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縻刀-第23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耸翘嫣煨械溃撬烙杏喙肌!薄∷鄣滓坏懵桃饬髯婷⑷窭! 啊鲜蹈闼蛋眨也挪辉诤豕顺ぐ沧隽诵┥趺矗遣皇亲镉杏Φ茫晃抑恢浪俏业呐笥选W源游壹胰硕急簧胶榫碜撸钦馐郎贤芬桓龃仪浊械暮萌恕K苋似畚辏蝗撕Φ檬肿憔悴校易匀灰銎�
“我曾经对你说过,我学的是血人魔一派的武功,跟血人魔自己可半些也不相干。只因我所识得的顾长安,是个独臂断腿,全身筋脉十损其九的可怜人,却不是当年那个纵横天下、杀人如芥的魔头。钦原临终之时,反复告诫我此生决不能踏足中原半步,说我所学武功为天下人所忌,不免便引来杀身之祸。”
他微微一笑,道:“所以我这一回到中原来,一开始便没打算活着回去。”
俞清心中震荡,记得相识不久,毕方便向自己说过这一句话。此时旧话重提,大有一语成谶的不祥之意。若他能够动弹,早就一跃而起,阻住毕方之口,不教他再说下去。
毕方道:“我想钦原的仇家人多势众,武功高强,我刀法未成,恐怕白白送了自己性命。寻思再三,便想出了盗人典籍的主意。事有凑巧,我寻到的第一家便是天南羽衣刀,只因我无意中看到他家的两个弟子练刀,有几招很像是从饮血刀变化而来。我向掌门天鹤道人索要刀谱来看,他不肯给,我便自己下手取了。
“以后的事情,你大多也都知道了。我寻了好几个参与当年围攻顾长安的人,发现这些人多多少少,都自血人魔武功中得到了些好处。照我看来,有些还有可能同他交手,看过他招式触类旁通想出来的,有些却是一定得了原来的武功图谱,仔细参详,才能将他的武功化为己有。
“后来我擒住了白龙会范人雄,才逼迫他说出当年之事。原来那时候中原群雄二百余人在剑门关血战至三十三人,才生擒了顾长安。各人商议之下,都说若是教他容易死了,未免得不偿失。便以酷刑逼迫,让他将所会的刀法剑招、内功心法,都写了出来,以为日后参详。我这才明白,为甚么钦原被人挑筋断骨,砍去了两只脚一只手,却给他留下了眼目和一只完好右手,原来是为了让他书写武功所用。”
俞清听到此处,不禁心生恻然之意,虽想以血人魔当年滥杀无辜,双手沾满血腥,原是罪该当死,然而中原群豪用以对付他的手段,亦然残酷无道之至。
毕方续道:“钦原的本事也真了得,在这等光景下,居然还是被他寻隙逃了出来。想来是那些人见他废人一个,疏了防范,又或者是得了典籍后自夥里分赃不均,无暇他顾。他不肯向我诉说当年遭际,想来是顾念我,怕我为他寻仇而断送了自己性命。但我既然知道了这一件事,又怎能让那些害他之人继续活在世上?
“可惜过去了三十余年,当初那些人里,如今活着的已然没有几个;但他们的门派却还在江湖上耀武扬威。我想我纵然不杀他满门,却也要令这些人名声扫地,武功再难成就:他们当年夺去了钦原的武功,我便也要去夺了他门里的秘笈宝典来。
“当年剩下的六大门派:羽衣刀的太虚道人和他的两个大弟子早死,他门中典籍都被我偷来;白龙会‘飞天神龙’范一青是当年领头的人,罪孽最重,我便杀了他的儿子范人雄相抵;薛利平、詹文彬两个人和他们的大弟子都死在我手;集闲庄……如今便只剩下了金乌堡,金岳嵊。”
他抬起头来,望着远处出神,良久,忽地长长叹了口气,道:“俞清,当日在集闲庄上,我以饮血刀指住了俞洪心口,正要下手。你义妹便从内堂抢出,挡在他身前。她分明不会武功,在我刀锋前却神色自若,这等胆气,实在胜过许多江湖上号称了不起的汉子。
“我说:‘我不来杀你,你的丈夫我却非杀不可。你生下了孩儿,教他长大来向我寻仇便是。’她道:‘你杀了我丈夫,我当自刎以殉。我夫妻父子死生与共,又何须向你乞怜留命?你害了我一家人性命,我大哥俞清自会替我们报仇。’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你的名字。俞清,她说得那般斩钉截铁,似乎对你能杀得了我这一件事没半分的怀疑。我当时便想,她这般相信那个叫俞清的人,那必是个颇不寻常的人物。俞天嘉原是当年戕害钦原的主凶之一,虽然身死,我本立意也要杀他两个儿子给钦原报仇,这时候便改了主意,一刀斩在俞涛‘居髎穴’上。”
俞清一声叹息,抑在喉中。他知“居髎穴”是足少阳经与阳跷脉交会穴,此两脉一损,下盘就此废了,终生不复能行立,连坐卧都须有人搀扶。素知俞洪胆气高傲,毕方此举虽是饶他性命,却当真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毕方道:“我向俞洪道:‘你废人一个,便留你活着,那又如何?你去叫那俞清来找我报仇罢。’说了这话,我便拿了刀谱,转身出了朝义堂。临出门时,我回头又看了俞洪一眼,只见他坐在地下,两眼露出无比怨毒之意,恶狠狠地看着我。”
他说完了这段往事,沉默一刻,又道:“昨天那个太极剑的廖云恺不顾性命地向我扑击,他眼中神情,便同那日俞洪一模一样。我现下是明白了,他那般看我,原是心中便存了一死之志。我当日却只道似他们那般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决没自行了断的勇气。
“俞清,你义妹是个言出必践的人物。想来俞洪死后,她便自杀相殉。我虽没亲自动手,她夫妇两个也总是因我而死。
“你那个俞涛弟弟看见的人是我。我当日一战精疲力尽,亟需以血提神,砍倒了唐氏兄弟后,便就着刀口喝了一些血。那时我见俞涛未死,原是想在他身上补上一刀,谁知他见我走近,居然便吓得晕了过去。俞清,你若要知道你义妹身故的经过,倒不妨去问一问他。这般葳蕤胆小的家伙,想来也不敢对你撒谎。”
他转过头来,凝视俞清眼睛,道:“只是你问过了他后,却打算对我怎样?”
