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惊滟-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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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衣料颜色的男子神色淡定,虽是倚在阴暗的墙角,且头发披散凌乱,但面色已然是沉着。
天牢里的饭食很粗糙,本应洁白的饭粒上,时不时还有几粒黑色的老鼠屎。
楚云慢慢地一口一口地扒着,他不会嫌弃这里的饭食,在野外作战时,连树皮都啃过,有这些吃已经很好了。
现在他身犯重罪,在天牢里,吃一顿,便少一顿,人生便是这样,过一天,便少一天。
他扒着碗里最后几口饭,一拨,从碗底露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小纸块,神色一僵,将纸块用手指拈起,慢慢打开,里面的字却让他止不住整个人都在颤抖,连死都不怕的人,此时却抽动着眼角。叫他不要自寻死路,他多年未见的母亲,他的姐妹,会因为他的死而惨遭蹂躏……
牢门口传来锁链开启声,“楚将军,秦王妃来看你了,精神点。”
楚云将纸条吞下去,抬起眼,就见清丽无华的女子已经进了牢房内。
女子深深地凝望他,慢慢走进,开门见山,“为什么要代她受罪?是你欠她的?还是因为凤远兮的关系,想表现你的朋友之义?”
楚云缓缓站起,居然露出浅浅微笑,迎视着女子,温声回道:“王妃说对了,我是欠她的,欠她一个承诺,在很久以前,我就承诺过她,这一生,我一定要护她周全。”到了这个时候,他不想隐瞒眼前真心关心他的女子,这一生,除了少年时有过热情外,他从来不知道,会与一个女子有一种无需言语就能明了的微妙的情义。
步惊艳微怔,她不知道楚云与步芳以前竟有过交集,而且还有过诺言,虽然感觉有些令人无奈的愚昧,但她敬重这种重承守诺的汉子。
她不禁感伤,幽幽道:“可是现在柳家的人不会放过你,连太后在内,每天都在强烈要求将你问斩,难道你连命都不要了么?”
楚云低低叹息,“谁不想要命?但是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又怎能做个失信于人的人?”
“那你准备怎么办?就这样认罪了事?”
“该我承担的,我自然要承担。”
步惊艳看着他,过了一会,才道:“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
楚云知晓她的忧虑,心里有暖流缓缓流过。他转过头去,淡淡道:“王妃不要白费心机,现在是一命抵一命,相信大夏皇朝目前还没有那么一个人能改变这个律例。”
步惊艳抿了抿唇,坚定道:“相信我,天下没有办不到的事。”
一盏茶后,她离开了天牢。
天牢本事关押重刑犯人的地方,一般是不允许探监的。她这次能进来,完全是凤炫的默许。凤炫听了她叙述当时案发时的经过,心里已是了然。他自然不希望楚云死,楚云是大夏几十年来少见的一个领军奇才,在年青一辈中,再难找与他相媲美的年青将领,今后大夏向外扩展疆土,又如何少得了这种人才?
这几日她没有时间去查管凤九的事,不管他是个怎样的人,只要不触犯她,她也不会去追究他的一切。只不过,她的决定已经改了,当初本已下定决心带他走,如今看来,根本就没了那必要。现在要走,也只能是她一个人走。前提是,她必须要将楚云从天牢里救出来后。
而最让她心里难受的是,步芳在王府过得很是舒坦,并不因为楚云代她受罪而有丝毫的担忧或是愧疚,这女人,不敢认罪,难道连稍稍表现一下关心也不行?
墨然居。
步芳对镜梳妆。
乌发柔亮,俏鼻尖挺,嫣红的唇,水盈盈多情的眸子,身体上的每一处,都能令男人倾倒。几日来凤远兮夜夜与她缠绵,那令人沉醉不可自拔的鱼水之欢,几乎是一触即发而不可收拾。他虽然平日冷漠,但在床上的功夫却勇猛而热烈,彻夜不睡,也不知一个晚上要她多少次。
她摸着颈部的吻痕,不由笑了,男人,果然还是喜欢美色的。包括那个为她代罪入狱的楚大将军,连他,也是窥觑她美色的,不然,也不会傻不拉叽的愿为她死。
也幸好,那日被柳荞侵犯,使得凤远兮因为怜悯她,而最终成为她裙下之臣。
“小姐,秦王妃求见。”小竹轻轻进来禀报。
步芳水眸轻转,嫣然一笑,“让她进来吧。”
第九十二章 怒啊怒
步惊艳被她的一番话气得七窍生烟,怒道:“他不是那种人!”
“那是哪种人?你很了解他?还是真的如凤九想的一般,你跟他暗地里有一腿?”
“步芳!你太过份了!”
步芳悠然地笑,用词却犀利异常,“不是吧,这就叫过份?你来质问我就不过份?别人心甘情愿,你又算哪根葱,凭什么来质问我?还是因为看不得别人对我好,嫉妒得快发狂才来找我撒泼?”
