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巫女-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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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回府。”赫连珈月淡淡地道。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刚刚……这是怎么了?”丁千乐替阿九拔了肩上的箭,那箭可是真真实实,不带一丝掺假的。
“暗杀而已。”赫连珈月十分平静地回答。
暗杀……而已?
看着他平静到离了奇的表情,丁千乐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于他而言,暗杀已经是家常便饭了么?这就是所谓的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么……
赫连珈月的视线落在阿九鲜血淋漓的肩膀上,那伤口正在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愈合。
“阿九是半妖。”见阿九在他的目光下一副几乎要吓昏过去的样子,丁千乐赶紧替他解释。
赫连珈月却是突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刚到凉丹的时候,多亏他给了我一个馒头。”丁千乐避重就轻地回答。
赫连珈月点点头,闭上眼睛,没有再多问。
###第三族长
马车在赫连府门口停下,刚下车,便见管家连进迎了上来。
“家主,十二族长在中庭等了一上午了,要求见您。”
“让他们等着吧。”赫连珈月略一皱眉,轻飘飘丢下一句话,便大步走进了府门。
连进有些愕然,难得见家主如此失态的……当他的视线落在站在丁千乐身后那个满身异味的乞丐状男人身上后,立刻便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他是谁?”连进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
“我朋友,家主答应让他在这里暂住。”丁千乐脸不红气不喘地道。
“来人,带他下去洗澡,不刷洗干净别放出来。”连进磨了磨牙,中气十足地大吼一声。
话音刚落,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闪出两个高大健壮的妇人,如老鹰捉小鸡仔一般将阿九拖了进去。
“乐乐……乐乐救我!乐乐……”阿九惊叫声声挣扎连连,却终于敌不过两个比他体积多出一倍的健壮妇人。
听着那不绝于耳的惨叫声,丁千乐抹了抹汗,洗个澡而已,叫声不用这样凄厉吧……
虽然如此,但丁千乐还是好心地跟了上去。
“不……不要脱我衣服……”
“不……不要乱摸……”
“救命!”
“乐乐救我……”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动我……”
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响动,丁千乐脑门上挂了几条黑线,知道的说是在洗澡,不知道的还当在非礼他呢……
不过好在丁千乐知道阿九怪异的脾气,若是没有人强制他洗澡,他是死也不会去主动碰水的。
折腾了好一会儿,换了几盆水,门才总算开了,两个妇人满头是汗地走了出来,跟丁千乐行了礼,便走了。
丁千乐一进门,便见阿九小媳妇一样蜷缩在阴暗的角落里,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洗净之后,他的头发是栗色的,还带着些微卷,湿漉漉的十分漂亮。
虽然身上穿的是小厮的衣服,但一点也不影响他惊心动魄的美。
“好啦好啦,没事了。”走上前,丁千乐安慰性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阿九抬起头,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乖了乖了。”忍着笑,丁千乐又拍了拍他的脑袋,像在安慰了毛的猫。
阿九鼓起腮帮子,撇开头,做负气状。
对于漂亮的人,丁千乐格外的有耐心,正在她打算哄哄他的时候,门被推开了,已经换过衣服的赫连珈月正站在门口。
“家主?”丁千乐有些奇怪,她以为赫连珈月会先去见那些族长,可是现在看起来他似乎对阿九更感兴趣一点。
赫连珈月点点头,走进房间,寻了个位置坐下,直接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视线落在缩在丁千乐身后的阿九身上。
“阿九……”见避不过,阿九用细如蚊蚋的声音回答。
“你是什么人?”
“乞……乞丐。”
“其他呢?”
“……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赫连珈月扬了扬眉。
“嗯……不记得了……”阿九在丁千乐身后越缩越小,几乎要消失不见。
“那么,”左手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沿,赫连珈月又问,“听说过阎凤九吗?”
阿九茫茫然地摇头。
阎凤九,丁千乐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阎凤九是谁?为什么赫连珈月要这样问阿九?阿九应该要知道阎凤九是谁吗?
