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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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一步的走上台阶,汗如雨滴,身上早已疼痛得不行。我要一步一步的走回府上,往后这府上便是我和哥哥来操办家事了。
众人将我送回了我的房中,福生和茗儿服侍我洗澡,茗儿看见我这样,不禁大哭了起来,“这好生生的人过去的,回来竟成了这样,满身是伤。”我笑着对茗儿说:”你这妮子,我回来了也不笑,只知道哭,这点小伤我自己都不叫疼,你却哭了起来。”
福生在旁边说道:“且莫说茗儿哭,我们自小就跟在二爷面前服侍二爷的,如今二爷成了这样,难免不会心疼。”福生帮我退去长裤的时候,瞧见我的腿上的孔大小不一,已经结了血痂子不禁打了个寒颤,也哭了起来。
我说:“好了,你们还让不让我洗澡啊,这样哭来哭去的,我本来没死的,都让你们给哭死了。不许再哭了,快点服侍我洗澡,这退了衣裳,有点冷。你们两个可是要冻死我不成?”二人听到我这么一说,便动作加快了起来。
热水里面放的是茶汤,清香怡人,坐在里面,感觉神清气爽,人也放松也些许。洗完澡,福生为我上了药,我躺在床上,哥哥走了过来,“这会子饿了没有?”我摇了摇头说:“这会子想喝水。”哥哥有倒了水来,待我喝完,哥哥说:“良益,这次去朝中复职,我打算赐官。”我生疑,哥哥继续说道:“咱们来开一家酒楼,只接待朝廷官员,这件事具体怎样安排,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我似乎知道了一点点哥哥的意思,“哥哥想怎样便怎样吧,经历这些后,我不求什么,只求我们兄妹三人平平安安的就好。”哥哥说:“你暂且好生养着,我自会有办法将他们杀掉了。”我说:“哥哥,我想去见爹娘。”说完,眼泪早已流了出来,哥哥说:“咱们晚上去可好?”我点了点头,这时文蓉进来了,文蓉手里提了一个篮子,做到了我的床边,我瞧见她眼睛红红的,定是哭了很久。
我对她笑着说,“都是大姑娘了,别再哭哭滴滴的了,让外人瞧见了,便要笑话了去。在哭可就不漂亮了,这样怎么能嫁的出去呢?”她伤心的对我说道:“好哥哥,咱们今日晚上去见爹和大娘,一想到这里,我就心痛。”何止是你呢,我与哥哥何尝不如此,二老养育了我们这些儿女,未能儿孙绕膝便要命赴黄泉。
我对哥哥说:“哥哥,我犹记得,我四岁的时候,爹爹有一日下了早朝,我对爹爹说要吃糖人,爹爹便将我抱了出去,去大街上买糖人。这仿佛是一场梦,醒来便什么都没了。”文蓉又哭了起来,哥哥说:“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好好为爹娘准备一顿饭菜,文蓉你这是带的什么。”
文蓉说:“我那时跟着李嬷嬷学做糕点,做好后给爹爹吃,爹爹吃了以后觉得很好,便让我每隔三日给他做,明日爹爹就要……”还没说完,哽咽了起来,用帕子拭泪。茗儿走进来说:“爷,东府里老爷和夫人让爷和姑娘过去用膳。”我说:“你去回传话的人,我们很快就过去。”
我下了床,说:“接接地气,或许会好得快些,也不知为何,这药也没吃多少,只觉得吃乏了,不见药效。”哥哥在旁边说:“你这会子急不得,要慢慢的养着的。”
