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字谶-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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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山有木兮木有枝 。。。
马车晃悠着出了城,菀棠掀开车帘,看见不时有马匹从车边疾驰着驶过,放下车帘转身道:“清梨,我们也骑马吧。”
“啊?你会骑吗?”
“不会可以学啊,你去晋阳之前不是也不会吗?”
我无言,看向水儿:“你行么?”
水儿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小姐不怕,我就不怕。”
我笑了笑,便唤车夫转头去马站。
那马站的小厮记性倒好,见了我便笑嘻嘻的问了句:“姑……公子还要找匹听话的?”
听这话音是瞧出我是个女儿家了,心想还好他没问我那匹马给骑哪儿去了,想必我压的银子也足够顶了。随笑笑:“这回要三匹听话的。”
“好嘞——”小厮痛快的应着进了后槽,在无数马匹中选了三匹出来。我知道这定是长孙无忌说的那种很差的马种,可我们这骑术也就只配骑这样的了。
驿道两旁林茂草丰,纷红骇绿。一轮初日暖洋的落在身上,阵阵细风柔和得如丝绸一般,让人的心也随之柔软起来。
“窝在那马车上实是难受,还是骑马来得痛快。”菀棠望着路旁的景色,漫不经心的说。一双美眸却泄露了她满腹的心事,我知她是为薛夫人担心。
自腰间取出已磨得光滑的紫竹短笛,用绢帕轻拭了拭,这是小时候爹亲手做的,上面还刻了个小小的“月”字,清阳也有一支,上面刻的是他名字里的“阳”字。
将玉笛轻贴于辱畔,凝视着面前撩人的江南春色,奏了一曲《回到起点》,这是我一直以来最喜欢的曲子,每次吹奏都让我深感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空灵笛音伴着林间鸟儿的啼鸣,在静寂的林间回荡。菀棠和水儿听得沉迷,目光也都变得轻柔飘渺。
曲音刚落,随着一阵“嗒嗒”的马蹄声,一匹枣红骏马从身边驶过,直横在了我们面前,唬了我们一跳,忙勒住马缰。
高立于马背上的段志玄在我的错愕中带着一脸得意的笑容回头:“沈清梨,我们又见面了。”
紧接着李世民和长孙无忌也在跟了上来。
我指着他们,一脸诧异:“你……你们不是有要事要办么?怎么还在这里?”
“原本我们就是要到东都的,到卫州来,只是专程为了送你。本该昨儿就回东都了,知炀帝要征殿脚女,便想着提醒你们一声。谁知今儿一早打听到你的住处,听说你们已经上路了。哪想你们走得这么慢,才走到这儿。”段志玄嘻笑着,脸上的红包已消了不少。
我还不待答话,菀棠已娇声道:“公子有心了。”
段志玄也不理会,只看着我说:“何况我的仇
14、 山有木兮木有枝 。。。
还没报呢,自是不能放了你去。”
我脸色微变,低低的道:“看来你这辈子既做不了宰相也做不了将军了。”
“什么……”段志玄一脸迷糊似乎没听明白。
“宰相腹里能撑船,将军额头能跑马,没听说过吗?”我试图说服他饶了我,顿了顿又道:“还有,比陆地大的是海洋,比海洋大的是天空,比天空大的是男人的胸怀。段大哥都没听说过吗?”心下却想他自然没听说过。
菀棠听我说完,已是低低的笑出声来。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我放了你吗?放过你也行,你只要能让我高兴就成。”段志玄一扬脸笑着道:“你吹笛蛮好听的,不如再给我唱个曲儿。”那笑容整个一无赖。
我一弯嘴角,道:“这个容易,一言为定。”说罢,轻甩缰绳,缓然的行在了前面,沐浴在一片春光里,悠然的唱了一曲《梦江南》
草青青,水蓝蓝,白云深处是故乡,故乡在江南。
雨茫茫,桥弯弯,白帆片片是梦乡,梦乡在江南。
不知今宵是何时的云烟,也不知今夕是何时的睡莲……
一曲唱罢,转头见几人皆是一脸沉醉,心想我的目的达到了。便浅笑着对段志玄说:“段大哥,可还满意?”