这一句问话,俞清便是在口舌能言之时,也难以作答。毕方道:“你原本立定主意要和我同死,偏偏那石洞里却另有隧道。俞清,咱们现在是逃了出来,你却意欲如何?”
俞清胸膛急剧起伏。毕方叹道:“俞清,你现下明白了罢?我要为顾长安寻仇,和你义妹妹夫被我逼迫自尽,这两件事,我颇不愿向你言明。只因我想象不出,一个像你这般的人该会如何行事:你与我自己,与我认识的其他人都全然不同。
“然而那还不是最要紧的……”
他凑近前来,轻轻抚摩他脸颊,微笑道:“俞清,我第一次亲你之时,便同你说过,咱们两个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你除非是知道自己马上要死,也决不能跟我好,是也不是?”俞清见到他眼中笑意,一时间只觉呼吸都难以为继:那一等明眸秀瞳亮若秋水,却仿佛利刃上的寒光,生生剖开胸膛,剜出了心脏。
毕方道:“我猜你心中意思,你是情愿咱们两个一起在那石洞里死了的。对你来说,死了实在要比活着好。”低头在他唇上一吻,笑道:“可我却不想这般就死。”一面站立起身。
俞清抬起眼来,目光死死地钉在他身上;眼底有如火灼,却没一滴眼泪涌出。
然而那苍白俊秀的少年还是那般若无其事地微笑着,道:“俞清,照我心意,真还想同你再做上一回。不过那样一来,我恐怕便舍不得离开你。所以……”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俞大侠,再会。”
(第十九章完)
第二十章 何人倚剑白云天
俞清似醒非醒,也不知过了多久,但觉身遭渐渐亮了起来。又过一时,缕缕阳光穿入岩石缝隙,投在地下,看得清处身所在,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山洞。
他身上僵麻渐去,手脚已能挪动,却仍是躺着不动;眼见阳光在山壁上一寸寸挪动,渐渐落到了自己身上、脸上,只是不觉有半分暖意。
他心道:“我该做甚么?去寻毕方么?阿闵是因他而死,我的族兄,师叔,江湖上那些义气深重的朋友们,都死在他刀下。他这般的性情,永远不会收敛半分。……他便是传说里的那头火鸟,到得哪里,哪里便要被火焚烧殆毁。
“他还会继续杀人,直到他自己被别人杀死。
“我要去见慎之,再向他解释么?他是再不会相信我了,而我也不想要他相信。
“我不能去寻中原来的那些人。他们见到我,便会知道毕方也没有死。当年参与围剿血人魔的十八家后人都害怕毕方会去向他们寻仇,更担心自家习练血人魔典籍的事情会流传出去;不杀了毕方,恐怕这一生都永无宁日。——他们会要我去杀了毕方,或者便连我也一起杀了。
“毕方说得不错。昨夜,我其实心里高兴得很,因为我可以和他同死……但是我们谁都没有死。
“俞清这个人是再不能在江湖上出现了。我须去一个没有人识得我的地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下去。”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自己也听得这一声叹息沉重,仿佛不是发自喉间,而是胸膛深处,某个空荡荡的所在。
俞清在地下又躺了许久,麻药效力既过,渐渐饥饿难当。他听得自己腹中辘辘,不由得苦笑一下,以手支地,慢慢站了起来。
只见所在乃是一处半明半昧的石窟,地下一条天然生就的石路蜿蜒而前,已然可见洞外光明之处。他反视自己身上穿戴停当,连那把玄铁剑也好好地挂在身上,当下沿着石路,缓步走出。突然之间,一片阳光跃入眼中,耀眼生花。洞外清风拂林,树木青葱欲滴,与他之前被封入的黑暗阴冷的山洞相比,此时此境,实在是恍如隔世。
俞清瞧着山谷绿树,出了一会儿神,便沿着谷底路径慢慢走去。行不多远,见道旁生着一棵苹果树,累累垂垂,长满了青色果实,伸手摘了两个。一口咬下,闻到那股青涩芬芳的气息,心中又是一阵难过;那块苹果停在口中,咽不下去。
正在这时,耳中传来“虚溜溜”、“虚溜溜”地几声哨响。第一声过后,远近便都响起呼应,显然是有人以哨声传递消息。哨声清越嘹亮,声闻数里,当是以内力催发。
俞清心道:“这似乎是金乌派的竹哨传讯。”刚刚转了一念,传来了脚步声响,有人朝这里快步奔来。
俞清闪身躲在一块岩石之后。只过了片刻,便见两人一前一后,奔行而来。俞清见到两人面貌,吃了一惊,原来当前一人正是集闲庄的二庄主俞涛,在他身后的却是汾州四雄中的老三常士豪。他此刻亟不愿与中原旧人重见,当下往石后又走了几步。
俞涛奔至数丈之外,突然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呼呼喘气,叫道:“常三哥,你到底跟我有甚么过节,这般苦苦逼迫我?”
