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龙岛-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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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聊了一会，洪峰返回泳池，看到李珏仰在水中望月亮，知道她不高兴又在掩饰，于是向她致歉，再开始教她游泳。
谁知过一会又来了第二个电话，这个电话是最高院的史三喜法官打来的：史法官正带着一家子在西欧度假，他打电话一是对洪峰的度假安排表示谢意，二是通知洪峰节日期间迅速提交法律专家意见书，因为节后马上就要开审判委员会研究案件了。
第28章 法律专家意见之玄机
洪峰进屋听完第二个电话，李珏已经无精打采地进来了。李珏虽然只叫了他一声大叔，但洪峰知道李珏是生气了。她会怎么个生气法？这是洪峰很感兴趣的。洪峰接听的第二个电话，李珏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句，听出了个大概内容，于是她连泳衣都没换就开始发飙了。洪峰看得出来，她的脸上虽然挂着笑，但为了保持风度，仍然保持着极大地克制，发飙时言辞虽然尖刻，但并未达到激烈的程度。
大叔，你们谈的是白秋生的案子吧？这个案子是媒体曾一度热炒的全国特大吞挪扶贫专项资金案，一审判的是死刑，二审裁定维持原判，现在最高院复核准备改判死缓，这就是你幕后操盘的杰作吧？
洪峰没有想到李珏如此熟悉这个案子：3年多前，“扶贫老总白秋生贪污一案”轰动一时。白秋生身兼省扶贫经济开发总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及蓝天金卡发行中心法定代表人。一审认定其贪污公款1500万元，挪用公款412万，造成国家损失750万元。洪峰本来不想开和李珏谈工作上的事的先例，但见李珏正因为自己接电话谈工作破坏了气氛而生自己的气，所以他只好敷衍一番：这个案子本来就有争议，涉及到担保的事，很难定性，关键是原审认定的贪污所造成的损失已经挽回，酌情从轻，这是情理之中的事。
不就是一纸法律专家意见书吗？洪峰更没有想到，提到法律专家意见书，李珏竟又接二连三向他一系列尖锐的问题，两人相当开了一场法学研讨会。
李珏问的第一问题：专家意见书是用钱买来的吧？如果用钱可以买到司法公正，哪还有什么公正可言？你认为让一群被利益蒙蔽了良知的法学家们通过一纸专家法律意见书影响着法官的判断，而他们却收受了巨额利益而不用对任何人负责，这对整个社会公平吗？你不是标榜看不得法律蒙羞的吗？你这么做难道是为法律增光添彩？这么说，你救助施人杰完全就是在作秀？
洪峰一笑后答：专家付出了劳动，付出了劳动就有权获得相应的报酬，这是商业社会的基本原则，但收费归收费，正义归正义，这两者不完全矛盾。正如律师代表当事人利益一样，当事人委托的专家从当事人利益角度提出专家意见这是正常，否则就成了反常。正如律师为委托人利益而可能与社会正义相冲突一样，法学家提供意见也可能与社会正义相冲突。另一方面，你问的也没错，法学家是应该保持中立，但你认为靠道德约束能达到目的吗？法无禁止即可为，这是简单到无法再解释的道理。我这么做，正是为了彰显法律的公平正义，而不是为了践踏法律。因为法律不应该受到舆论的左右，她应该是理性的。
李珏问的第二问题：那照你这么说，所谓法律专家岂不成了协助有罪者逃避惩罚、帮助有责任者规避责任，钻法律空子的专家？
洪峰又是一笑：这不是一个法律问题，还是一个道德问题。法律一经颁布施行必然要面对违法，人类的思维表现在立法上，永远只能做成一个栅栏，人在立法时认为这个栅栏是狗钻不过，鸡飞不过，等到到了执法的过程中，因为偶然的因素，才发现竟然有狗钻过，或者有鸡飞过，这才开始对栅栏进行加密加高。你说哪一部法律不是一直在修修补补？法律有个原则，即法无明文规定不为罪，你说主人对于修补栅栏之前钻过的狗和飞过的鸡又能怎么样？法学专家精通法理，甚至参与过起草法律，当然也可能就是深知法律漏洞的专家。
李珏问的第四问题：专家意见书究竟算一种什么证据？
洪峰还是一笑：律师可以将专家的咨询意见或专家在论证会上发表的意见向法庭提交，尽管这种方式并不值得提倡，但应当承认，这是辩护人的权利。虽然专家意见书并不属于七种法定证据之一，但它总归是一种“意见”，而并非“什么都不是”。这种意见并不当然影响司法独立。影响司法独立的因素主要在于法官本身，个中的利害在于法官自己权衡。在中国，法官除了应该是个法律专家，还应该是个政治家。
