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变太子-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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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受伤……
尽管知道这些是作为未来的君王理应承受的,但他就是忍不住担心。
他现在,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后悔将那孩子调离自己的身边,后悔没有叮嘱他日日给自己写信……
尤其是,每日从朝堂上的争权夺势中回来,满心疲惫之时,心中堆满的,便是那个孩子的一颦一笑,仿佛,只有在那个孩子沉寂得宛若幽潭的眼睛中,才能够得到片刻的安宁和歇息……
那一刻,他几乎有了一个疯狂的冲动,想要将那个孩子紧紧地搂住,永不分离!!!
停!打住!康熙苦笑着揉了揉额角,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爱新觉罗玄烨,竟然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起了那种不正常的感情?
说不上是哪种感情,但康熙知道它不正常,所以,心中不免有了些许的惶恐,些许的惊怒。
起身,抬步,走至书案前,捧出今日大臣们送上来的一大叠公文,康熙开始将自己埋在了奏折堆里。
会胡思乱想,就说明仍然太空闲了不是吗?既然这样……等批完奏折,便不会再有这样莫名其妙的冲动了吧?
文华殿中,弘皙却是没那么轻松。弘皙,或者说是朱瞻基,代替他的祖父朱棣处理着原本属于太子管辖的一系列事件——当然,这也得到了康熙的首肯。
这个最大的孙子辈的少年,很快表现出了他不凡的一面,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但又不至于越过自己的本分,待人处世比之朱棣只有愈发宽和的,即便是在朝中,对这位少年怀有好感的人也不少。
朱瞻基一直是一个温润的人,当然,他的温润下头自然也掩藏了旁人所难以察觉的犀利!
也恰是因为如此,朱棣才能够那么放心地将一切事宜交给他来处理。
拥有十年身为皇帝的经验的他,即使是与最为深藏不露的四阿哥相比,也不遑躲让。
这个少年最深沉的地方就是除了朱棣之外,几乎没有人能发现他的深沉。
战场的杀伐之气,真真切切地改变了朱棣带来的五千余人。
尽管在不断的征战中,折损的人数已经上百,活下来的人,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都练就出了一双狮鹫般的眼,以及一种由战场沉淀出来的深沉与内敛。
朱棣成日里与将士们打成一片,作战杀敌之时亦是一马当先,指挥果断且有效,很快便在这个阵营之中建立起了很高的威信。
几乎所有的人,在谈到他们的主帅的时候,都会用一种崇拜夹杂着钦羡的目光看着朱棣,尽管朱棣实际上并没有切实地被授予任何职务。
只是以皇太子之尊,率领一众士兵出击,仅此而已。
然而有这样一种人,他们天生,便是作为王者存在,仅仅是站在那儿,也让人为之侧目,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追随……
这些士卒们纷杂不一的心绪暂且不提,但说朱棣这里,也在考虑,这些人究竟有多少可用性。
诚然现在,他们服从他的管理,听从他的指挥,但终究,他们只是’朝廷的士兵‘,而不是他朱棣的力量。
如果,有一天他必然要与康熙对上,那么,这群人是否还会听从他的指挥?
思及此处,朱棣便开始了对这些人的不动声色的试探……
六月至七月是梅雨季节,乌云一旦漫境,随后便有一场瓢泼大雨。
副指挥望着阴森森的天,看着时不时从灰色的天穹中呼啸着滚过的雷,踟蹰地向朱棣请示:“太子,现在行路恐怕不久便会遭遇暴雨,我们是否延缓一些回京的时间?”
朱棣望了望天色,点头道:“也好,先让兄弟们休息一下再走不迟。”
于是,远在京师的康熙,在乾清宫中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太子回来的消息。为此,他几乎已经亲至宫门口看了好几次,并敦促宫门口的侍卫们,一旦太子回来了,立马让他来见他。
三个月的时间,对他而言,真的已经,太久,太久……
第三十八章(修)
见不到时,每每空闲下来便会想念,可见到了,却恍然惊觉,原来父子俩,竟已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之感。
可是,这能怪谁呢?
所以,康熙那些微的苦涩感,便也只能藏在心底。
几天里,康熙陆续召见了诸位皇子,道是要好生进行一番父子谈心。
八阿哥走在三尺见方的大青石砖上,神色中难得地透露着些许紧张,一只手捏的沁出了汗。
分明……还是这般季节啊……
最近的这些日子——约莫是太子回宫之后吧——皇父的心思便愈发深不可测了。
以往尚能窥见一二,如今对于他突如其来的一些行径,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除了被动防御外,他们竟然什么也做不到。
自嘲地望了眼地面上凝结着的还未散去的薄薄的霜层,迎面走来一人,着一袭石青色补服,外罩金黄色端罩,五爪金龙在不甚明丽的日光照射之下竟是褶褶生辉,宛若生龙。
八阿哥眯着眼,拱手作揖,“四哥。”
四阿哥的面色并不十分好看,故而方才并未注意到八阿哥,此时见了,面色稍稍收敛,“八弟。”
“今儿个皇父赐了你这金黄色端罩,弟弟先在这里恭喜四哥了。”
和硕亲王端罩常是青狐为之,月白缎里,得赐金黄色者,方可用之。原先四阿哥并未得到如此恩荣,想是此番进宫来康熙帝的恩典了。
“皇父的厚爱罢了。”四阿哥低头望了望身上的端罩,声线如常,只是微微起伏的胸部显示着他并不平静的心。
八阿哥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是什么,让一向淡漠如斯的雍亲王如此激动?
