玉虽好,但钱湘君自问也不差,这会子一个突地变了心,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声便扔下她跑了,这让钱湘君怎么想?
莫氏深深叹息,在功名富贵面前,这些小儿女情意又算得了什么?只是想不到陈家人如此狠心,连半点亲戚情份也不顾,若是事前透个风声,钱湘君现在也未必会如此伤心。
但事到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莫氏正待劝慰女儿几句,不妨钱文佐咣当一脚踹开房门,闯了进来。
他显是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到了钱湘君的不平,不说同情,反而神色冷峻指着女儿痛骂,“你还有脸在这里哭闹?你说人家反悔,你可有凭证?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来,难道你还好意思死乞白赖的真把自己当成正室娘子了?”
他忿忿的甩一甩袖,额上青筋暴起,显然也是气得不轻,“哼!我早就说这门亲事不成,那些做买卖的生意人,有几个不市侩的?只是你自己糊涂,你娘也跟着你一起犯糊涂!人家送几个花啊朵啊布啊什么的,就昏了头了。现在可好,成全村人的笑柄了!你要还是我钱文佐的女儿,就赶紧打起精神来,跟没事儿似的出去走走,谣言还能少点。你要再这么躲在屋子里,只怕以后就别想再嫁出去了!”
钱湘君本就伤心,再给父亲这一骂,更加觉得无地自容,委实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莫氏又心疼又生气,上前护着女儿,“孩子已经够伤心的了,你还骂她做甚么?”
“我骂她那是为了她好!”钱文佐不依不饶的上前,硬是把女儿从床上拖下来,推到镜子跟前,“你自己照照,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没出阁没订亲的大姑娘,弄得跟个怨妇似的。知道的还能同情两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那小畜生有什么不干净。你不要做人,咱们一家还要不要脸的?”
这话说得太重了,钱湘君羞愤欲死,真心不想活了。
莫氏脸都气黄了,颤着声音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