李珏问到这里，洪峰以为要结束对话了，谁知李珏又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李珏问的第五问题：大叔，从近来曝光的“日记门”、“视频门”等一系列的门事件来看，贪官的靡乱已经激起了国人的公愤，杀贪官以谢天下是执政党的需要，也是老百姓弹冠相庆的好事，你干嘛逆行天下，以让贪官刀下留人为乐事？
李珏这个问题问得尖刻而击中要害，因为这个问题所涉及的不仅仅是洪峰的能耐，而是涉及到了洪峰做人的品德，于是洪峰认真地想了一下才回答：你没在官场可呆过，不知官场中事。其实官场中人都是属鼠的：身在官场，工作中上压下顶是风箱里的老鼠，思想上只能跟风不能张扬个性是胆小如鼠，生活中有七情六欲又要当圣贤是首鼠两端；出了官场，因为得罪的人多，难免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若是触科犯律，就只能成为躲在阴暗角落里的老鼠……
洪峰说到这里，李珏连呼“鼠论、高论”，“大叔，请继续”。洪峰一笑之后又说，把贪官比硕鼠，这是我们老祖宗的发明，不是我的高论。但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来看，贪官却又是一种悲剧人物，是社会的牺牲品。你看过清宫戏吗？孝庄不杀鳌拜，是要留给康熙；乾隆不杀和且舾吻臁２皇切⒆⑶〔恢“荨⒑瞳｜贪，而是要等他养肥了再杀。古人说“广厦千间夜眠八尺，良田万顷日食三餐”，鳌拜、和怯帜芟讯嗌伲孔詈笏蔷哿驳那苹共皇墙桓丝滴酢⒓吻欤坑梅欠ǖ氖侄危晕畚滴酢⒓吻齑春戏ǖ牟聘唬饩褪潜匙盘肮俾蠲镊“荨⒑瞳｜的命运。如果再换一个角度来看，又是另外一番情形。凡贪官，一般是拿人钱替人办事。为什么有些事办不成？因为有程序。我们学过政治经济学，制度和发展总是一对矛盾，制度设计了程序，发展要求打破程序，而贪官的功劳就是为了发展打破了程序。从这个层面上讲，贪官他也可能就是经济发展的牺牲品，他虽然提高了办事效率，但同样是挨着骂名。官又好比主人家的狗：狗喂得太饱又会怠于行使看家护院的职能，主人要想这狗履行职责，要靠棍棒；狗饿得太急要么反咬主人要么另择其主，主人要想有狗履行职责，只能换狗；让狗半饥半饱是主人的驭狗之术，但这时候的狗难免又会去打野食，主人不解决的问题狗必然自己寻求解决之道。这个简单的道理换作法律术语就是“不作为”和“乱作为”，主人受到责问必然打狗，打狗不问责主人这是狗的悲哀……
洪峰说到这里，李珏又笑他“狗论、高论”，但她并不完全认同洪峰的这些奇谈怪论，而是问了他第六个问题：大叔，我想你之所以想让贪官刀下留人，是因为你觉得他们除了已经作出的牺牲，还有剩余价值可以榨取，因为他们在位时本来就透支了权力？
李珏生气的时候采用和他开研讨会的方式发飙，这是洪峰没有料到的。这种奇特的方式正合他的胃口。对于李珏这最后一个问题，他不想回答。只是笑笑，示意李珏该换衣服了。李珏推让一番，洪峰只得进房拿了衣服去浴室。洪峰手机就放在桌子上，这是他有意放着的，他想检验一下李珏是否不经允许私自动他的东西，但他留给李珏的印象是他忘了收手机。
第29章 心理医生的心理障碍
李珏听到洪峰关上了门，顺手拿起洪峰的手机。她凭着记忆试图打开洪峰的手机，但试了几次打不开之后才意识到洪峰可能是用一次更换一次密码，作为训练有素的她，她相信自己不会记错密码，她本来还想趁此机会试图打开洪峰电脑的，但她这时已经知道，那肯定是徒劳的。明明知道洪峰已经从浴室出来了，但李珏仍然还在玩弄着他的手机，制造点摩擦，这正是她计划之中的事。洪峰果然上当，见此不悦写在了脸上：阿珏，你怎么乱翻我的手机？李珏一听，眉头耸了起来，但只是说大叔，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谈，等我换了衣服，我们再谈谈。看得出来，她已经恼羞，虽然她仍然保持着相当的克制。就在李珏进浴室之后，洪峰迅速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电脑，得知李珏并没有动自己的电脑，他也觉得是自己过于敏感了。
洪峰坐在客厅里，刚做好欣赏李珏发飙的准备，李珏着一身淡雅而又性感的睡衣从房间里出来了，她从冰箱里倒了两杯甘蔗汁，递给洪峰一杯之后才放起了连珠炮：
大叔，你知道的，我是个心理医生，我们之间通过二十四小时零距离的接触，我的职业直觉告诉我，你已经患上了严重的心理疾病，真的很严重，严重到我很生气！我知道你曾经是个警察，可你从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辞职下海了？对于这一点，我并不是出于好奇，因为我想知道你的心理疾病是原发性的还是继发性的，如果是原发性的，那就是人格缺陷，如果是继发性的，那只能叫性格弱点。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只有找到了病因，我才能为你制定一个完美的治疗方案。