丁千乐不知道,但事实上,阎凤九这个名字,在北莽是无人不知的。
北莽国是一个与妖为邻的国家,以漠水为界,漠水以南是北莽王国,漠水以北是万妖山。
万妖山,顾名思义,便是妖族群聚的地方。
因为与妖为邻的关系,北莽国是一个十分推崇巫术的国家,除妖师是最受尊重的职业。赫连家族便是除妖世家,世代家主都是当朝国师,说是权倾朝野也不为过。
但这一切,在三年前有所改变。
三年前发生了一些大事,银月巫女恩将仇报灭了赫连家满门被施以火刑算一桩,阎凤九的出现也算一桩。说起来,这个阎凤九出现得十分蹊跷,他似乎是平空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等大家有所察觉的时候,他已经成了当朝国师,俨然与赫连珈月有分庭抗礼之势。
只是他总是戴着一张空白的脸谱,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模样。
敲击桌沿的声音一下子停了下来,赫连珈月没有再开口,房间里显得十分安静,阿九缩在丁千乐身后低垂着脑袋避开赫连珈月的视线,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让开!我要见表哥!”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略带刁蛮的娇斥声自庭外响起。
“白大人,家主有令不得擅闯。”管家连进的声音随即不卑不亢地响起。
“大胆刁奴,再敢拦我,让小蝶吃了你!”
“白大人,莫让在下为难。”
“让开!”
“白大人……”
“轰”的一声响,丁千乐微微张大嘴巴,看到外面的院墙塌了半边,一个白发的少女凌空跃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一只巨大的七彩斑斓的蝴蝶。
那少女身裹七彩长衫,在太阳的映衬下,与身后那只蝴蝶恍若一体。
“表哥!”见到坐在房间正中的赫连珈月,那少女娇呼一声,便直接蹦进了他怀里,完全忽视了站在一旁的丁千乐和阿九。
丁千乐嘴角略略抽搐了一下,虽然在现代婚姻法中是不允许近亲结婚的,但在还没有婚姻法的古代,表哥表妹之间通常总会生出一些不得不说的故事。
“小白,你又淘气了。”赫连珈月也不推开她,只是淡淡地道。
被唤作小白的少女嘟了嘟嘴:“人家都在中庭等了表哥一个上午了,听到有人通传你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来见小白啊。”
“小白,你逾矩了。”赫连珈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冷。
那少女闻言,瑟缩了一下,从赫连珈月的身上爬了起来,稍稍退后一步,跪在他面前,可怜兮兮地红了眼圈。
抬手擦了擦眼角,她似乎终于注意到了站在一旁当人肉背景的丁千乐和阿九,然后眼睛蓦地瞪圆了。
“是你!”她猛地跳起来,挥手便是一张带血的符咒。
丁千乐呆呆地看着那张符咒向着她袭来,明知被击中不会有好事,但她就是躲不开,只得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
然而,那张符咒还没有接近她,便突然迅速燃烧起来,随即化为一堆灰烬落在了丁千乐的脚尖处。
“表哥!”那少女气急,“你为什么要帮她!明明是她害得你……”
“住口。”赫连珈月蹙眉。
声音虽然不大,但却成功制止了那少女气急败坏的叫喊声。
“她是我选中的新任守护巫女,不得无礼。”赫连珈月看向丁千乐,介绍道,“这一位是赫连家第三族的族长赫连白。”
她也是族长?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丁千乐只得点头致意。
赫连白却是“哼”了一声,撇开头去一副不想理会她的表情。
赫连珈月似乎也没有强迫她们交好的意思,只是扭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阿九,然后站起身来,走出门去。
赫连白回头对丁千乐做了个鬼脸,然后拉着赫连珈月的袖子,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
丁千乐张口结舌。
“千乐。”赫连珈月却是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嗯?”
“一起来吧,见见其他族长。”他说。
闻言,赫连白立刻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眼睛里盛满了深深的怨愤。
清理门户
“一起来吧,见见其他族长。”赫连珈月这么说的时候,微笑着向她伸出了手。
明明是苍白瘦削的一个人,偏偏那笑容温暖如风。
丁千乐微微低下头,看着那向着她伸出的手掌,指骨分明,如玉石一般。
仿佛受了什么蛊惑一样,她愣愣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去搭在了他摊开的手掌上,她感觉他的手透着微微的凉意,如丝绸一般的触感。
看着那只乖巧地搭在自己手心上的小手,赫连珈月眼中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便牵着她往中庭而去。
被撇在身后的赫连白眼中的怨愤立刻变作了深深的怨毒。
等丁千乐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赫连珈月握着手在牵着走了,她立时大汗,这算是没出息地中了美男计么?