到了东府,良穆连忙上前迎了上来,将我搀扶到了桌前,我对叔叔和婶婶说:“恕侄儿有伤在身,不方便给二老请安。”叔叔怜惜的说道:“我的儿呀,你受了这么大的苦,需要好生养着。”婶婶走过来说:“来用膳吧。”婶婶为我舀了一碗鸡汤,说:“好孩子,这在受了牢狱之苦,回来要大补,这是乌鸡汤,里面放了上好的人参,是用来给你补身子的。往后啊,若是缺什么,要什么,就来这边来取,婶婶都为你准备上。”
我说:“多谢婶婶。”婶婶说:“一家人什么谢不谢的。”说完,便不愿往下说,我便知道婶婶要说的是什么,爹娘一走,便没有人疼我们兄妹了。婶婶眼里闪烁着泪花,自己用帕子擦了擦后,开始吃起饭来。
到了掌灯十分,淳飞安排了马车来接我们,我们为爹娘准备好了热的饭菜和爹娘平时爱吃的糕点。进到大牢,我忍着身上的疼痛,加快脚步往前走,走到一个牢房前,见牢房里面一对蓬头垢面的夫妇,我顿时眼泪滑落。
我们兄妹三人连忙走了进去,一起跪下,爹娘也哭了起来,文蓉扑到爹爹怀里大哭,我和哥哥依偎在娘的怀里面。我多么希望这时间慢点过,我回味着小时候依偎在娘的怀里的感觉,那时,娘给我唱歌,拍着我的背,我也就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我对娘说:“娘,还能给我唱儿时给我唱的歌吗?孩儿好想听,孩儿还想像从前一样,依偎在娘的怀里睡着。”我感觉我的手上有一股热的东西滴在了上面,娘哽咽的唱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1)”娘重复的唱着,我感觉此刻无比的幸福。文蓉此时依偎在爹爹的怀里,爹爹轻轻的跟着娘哼着,渐渐的,我们大家都唱了起来。
我第一次看见爹爹落泪,这个在朝廷上经历的许多年的男人,并不像其他父亲那样,只要子女犯错就打板子,让子女无法靠近。爹爹向来都是疼我们的,我们犯了错,也是给我们讲道理,并不曾动用过家法。爹爹说:“我侬端绮算没白养你们这群儿女。”文蓉对爹爹说,“爹,我们给你和大娘带了你们平时爱吃的点心,还有饭菜,这几日在牢里,肯定没有雨吃好。”娘笑着说:“我们得文蓉长大了,成了大姑娘了,也会心疼人了,老爷,咱们就算死也瞑目了。”说完,又哭了起来。
文蓉将饭菜拿了出来,给爹娘吃,过了许久,淳飞进来说:“来人了,咱们赶快走。”我跪在地上,给爹娘磕了三个头,“孩儿不孝,未能让爹娘儿孙绕膝,却在这里饱受牢狱之灾。”文蓉和哥哥看见我这样,便也跪了下来。爹和娘将我们搀扶起来,爹说:“我的儿,这次与你哥哥官复原职,在朝廷中要小心,爹爹不明不白的就这样被人家陷害了,你们要小心谨慎才是。”哥哥说:“爹,孩儿定会给咱们侬家出一口恶气的。”
这时淳飞又来催了,我们是多么的不舍,走出牢门时 ,我回头望了无数次,爹娘泪流满面,文蓉也哭得极是伤心,我们踏出牢门时,爹爹喊了一句:“我的儿,记住我今日说的。”我转过身去,对爹爹笑着道:“爹爹,我希望我们来世还做父子,来世还是一家人。我会帮您与娘报仇的。”说完,便拉着使劲的往前走。
我就这样使劲的往前走,出了牢门,也不上马车,在路上狂走,人淳飞在后面怎样喊。走到一处拐角处,我听了下来,手使劲捏紧,使劲全身力气捶打着墙壁,我心里恨,我发誓我侬良益要将今日所承受得一切加倍奉还给那些害我们的人。
注:(1)孺子歌,出自《孟子·离娄上》
作者有话要说:
、子而思报父母之仇