步惊艳大怒,抓起几上一只茶杯就向地上扔去,“砰”地一声,步芳的话戛然而止。她看着一脸冰冷之意的步惊艳,蓦然才想起她打离越太子时的身手。如果真把她激怒了,可能会把拳头往她姣好的脸上招呼。她连吞了几口口水,终于不敢再出声。
听到响声的小竹慌忙跑进来,“小姐,发生了什么事?”
步惊艳长顺了口气,淡淡道:“出去!没你的事!”
小竹看了一脸惊恐的步芳一眼,轻抿了下唇,慢慢退下了。
“你从什么时候起,把你的美貌用到了如此龌龊的事情上面?”步惊艳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之色,一双灵秀的眼眸里闪动着冷芒,不论步芳再怎么说,她都不会再失控,只有冷静,才能将事情解决。
过了半响,步芳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轻声回道:“别忘了,这件事还是你教会我的。”
“我?”
步芳冷笑,“难道妹妹不记得,那些我们上街有很多人为了看我,把酒楼栏杆都挤垮的事?你那时说:姐,看你的魅力多大,把这些好色的男人勾的连命都不要了,为什么整天还要对着你的那个冷冰块愁眉苦脸呢?再不开心,你就天天跑到大街上来看这些男人为你前仆后继不要命的搞表演,岂不快哉?我当时就记住了那句话,后来一试,果然屡试不爽。”
“所以试得那个给我在去雁宁镇的路上报假信的护卫也被你的美色所惑,而甘愿被你利用?”步惊艳接着她的话意,顺理成章的将自己多日来的猜想说了出来。
步芳脸色微变,没料到她只提了一点,步惊艳马上就能反应迅速的连接上另一件事,还真是不容小觑。
步惊艳冷睨她一眼,眸色深沉,“姐姐果然是一个有着玲珑心窍的人,因我一句话,竟然做了如此大的改变,不知该夸赞你还是应该贬斥你。”
被揭了真面目,步芳此时也懒得扮假面,冷冷道:“随你怎么想,都不关我的事。你今天到这里来,总不会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等下王爷就回来了,如果有事就请马上说,别磨磨蹭蹭想等到他回来。”
步惊艳暗怒,她把她看成专门来勾搭凤远兮的人了?
抬了抬眉,不再拐弯抹角,依然平静道:“那天晚上,明明是你杀了柳荞,你为何要将匕首塞到楚云手里,让人误以为是他杀的人?他也是好心救你,你又怎么好意思让他代你受过?”
此次来,虽然不抱太大希望步芳会去自动招认是她杀了柳荞,但总要尽尽人事,硬是不行,只有再另想他法。
步芳高昂起头颅,就像一个高傲的公主,“人是我杀的又怎样?他愿意代我受过,你又能把我怎么样?你没听说过男人为了女色,可以连命都不要么?所以没有为什么。”
步惊艳为她无耻的言语气得脸都白了,声音忍不住拔高了许多,“他贪恋你的美色?你知不知道他根本就只是为了一个承诺才代你受罪,你反而把他想的那么不堪,你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
步芳一怔,“承诺?什么承诺?”
步惊艳一哼,“这我怎么知道,不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么?”
步芳顿住,蹙起眉,不由想起那日从柳荞手里救下她时,他说过什么当初在回龙道上,她曾给过一个快要死了的男孩子披过一件狐裘的事,难道,他的意思是她救过他?
可是她没有印象,但是如果他是指他在报恩的话,不管那对象是谁,只要被他认准了,还担心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嫣然一笑:“妹妹今天来的意思,不会是叫我自己跑到皇上面前说,柳荞是我杀了,把我关起来吧。”
“为什么不可以,人本来就是你杀的,柳荞本来是准备弓虽。女干你,才被你下了重手杀死,是他侵犯你在先,你杀了他,盘判下的罪肯定要轻很多。”
“你别天真了。我为什么要去,那匕首是你的,我干脆还说人是你杀的更贴切些。”
“你……”
“我怎样?”
“你简直太没人性了,竟然利用楚云这种血性男人,你不怕将来遭雷劈?”
“我没人性?我遭雷劈?”步芳拍着玉胸哈哈大笑,|“那么你的傻子丈夫呢?他更应该遭雷劈。”
步芳被她骂得有些气愤起来,不该说的话居然脱口而出,“你知不知道他利用那件你向我借的紫衣作文章,让我上他的套对你产生恨意,然后我才设计了西枫宛一事?你知不知道他故意设计了品花楼的中毒事件,然后让凤远兮不给你解药而让你恨他的事?还有,你真认为他是一个傻子吗?傻子会想出如此周密的计划来计算他的女人?如果天下有如此聪明的傻子,这世间已经人人都要成了傻子。”
步惊艳闻言脸色巨变,心底一阵没来由的心惊肉跳,她袖底的拳紧握,“你说谎!”
步芳揣摩着她的脸色,笑得更为阴毒,“你也是聪明人,一听就知道我没有在说谎。”
步惊艳冷笑,“可有证据?空口白话,我绝不会相信!”