才进了殿中,八阿哥便被康熙不同于以往的和蔼所慑住,好半响回不过神来。
直到康熙命人给他赐了座沏了茶,做足了一副打算长谈的架势,方才缓过神来,温文尔雅地向康熙见礼。
自百官共同举荐太子一事后便一直不待见自己的皇父,此时竟是意外的亲切,问了自己府中的境况 所领的差事 身体状况 衣食冷暖等等好些问题。八阿哥依言一一答了,捧着茶盏以袖遮掩,微微地啜了一口,唇畔似有濡湿的印记,杯中之水微微摇曳晃荡,却终不见少。
许是才见了几个阿哥,康熙此时有些精力不济,不过说了一会子话,便觉头疼,一手轻微地按揉着太阳穴。
八阿哥见了,忙道:“皇父可是觉得身子有何不妥?要不要召太医来看看?”
殿角的檀香在炉中升起烟雾袅袅,却丝毫散不去康熙心中的莫名烦躁。
“魏珠,上来将这些檀香换了,朕闻着这气味儿却是极难过——什么样劣质的香也敢往朕这儿搬?”
“皇上,这是前些日子太子爷寻来给您的,是上好的香呢——您前些日子可是一直在用着,不让换的。”魏珠面上极是迟疑。
八阿哥见状关切道:“既是二哥送来的香,料想必是’没问题‘的,皇父怕真是身上不爽快,合该宣太医来瞧瞧。”
“既是如此,你去太医院将林太医宣来。”
太医很快便到了,林太医素来医术便是极佳的,在宫中也很有些口碑。但见他一手捻着灰白的胡须,不慌不忙地行了礼上前替康熙把脉。
查不出任何异常……
还是没有任何异常……
皇帝亲口说龙体不适,身为太医,他却找不到任何病因,其后果,绝不仅仅是从太医院被调职那么简单,林太医不敢也不愿尝试。
向来稳重如山的林太医额上沁出了豆大的汗,面对着康熙愈加狐疑的眼光,林太医稳了稳已有些发颤的双膝,强自镇定道:“能否请皇上将近日来服用过的食品皆给奴才过目?”
“好。”康熙闻言,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
一目十行地扫过去,每扫过一行,林太医的面色便灰暗一分。
到了最后,林太医在康熙帝愈发庞大的威压之下终是按耐不住,身子一软,额头重重地扣伏在光洁的地面上,“奴才无能,请皇上恕罪。”
“哼,你无能,那朕的太医院中难不成尽是酒囊饭袋?”康熙面色一沉,一场狂风骤雨眼看着就要降临,却听“喵”地一声,有重物翻到的声音,一直通体雪白的猫飞扑而过,正燃烧着的精致的香炉重重地倒在地上,连盖子也被掀了开,檀香的味道愈发浓厚。
那猫还兀自停留在原地,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宛如大海般澄蓝,携带着与中土截然不同的气息。
八阿哥认出那是上次外国传教士来觐见时献上的礼物之一——欧洲的贵族猫,只是因为它在所有的礼物中显得微不足道,所以才被人所忽略,不想康熙却是将其带在身边将养着。
而且,这猫好像一点都不知道怕人。
林太医闻得檀香的味道,现实蹙了蹙眉,忽地神色大变,眉宇间极是激动,似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对着康熙一扣到底,“皇上,可否让奴才细细地看看那香炉?”