段志玄回过神儿,又恢复了那副吊儿朗当模样:“好,我今日可以放过你。明日再说明日的。”说着一耸坐骑跑了去。留下我呆呆看着他的身影哭笑不得。
“不知沈小姐唱的是什么曲子?在下还从未听过。”长孙无忌笑问。
“这只是普通的当地小曲儿,让公子见笑了。”
李世民也不看我,望着远处山峦,目光深遂:“江南还有这么好听的曲子么?”言罢收回目光,甩起金玉马鞭,疾驰前去。
水儿笑着接口:“是呢,清梨姐姐会唱许多这样好听的曲子呢。”
长孙无忌无声一笑,也策马前行。转眼几人就把我们落得远远的了。
“你们慢慢骑就是。”只听菀棠扔下一句,我还没反应过来,却见她已是紧夹马腹,急甩疆绳,连喝了几声“驾——”,那匹马竟也像四蹄生风了一般,在我身畔飞腾而去。强劲的铁蹄飞踏在路上,发出“喀嗒、喀嗒”的响声,如疾风一般。只顷刻间,已是落下了我和水儿一大截。
我不禁一愣,不知她要做什么,忙也扬鞭催马,却还是不及她。只听水儿在身后焦急的大喊:“小姐……清梨姐姐……你们等等我……”
眼见菀棠就要接近李世民几人了,可她还在不停的甩动缰绳,并没有停下的意思。□的坐骑在她的拼力催打下,如脱疆了一般,自李世民身
14、 山有木兮木有枝 。。。
边飞跃而去。
我心下陡然一惊,已是出了一身冷汗,她简直就是在玩命,刚才还好好的,何况这么点事也不至于想不开呀。
菀棠的坐骑已是失了方向,“咴咴”厮叫着向一边空阔的树林狂奔出去。李世民和长孙无忌、段志玄急忙策马追赶。
也听不清李世民在喊什么,只见菀棠俯着身紧紧抱住马的颈部,身体随着发狂的坐骑来回摆动,颤颤如秋风中的树叶一般,似乎随时都有被甩下的可能。
李世民已是离她极近,我只感觉自己的心就要从口里跳了出来,也发疯般催着□的坐骑。眼见菀棠的坐骑立起前蹄,一声长嘶,我不禁目瞪口呆,心里暗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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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春水一池微澜起 。。。
眼见菀棠被甩下马背,我秀口半张,心好像停止了跳动,周围一切也都跟着静止了。就在她要落地的刹那,李世民的坐骑自她身旁跃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侧□子,只用足尖拖住马鞍,飞速拉起菀棠的手臂。只一瞬间,便将她揽在了他的马背上,快得让人几乎看不清到底是怎样的一个过程。
从菀棠坠马到李世民漂亮的救起,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我尚惊魂未定,还未缓过神儿,就见前方突然现出一条沟壑,□坐骑不禁一个猛的飞跃,我未曾防备,便被直直的甩了出去。
我下意识的发出一声惊叫,随之重重的滚落在草地上。只觉得一阵刺痛,却说不清具体的位置,看来是没有上回那么幸运了。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感觉浑身疼痛无比,不由得闭上双眼,咬紧牙关,却终还是无力的躺了下去。
“摔到哪里了?”温和略带急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缓缓睁眼,一身白衣的长孙无忌蹲在身侧,清眸里隐着一丝担忧和关切。
我抬袖拭了拭额上的汗珠,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看来……我真不是骑马的料呢,不过还好,命不该绝。”
长孙无忌一声轻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那么干净清爽。然后轻拉过我的手臂,扶我坐起。
我刚欲起身,只觉小腿处一阵刺痛,不禁“嘶”的吸了口气。长孙无忌急忙揽住我,让我重新坐在草地上。看到我已是染了斑斑血迹的袍角,如墨秀眉一皱,便伸手要去拂我的袍角,我本能的一缩,躲开他的手。
“你的腿,好像受伤了。”他顿了顿,语气柔和:“我看一下,伤得重不重,要先把血止住才行。你就把我当作郎中好了。”他说着伸手执过我有些颤抖的玉足,轻撩起左侧袍角,露出莹白的一截小腿,只见小腿处一半指长的伤口正在向外渗着血水。
“没事,只是小伤……而已。”我语结的说着,几欲想缩回脚,却是被他紧紧攥住,动弹不得。只得满面绯红的看着他一脸严肃的自腰际取出白绫帕,轻轻为我清理着伤处。
随着“得、得”的马蹄声临近,李世民和段志玄的坐骑也已扬蹄飞奔至近前,随着他们紧紧勒住马疆,两匹马扬脖嘶鸣着,在原地连转了两圈儿才站稳。
“清梨,你怎么样?”菀棠从马背上下来,急急的直奔过来。
我只觉无地自容,睨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漠然看着我的李世民和段志玄,垂下首低声说:“我没事。”遂又有些慌乱的对长孙无忌道:“长孙公子……还是让菀棠帮我弄好了。”
“我……不会的。”未待长孙无忌言语,菀棠已是抢先回道,随又愧疚的说
15、 春水一池微澜起 。。。
:“清梨,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摇摇头,无所谓的一勾嘴角:“不关你的事,是我骑术不行,上次去晋阳就摔过一回了。唉,骑一回,摔一回,或许,我的命将来真的要葬送在这马背上。”
菀棠掩口一乐,佯怒道:“你又胡说。”