“信不信随你啊。”她看得出来,她是相信的。步芳轻扭着腰肢站起来,非常愉快地继续说,“其实,和你的傻子丈夫比起来,我连一只小蚂蚁都不算。而且,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在怀疑中,据我猜测,玉夫人那晚能拿到北图,可能根本就是他设计的,不然怎么会那么巧的让你看到了呢?一直追到我们这里,令你知道北图是远兮所要,再让你传扬出去。”
她煞有其事的思索,走到一株盆景前,嗅着上面的花香,曼声道:“可是他有没有想过,如果远兮当晚不放过你呢?万一一剑把你杀了灭口呢?你说我毒,他对你岂不更毒?他毒得想要你的命!”
说到这里,她回头非常满意地看着步惊艳煞白的脸,轻笑道:“后来远兮也问过我,北图消息被散播出去是不是我干的,当然不是我,我为什么要出卖我的丈夫?他说他相信不是你,好,如果按他所说不是你,那唯一知道这件事的,可能就是设计这件事的人——你的丈夫将北图落入他手的消息宣扬了出去,可是,以他那么聪明的人,难道会没有想过,当时只有你知的情况下,远兮一定要把这件事栽在你的头上,那么结果呢,你就只有死路一条,对不对?”
步惊艳捏着扶手,微闭了下眼,再睁开,露出一个艰涩无比的笑,点点头:“如果真是这样,他果然比你更毒。”
“就是嘛,你看,这两厢一比较,连你也觉得我比他要好得多,是吧。”
“别再说了。”
“你不能承受了吗?我只是在述说一个事实,难道这就觉得受不住了?如果你再和他一起,可能他连皮带骨的把你吃了,你还在怜爱地说他是可怜的傻子。”
步芳现在是豁了出去,凤九警告她不准将这些事告诉步惊艳,她偏要说,现在凤远兮已经是她的人了,他对她疼爱有加,自然会保护她的安全。那她自然就要看到步惊艳知道被人欺骗痛苦的样子,她就是要让她不得好过,更要让凤九知道威胁她的下场。
步惊艳对她的恶言讽刺再也听不下去,也记不清是怎么出了墨然居的,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等她缓过神来的时候,她已在流云居。寒风萧瑟,偌大的院子里,她形单影只,旁边光秃秃的樱花树静默无声,她轻扶上粗糙的树干,嘴边溢出一抹轻笑,原来她竟鬼使神差的来到了新婚之地,第一次和他有交集的地方。
这里景物依旧,只是,一切都是假的,包括什么我喜欢你,什么不要离开我,什么不要让我看到你的背影……所有的甜言蜜语,一切的一切,都是让她成为他棋子的诱饵而已。
一时间,心中的委屈犹如潮水一般,一波一波涌上来,只觉得挫折、羞辱、无奈、怨怼,诸般情绪纷至沓来,最后变成极度的茫然。
她慢慢的游荡在流云居里各个摆设间,不久前的嬉笑,转眼就似乎变成遥远的回忆,犹如柔丝一般,一丝丝一缕缕,剪不断理还乱。
她曾一再以为是为怜悯的感情里,没有掺杂其他的感情;她付出的真心里,真的不是因为那种一次次被他温暖包容的感觉而有着异样的情怀,可是此刻的难过又是从何而来?原来以为对沈拓还有一点什么,比起此刻诸般酸甜苦辣的情绪,却不过是一粒细小的沙粒。
而昨日种种,今日重新浮现在眼前,甜蜜与苦楚的纠缠不清,她竟仿佛有些明白了,这便是随着时间已经一点一滴刻入心怀的感情。
步芳如带着尖刺的话又浮响在她的脑海,心中一片酸涩,都道他是傻子,原来傻子是她,所有人都看错了。
前世她独立刚强,自问潇洒,从来不认为人与人之间会有令人窒息的感情,就算被背叛,也会一笑置之,因为她不在乎。而现在,她方尝到这种锥心的痛楚,是一种被重视的人背叛的痛楚。
其实在对他说是怜悯的同时,就已忘了那自由自在,无所牵挂的日子,不知不觉便被那虚幻的美妙迷上,踏入了他编织的情网,到后来,尝到的,却尽是被欺骗被利用被耻笑的结局,所谓两个人的家,所谓让她趋之若鹜的幸福,一瞬间就成了镜花水月,成了不堪一击的虚像。
真的是好大的一出独角戏,她那样喜悦的期盼着,小心翼翼的策划着,谁知只尝到了被他利用的苦涩。
要说任何事的发生,都是有迹可寻的,以往他的所有言行,或许她心中早已隐隐约约知道答案,怪只怪,她一直都在拒绝去想,世上有很多事情,看的太清楚,反而什么也不好,所以她只是一味的沉醉在他的谎言里。
一直都是她在把他强按自己所想在规划……
她仓皇出了流云居,一路上向北,那个可恶的凤远兮在叫她,她只作未听见,现在她没有精力再扮出一副坚强自若的模样来表演她的无所谓。
而此时此刻,她又不得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好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