淳飞他们找到我是,我正蹲在地上,抽噎着,因为剧烈运动而导致全身疼痛。我靠着墙壁,慢慢的起来。哥哥上前将我背在了他背上,两人都没有说什么,直接将我背上了马车。车夫将驾驶马车的速度放慢,尽量使马车不颠簸。
外面传来了嘈杂声,“吴大人,恭喜恭喜。”听见有人说道。我忘记今天是唐鸢过门的日子了,掀开窗帘,望着外面,经过吴府时,大红的喜字灯笼高高挂起,红色的绸缎到处都挂有,一排喜气。我的人如同被抽空了一样,只觉得全身发软。身体突然瑟瑟发抖,眼泪不断地往外流。突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我自己都不知道什么回事,只觉得头晕目眩的。淳飞让车夫驾快一点,文蓉在旁边被我吓到了,叫了一声。我慢慢的闭上眼睛,只觉得好累,想睡觉,靠在哥哥肩膀上睡下了。
待我醒来的时候,满屋子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味,哥哥正端着一碗药向我走来,“醒了,来把药吃了,太医说你气血攻心,再加上身体受的伤没有好,就会成这样。”
我不做声,只将药碗一推,不理睬,哥哥似乎有些生气了,将我的头掰了过来,笑着说:“听话,把这药吃了,好好休息,其他的事情就不要在想了。”我依旧不做声,哥哥将勺子送到我的嘴边,喂我喝药,我又将头扭了过去。想起刚刚看到的场景,眼泪又流了出来。
哥哥有些不耐烦了,我只听见清脆的响声,脸上一阵火辣的疼痛,“没出息,你就为了一个女人成了这样。”哥哥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我不做声,低下了头,看着被子,眼泪一滴一滴的滴在被子上。
“你认为你这样,一切就会好起来吗?爹娘明天就要问斩了,你现在却在这里为了一个女人伤心至极。既然她已经嫁人,你们两个就不会再有希望了,这是无法挽回的事实,你这样,出了们我和东府里的人,还会有谁疼惜你。若是今日你一个人在外头,就算你死了,也不会有人来怜惜你。你要知道,从现在起,你就没有心了。不会再有儿女私情,我们要为爹娘报仇。那些儿女情长放到最后处理,若是明天有机会,我会去安排人去劫法场,到时候,你就在家里好生养着,不要乱走动。等病好了,再去上朝。”
我听见哥哥说要劫法场,身体不禁打了个寒颤,“你和淳飞去吗?”
“我们不会亲自出面,我在家里照顾好你就行了,一切都由淳飞安排。”
“哥哥,咱们家里已经经历了这些了,我只想让你们平安,其余的便不再想了,我唯一的至亲就只有你和长姊、文蓉三个了,哥哥不要不顾一切丢下我们。哥哥说的对,我现在要开始做一个无心的人,为爹娘报仇。”
哥哥端起那碗药,送到我嘴边,“既然想想清楚了,就大口喝掉吧。”我嘴靠上前去,哥哥却将药碗一开,“当真是懒东西,你的手在牢里面没有被砍掉,还是健全的啊,自己不端着,让我给你喂不成。”
我吐了吐舌头,笑了一下,接过药碗,送到嘴边时,闻到刺鼻的药味,还没喝下去,就已经感觉苦了,犹豫了一下。哥哥这下看得不耐烦了,捏着我的鼻子,帮我将要直接给灌了下去,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有拿了一颗蜜饯塞进我的嘴里。
“婆婆妈妈的干什么,这不就喝下去了吗?”
我笑了笑,“只知道傻笑,都快赶上那街上的疯子了。若是让你穿得破烂点,坐在街上,放一个碗,再露出你那傻傻的笑,绝对会有人往里碗里扔钱。”
“我又那么傻么?”