长孙无忌也轻轻一笑。转眼间,已是把伤口处清理干净,又从白袍上扯下一条,将伤口缠好,才小心翼翼的扶我站起。
水儿也已急急的赶了上来,看看我和菀棠都没事,才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又有一匹马不见了。”李世民遥望远处,口气生硬不带一丝温度。菀棠闻言,羞愧的低下头去。
“不碍的,沈小姐还是与我同乘一骑吧。”长孙无忌含笑道,不似李世民,就像一座永远也化不了的冰山。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我又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菀棠:“也好,菀棠也不善骑马,还是与李公子合乘一骑,好了。”
李世民闻言冷笑一声:“怎么?你很会骑吗?”口气里极尽揶揄的味道。
我不禁有些发窘,这人就这么看我不顺眼么?对我讲话不是嘲讽就是揶揄。想着也不再理他,便对长孙无忌道:“那就麻烦长孙公子了。”
长孙无忌跃上马背,催马至我身侧,伸出一只手,我的腿上有伤,自已上马自是吃力,也只好迟疑着把手递与他,任他拂过我的手臂,轻轻俯身一揽,便将我抱于他身前。
我刚坐好,李世民和菀棠的坐骑早已从身边飞奔过去,紧接着段志玄也已疾驰而过。
随着□坐骑轻轻的颠动,只觉得身上骨头跟散了般酸疼,不得不暗自咬牙忍着。
长孙无忌似乎察觉到了,马速放慢了许多,以至于完全看不到李世民和段志玄的身影了。
晌午时分,日头当空,洛阳城已是遥遥在望。我拒绝了与李世民几人一同去看郎中的好意,他们便直接将我们送到叔父家门前,我和菀棠施礼谢过。
长孙无忌在马背上微微晗首,有着君子般的皎洁清雅。段志玄笑笑,有些调皮的说:“沈清梨——后会有期。”
我弯起嘴角点头,笑意淡若秋水。早已将他看穿,其实这人并不坏,不过是表面很凶而已。
菀棠的脸上是浅浅笑意,映在眼里又隐着微微的凄清。见几人催马前去,我正欲转身去扣门,就听李世民不紧不慢的唤了声:“沈小姐——”
我回首望去,阳光里他缓然回眸,清透的目光有瞬间的温暖,白皙的面庞更显英朗。他静静的凝视着我,居高临下的开口:“那块玉佩——随时有效。”
然后在我正痴怔间,已是淡定的拨转马头,轻喝一声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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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慧质兰心谁人知 。。。
叔父家我还是很小的时候与娘来过那么一次,犹记得婶婶长得很是标致,却也极是傲气。那日,她金钗绸裙闲闲的倚在竹榻上,搂着依在她身边的堂哥,手里剥着菱角,散散的与娘说她们的日子如何如何的不易。然后在我们走的时候,塞给了娘一些旧衣头钗。
我陷入回忆中,不知不觉已随家丁进了正院。 院中一棵依依垂柳随细风轻斜,一树嫩叶在辉辉日光下闪闪流翠。
叔父一家正在正堂用午饭,我上前一福身,道:“清梨见过叔父,婶婶。”
婶婶迎上来执过我的手,媚眼含笑,“哟,清梨都长这么大了,越发的水灵了,比你娘当年还俊俏呢。”
因离得很近,我看到她娇艳的脸上已是有了些许细纹,却仍是口不对心的说:“婶婶却是一点没变呢。”
她闻言越发笑得灿烂:“小嘴倒甜得很。你当年来的时候才多大啊,还能记得婶婶当年的样子?”
“行了,快让清梨坐下吧,赶了一头午的路,也累了。”叔父端坐正位,多年不见,却是愈发的红光满面,精神矍铄。
“可不是,光顾着说话了。久不见面,总觉得这有满腹的话要说。快来,先坐下。”婶婶把拉我到桌边,倒比从前热络了不少。
桌上还坐着几人,我都不熟识,便只对挨着婶婶而坐的清瘦男子,道:“是清风堂哥吧?”
“这么多年了也不来,难得你还记得我。” 堂哥笑道,细目薄唇,倒也清逸。
“这是小婶娘,还没见过吧?”叔父又指了指他右侧的艳丽女子,随后又对下首的两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儿道:“清桐,清杉,叫堂姐。”
“堂姐——”两个女孩儿听话的唤着。
我含笑点头,看了看那艳装女子,知是叔父新讨的侧室,便也脆脆的唤了声“婶娘——”
她眼皮也不抬的“嗯”了一声,转脸对清杉、清桐道:“快些用饭,用完好回房去作画。”
婶婶斜睨了她一眼笑说:“亲戚嘛,就该多走动走动的,不然,都生疏了呢。”
我笑着应是,倒觉得婶婶更亲近些。遂又将身后的菀棠做了介绍。菀棠本就是大家出身,落落大方的给众人施礼问好。我无意中瞥见堂哥看她的眼神满是欣赏。
“你爹和你娘可还好?”叔父问得漫不经心。
“都好。爹娘也都惦记着叔父和婶婶,特让清梨给代好呢。只是爹从那次服劳役后,身子骨就不是太硬朗,也不能常来走动。”
“你爹什么性子,我还不知?书生的脾性一点也没改,要强好胜的。我这也忙,也没时间去看他。”
我动动嘴角,“是,爹娘都明白,都是手足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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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没时间往来,血浓于水也是改变不了的。这不,遇到事还是要靠家人的。”
“你瞧,他伯伯不愧是私塾先生,这女儿调教得多懂事。”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