“哦?”康熙闻言,似是颇为意外,却仍是挥挥手道:“既是如此,魏珠,你把香炉呈上来让林太医看看。”
“是——”魏珠一脸屈辱地咬着牙,回转过身去提那香炉。自打昨夜见过太子之后,康熙便一下子对自己冷淡了许多,明里暗里的也对自己不如往日一般亲切了,还总是有意无意地派自己去做一些粗使奴才做的活计,这让素日里嚣张惯了的魏珠如何甘心?此刻也不过因为是皇帝的吩咐强忍着罢了。大约……等这老家伙归天了,便再没有人敢这样对待自己了罢?魏珠心中胡思乱想着。
而一旁的八阿哥眼见着香炉中徐徐升起的白烟,以及面前这架势,却隐隐觉得不对,仿佛自己已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一个不知何人编织的网中而不自知。
遂不由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注视着跟前的一举一动。
却见林太医灭了香,伸手撩拨了一下刚刚熄灭的火,却仿佛被烫着似的又猛地缩了回来。
如是几番,直到皇帝面上逐渐露出不虞,方才将牙一咬,一手夹出了一块炭火,霎时间手指上便是血肉模糊,皮肉烧焦的味道在空气中蔓延看来。
林太医却顾不得这些了,他将那炭火往鼻尖下一凑,细细地闻了一阵,随即骇然变色,一手将那炭火丢回炉中,一边忙不迭地向康熙叩头。
“启禀皇上,那檀香原是令人心静神凝之物,是消除疲劳的极佳物事。可这个炉中的檀香,却是多了几位料——当然,这些料本是无毒的,也不过是原本就有的配方中加重了一些罢了。初闻之会神思懈怠,精力不振,可若是长年累月地与这檀香相伴……会……会……”说到此时,林太医却是语气支吾,再也说不下去。
康熙眸中微微一冷,继而凌厉地道:“会怎么样?”
“是,只要与这香相伴超过一年,便会昏迷不醒,或形同痴呆!”
康熙眼脸微阖,一手抚着亲昵地凑上前来讨取儿的小猫,语气中意味不明,“魏珠,你说,这香是谁送来的?”
康熙的目光并未落到他这边,魏珠却如芒在背,他硬着头皮,鼻尖蹭出了一点汗,语气颤颤巍巍,几不能形成完整的句子,“回…回皇上…是…是太子……”
八阿哥似是蓦地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目光难以置信地投向康熙,瞳孔猛然收缩。一旁面容疲惫而憔悴的康熙,唇畔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冰凉的笑。
宫中的争斗,从不曾停歇……
第三十九章(修)
“近日太子殿下平定叛乱,得胜归来,实在是可喜可贺,是我大清之福啊!”老臣捋着胡须,面上红光焕发。
康熙听了,溢出一连串爽朗的笑声,神色间似是颇为欣慰:“不错,朕打算为太子办一个庆功宴,诸卿作为资深的武将,定然要参与啊!”
在场的皆是早年便跟着康熙的老人了,此刻见他面色不差,便道:“皇上有旨,臣等岂敢不从?”
他们与太子的关系皆不算太好,可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皇帝亲自来请,他们也不好拂了皇帝的面子。
只是,隐隐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据说,皇帝的乾清宫中召集了数名武将,就是为了给得胜归来的太子开庆功宴。
据说,皇帝与众臣在乾清宫中聊的慷慨激扬。
据说……
杯酒释兵权也罢,鸿门宴也罢,一切,皆由不得己身。
不过,这同样是个机遇,敢不敢,赌一把?
有什么不敢。大丈夫当如是。
朱棣扶手立于衣柜之前,挑挑拣拣,选了许久,终于伸手,将一明黄色长袍取出。
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久违的黄袍加身,以及那遥远得几乎快淡进天边的明朝御用袍服,他的唇畔,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似是欣喜,又似是悲凉,盈盈一笑间,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的沧桑。
想了想,又在袍服之外加了一层太子的朝服,纤长的手抚过杏黄色袍服上的绣纹之时,眉宇间潜伏着一股萦绕不去的阴霾。
“皇祖父,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朱瞻基一扣到底,白皙的额碰触到冰冷的地面,可却掩饰不住他心底踊跃的兴奋。
朱棣微微一笑,这孩子,倒是还像当年一样……一点儿不曾改变。
改变的,始终只有他,不过无所谓,一切命运的错乱,轨迹的偏离,都将在今天被终止。
手轻轻抚上刀身,如同情人间的爱抚,那静静卧躺于案上的刀剑,却在出鞘的刹那间,无可掩饰地散发出犀利的光芒!
“太子爷,时辰到了,皇上那边派人来催了。”毓庆宫中的首领内监何柱儿此时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宫中的数场变故,也使得他们这些下人变得更圆滑而有经验。
“哦,是魏珠啊。”朱棣并不正视来人,淡漠的声线直直地从他身边穿过,射入乾清宫中。
乾清宫始建于明永乐十八年,有明一朝,曾多次遭受火灾侵蚀,如今,经了多次的修建早已模糊得看不出原本的色彩,就仿佛过往的无数个朝代一样,被后来者淡去了痕迹,抹去了曾经的鲜活画面。
听闻过它的历史的或有众多的人,然而真正亲眼见证并促成了其诞生的,却只他一人。
这是一切的起点,而今日,他不过,是回到了另一个起点。
无时无刻不活在这座充满回忆而又面目全非的宫殿里,可却只有今日,他才敢真正的思念它,思念那些故去的岁月,思念那个死去的帝国。
思念着过往,追求着与过往毫无干系却又千丝万缕的未来。
“太子?”魏珠在朱棣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