正纠结着,身后如有实质的视线让她下意识地回头,这一回头,便对上了赫连白那恨不得将她扒皮拆骨的怨念眼神,丁千乐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才真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赫连白那不断放射的怨毒视线让丁千乐好好体会了一把芒刺在背的感觉,一路纠结着被赫连珈月牵着走进中庭,见到了传说的诸位族长。
他们或坐或立,或饮茶或下棋,仿佛朋友聚会似的,颇为怡然自得的样子,一点也没有连进口中“等了一上午”的烦躁感,只是丁千乐感觉到庭院里的气氛在赫连珈月牵着她的手走进去的时候,明显变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那双牵着的手上,然后再由那双牵着的手转移到了丁千乐身上。丁千乐被盯得有些别扭,想抽回自己的手,却未能如愿。
偌大一个庭院,半丝声响都没有,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丁千乐紧张得差点连呼吸都忘记。
“让诸位族长久等了,这一位便是我选中的新任守护巫女,我已经上表陛下,只等圣旨一下,祭天仪式便可举行。”在一片静寂中,赫连珈月执着丁千乐的手,悠然开口。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其惊讶程度更甚于见到丁千乐的容貌。
“砰”的一声,在一片哗然声中,有人重重地以手杖击向地面。
丁千乐循声望去,看到一个断了左臂的老者,已近耄耋之年的样子,但一袭茶白色长袍证明了他族长的身份。
“家主,此事万万不可。”那老者开口,声音却没有如他的样子那般苍老,仿佛中年人一般,听起来说不出的怪异,“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赫连家族历任守护巫女都有必经的考验,这不是家主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事情。”
老者的口气极其强硬,似乎根本没有将赫连珈月这个家主放在眼中。
这么说的时候,那老者的视线一直胶着在丁千乐的脸上。丁千乐看着那仿佛毒蛇似的视线,微微打了个寒噤,看来,她是十分的不受欢迎啊。
只是,那老者的表情十分的奇怪,怨恨、嫌恶之间竟然还夹带了那么一丝丝的恐惧。
丁千乐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令这位连家主都不放在眼中的族长恐惧,如果非要说有,大概就是她与银月巫女之间相似的容貌了吧。
听到那样无礼到近乎于挑衅的话,赫连珈月面色依旧平和,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一点也没有被激怒的样子。
“不准欺负表哥!”赫连珈月还未开口,站在他身后的赫连白已经按捺不住跳了出来,一挥手便是一道火符,那火符便夹着热气直奔向老者的面门。
那老者不屑地冷哼一声,挥手弹开,只听“轰”的一声响,一旁的拱门被炸塌了半边。
“小白,你这是要拆了家主的宅子么?”一个笑声在角落里响起。
有些耳熟的声音,丁千乐一眼望去,便看到了那个艳丽的锦衣少年,赫连云,他正缩在角落里自己跟自己下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此时他正手执一枚黑子,仿佛注意到了丁千乐的视线一般,还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
章节目录 第15节:第15章
“谁让他欺负表哥,有小白在,谁也不能欺负表哥!”赫连白几近任性地说着,跺了跺脚,召唤出了她的彩蝶式神。
巨大的七彩斑斓的蝴蝶赫然出现在赫连白的身后,白发少女的脸上已经带上了肃杀的表情。
“连这样的人都可以当上族长,赫连家真是败落了。”那老者眯了眯浑浊的眼睛,一脸沉痛地说着,面上已经带了诡谲的杀意。
赫连白是三年前突然出现,并且接任第三族族长之位的,据说是第三族上任族长的血脉,她唯赫连珈月之命是从,白发彩衣,任性而残忍。
“闭嘴,你这糟老头子!”赫连白一挥手,那巨大的彩蝶便直直扑向断臂的老者。
断臂的老者冷笑一声,扬起手杖击向那蝴蝶式神,在他的一击之下,巨大的蝴蝶瞬间便消散在了空气中,只余七彩斑斓的粉末在阳光下散发出迷人的光晕。
丁千乐下意识看向赫连珈月,却发现他依旧一脸淡然地站在原地,一点也没有要阻止这场家族内部争斗的意思。
“赫连白,你来历不明,手段残忍,接任第三族族长之位仅三年,便身负一十七条人命,根本没有资格担任族长,今天就让老夫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孽障吧!”断臂的老者历数赫连白的罪状,不待她辩驳,便再一次扬起手杖,击向赫连白。
手杖卷起狂风,夹着沙石直扑向赫连白,丁千乐几乎也被这狂风刮得站不住脚,赫连珈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丁千乐这才回过神来,发现院子里的其他人都是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
赫连白仿佛吓呆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看面目狰狞的断臂老者,再看看白发彩衣的赫连白,丁千乐忍不住为她捏了一把冷汗,但是在场的其他族长也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完全没有要出手相帮的意思。
唔,看来赫连白的人缘也不怎么样嘛……
“千乐。”赫连珈月却是突然开口。
丁千乐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这个时候,他不去阻止那人,叫她做什么?
“他叫赫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