女人需要情感上的渲泄，这洪峰懂。洪峰听了，笑一笑，讲了一个故事：从前一户人家发现家里来了老鼠，于是就收养了一只流浪猫。流浪猫突然有了主人，自然也就有了主人翁的精神，加上在流浪学了不少本事，结果工作起来很顺手，不断抓到老鼠，这样既解决了自己的肚皮问题，又还时不时得到主人的嘉奖。这只猫就这样成名了。可是猫成名之后本以为会得到主人的格外的赏赐，谁知结果却正好相反，猫因此失业了。为什么？因为老鼠已经抓完了，猫的存在对主人已经失去了意义，成了一种负担。按理说，这主人家的老鼠虽然经抓完了，但隔壁人家仍然需要猫，于是猫以为又可以重现昔日的辉煌，但猫这次又错了。为什么？因为猫的名气太大，远近的老鼠们都知道了，所以老鼠们结成同盟，只要猫到哪家，它们就互通信息，敬而远之，远而避之。于是隔壁人家，隔壁又隔壁的人家都不需要猫了。不管是哪一家，只要是这猫呆过的人家，他们辞退猫都是一条非常正当的理由，这就是根据年度工作检查和考核的结果，这猫已经很久没有抓到过一只老鼠了。于是这猫就又面临着肚皮问题，又开始了流浪……
洪峰讲这个故事时动了感情，这个故事李珏当然听明白了，洪峰以猫自比，说的是自己的职场经历，但她未对此进行评说，只反问了他一句：大叔，你今天又是狗论又是猫论，那你现在又是如何管理你的团队的？李珏这一句，真的是击中了洪峰的要害，洪峰当然不想说，驭人之术，这是他的心得，他不会轻易地与人分享。见洪峰不答，李珏又说，大叔你是《动物世界》看多了吧？今天你猫啊狗啊老鼠啊都是这些，接着，她才继续她的长篇大论。
大叔，你可以不认同我的说法，但我并不是信口雌黄。你的心理疾病表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你总是生活在矛盾之中。你不能容忍别人践踏法律，你自己是否又践踏了法律？你以猫狗的比喻表达你被领导时的心内感受，你领导你的团队时是否又是采用的同样的方法？
第二，你过于神秘。你干什么工作？通过什么渠道挣钱？你从来就没有告诉过我。我是在香港法制社会长大的，我不过问你的工作，但你应当告诉我你行的是正道还是旁门左道？你的收入是白色的？黑色的？或者灰色的？
第三，你太多疑。为什么我出于好奇看看你的手机，你就不高兴？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是工作上的秘密还是私生活的秘密？是个人秘密还是国家机密？你当我是什么人？我是你老婆，要查看你有没有二奶？我是你情人，想知道你还有多少情人？我是间谍，想从你身上得到商业秘密，国家机密？如果说你过去经常更换手机开机密码是职业的需要，可现在，在只有我们二人世界的情况下，你也是用一次手机换一次开机密码，这不是明明对我不信任？当然，你也可能怀疑我动过你的电脑，可我动过了吗？你以为你那种怀疑的眼神我读不懂吗？告诉你，大叔，我既没有川岛芳子的本事，你身上也没有间谍的价值。我的职业是心理医生，我干的是救治人们心理创伤的神圣事业，我对你所热衷的那些东西没兴趣。
大叔，你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的吗？这就是我一直期待着的一次浪漫的旅行吗？大叔，你不是希望我能够兼顾工作和家庭的吗？难道我就没有工作上的事需要联系？你为什么不珍惜这个你我早已约定的享受假期的机会，非得要以破坏我们的好心情为乐事？是的，我知道你挣上了大钱，难道你认为我就养不活自己，我就贱到需要出卖自己换来住几天豪华别墅的享受吗？告诉你，我不是不是房奴、车奴、卡奴、*……这次假期，你安排得这么奢华，你按中国人的传统要全买单，但你以为这样我就开心了吗？不！奢华也就是浪费，这不符合低碳生活的潮流。我信奉的是AA制，不是大男子主义。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们是在文化博客里认识的。我坦率地告诉你，你吸引我的正是你的那些奇谈怪论，因为我觉得你有思想，其它什么都不是，不是！现在我们连信任都没有，还有什么交往的基础？大叔，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冷静地考虑一下我是否要结束这次旅行。
洪峰始终面带微笑地倾听着李珏的倾诉、表白和诘问。看着李珏说话时起起伏伏的胸部，洪峰一时之间生出了若许的怜香惜玉之情，他本想向她解释，赔个礼，因为李珏确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