“何止是傻,都疯癫了。”说完,哥哥大笑了起来。然后,又对我说:“我已经选好了一块地方,开个酒楼,只接待朝廷官员。”
我不明白哥哥现在有何用意,我只知道,哥哥这样做定有他的一番道理,说不定以后会帮衬我在朝廷上与那些人明争暗斗。我感觉脑袋有点晕晕的,眼前也花了,觉得想睡,我摇了摇头,看见哥哥笑了。我是在是忍不住,知道哥哥在药里面下了其他的药,可是药效发了,想反抗也没有用。我闭上眼睛,睡了。
这一觉睡得很漫长,到了第三天早晨,我才醒过来,只听见家里有和尚在念经,我立刻下了床,走了出去。茗儿在院子里面看见了我,立马跑了过来,“外面风大,二爷回到屋子里穿上衣服了再出来吧。”
“这和尚念经是怎么回事?”
茗儿低下头去,哽咽了起来,“大少爷请了和尚,为老爷和夫人做法事。”
“不是今日去劫法场吗?“我不敢相信这一切,只觉得一切来得太突然。
“前儿晚上,大少爷在二爷的药里面下了药,昨儿大爷安排人去劫法场,没有成功,二爷睡到今日才起来,发生了什么并不知道。”
我急忙说道:“快给我准备衣裳,我要去前面。”
披麻戴孝,我换上了丧服以后,大步流星的往前厅走去。一群和尚在那里念经,白色的经幡高挂,灵堂里面只有灵位,并不见棺材。我冲进灵堂,跪在了爹娘的灵位面前,没有话说,只能默默的流泪。
前日晚上,我还想着,哥哥劫法场成功以后,我们会团聚,没想到今日醒来便成了这样。哥哥跪在旁边,文蓉在灵位前一边哭一边为爹娘烧纸钱。
“哥哥,这么做是否有皇上的恩准?”
“他皇帝老儿怎么了,我爹娘被奸人所害,死得不明不白的,我为爹娘尽孝道是应该的,没有杀到金銮殿取下他的人头已经算是不错了。”
我侬家虽说是以武而扬名,却也是诗书簪缨之族,今日哥哥说出这番话,觉得甚是不妥,“你要记住,我家里是诗书簪缨之族,以后切莫要说这样粗俗的话。我哥哥虽然是武将,却是个文雅之人,你这样人家会怀疑你的。”听我这么一说,哥哥点了点头。
真的是应了树倒猢狲散这句话,来府上的只有张瑞的父亲和刘云,看见刘云我也放心了许多。姑母穿着一身素服从外面哭哭滴滴的走了进来,跪在爹娘面前哭得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品香居
因为是罪臣,家里也不敢张罗的太明显,灵堂也很简陋。听哥哥说,明日就会将灵堂拆掉,在侬家的祖坟上,我爹娘建一个衣冠冢。
家里的一切事都是由哥哥打点,我每日也就是在房里看会子书,有时候张瑞和刘云来了就陪他们去澜香亭聊会子。张瑞依旧是那样,不像是快要做爹爹的人,“良益啊,你这府上的丫头是一等一的,快赶得上宫里头的宫女了,无论是长相还是做事,都是好的。不如让我择几个回去,纳在府上做妾如何?”张瑞脸上露出一脸不正经的笑容。
“都是快当爹爹的人了,还不知道收敛着些,整日里想着这个想着那个,倘若……”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有说出来,倘若那天落得我这般处境,他真不知道该怎样才好。
张瑞听我话说了一半,问道:“倘若怎么了?你倒是说啊。”我苦笑,摇了摇头,看向刘云,刘云朝我一笑,从刘云的眼神里面看出他是懂我的,“没什么好说的,你以后学着做些事情,”
张瑞刚喝的一口茶,顿时喷了出来,“你是在牢里面脑子也让人家给折磨坏了不成,我学着做事?那我家里的奴才们都是要干什么的,平白养着他们还不是全部撵出去。”
我只能无奈的叹息,“兰清,你今日住在那边可好?”我向刘云问道,“没什么不好的,如今落得这番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