常士豪怒道:“姓俞的,大夥儿这一番全是为了你集闲庄而来,如今正是杀那毕方恶贼、出力一搏之时,你身为集闲庄一庄之主,却怎好临阵脱逃?”他断了一臂,虽经包扎,犹是满脸满身血迹斑斑,瞧来甚是可怖。
俞涛颤声道:“我不成的。集闲庄的庄主,那是我哥哥俞洪,不是我。我……我怎当得来庄主?”
常士豪厉声道:“俞洪大哥已死,你便是庄主。你大哥大嫂被毕方害死,你怎可不为他们报仇雪恨?各路英雄冲着跟集闲庄的交情,江湖上的义气,前来帮手,有多少人因而死在那恶贼手下,你这般行径,可对得住他们?”心中愤懑,越说声音越是响亮。
俞涛道:“常三哥,尊师徒义薄云天,我自是感激。可是……可是毕方那恶贼凶悍无比……我……我……你又何必非逼我去送命?我也不要做这集闲庄的庄主了,我回去中原,找个小村小庄安身,从此不问江湖。你……你还是找俞清去罢。” 原来他前夜并未同管慎之、郭全兴等人一起,众人过后为俞清遮掩,直到此时,尚不知这两人之间实情。
常士豪怒极,突地提起左掌,啪地一声,打了俞涛一个耳光,叫道:“你还有脸提起他来?俞清同姓毕的那狗贼早就……早就……”似乎往下难以措辞,只道:“你们姓俞的一家便没一个好人,枉费了我师父,师兄弟……”说到此处,声音不觉哽住。俞涛半边脸颊红肿,不敢则一声。
常士豪呆立半晌,腮边泪珠滚滚而下,道:“罢了!”一顿足,转身向来路上奔去。俞涛叫道:“常三哥,你都断了一条右臂,万不能是毕方的对手,又何必回去送死?”常士豪狠狠向地下啐了一口,骂道:“懦夫!小贼!”头也不回,顷刻间便奔得远了。
俞涛见他身影隐没山间,松了口气,爬起身来,便欲往前走去。忽觉眼前一暗,一个高大的人影挡在身前,失声道:“俞……俞清!”腿一软,重又坐回了地下。
俞清道:“是我。”俞涛哆哆嗦嗦地道:“你果然没死。你……刚才都听见了,我不敢跟你两位为敌,你便放我一条……一条生路罢。你要做集闲庄的庄主,我决不来同你争抢便是。”
俞清铮地一声,拔出玄铁剑来,森然道:“你再说这等无耻言语,我一剑便送你去见了阎罗。”
俞涛满身乱战,叫道:“清哥饶命,饶命!”俞清见他眼中满是哀告乞怜之意,不为所动,只道:“我问你几句话,你给我从实答来。”
俞涛道:“我……不敢说谎。”上下牙关相叩,格格有声。
俞清道:“很好,你把那日朝义堂中的情形一一说来。”
俞涛低声喃喃道:“朝义堂中的情形,朝义堂中的情形……”脸上露出了恐惧之极的神情,突地一跃而起,向后疾奔。俞清几步追上,手中玄铁剑递出,戳入他背心灵台。内力透穴,俞涛登时软瘫在地。
俞清厉声道:“你快说,你大哥大嫂究竟是如何丧命?”
俞涛脸色惨白,低声道:“清哥,你自己心里一清二楚,又何必来问我?这一件事,我……我从来没敢向一人说起。我这便对天发誓,今生今世,决不将这秘密泄露了出去,你饶了我……饶了我命则个。”
俞清听得他话中隐有所指,疑云大起,道:“甚么秘密?”
俞涛向他看来,脸上神色甚是怪异,似乎便在说:“你在我面前,又还何必这般乔装做作、假痴假呆?”俞清提起长剑,道:“当日毕方制住朝义堂中之人后,发生了甚么?”
俞涛眼望剑尖,颤声道:“我说,我说……”连说了几个“我说”,却是牙关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