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生缘-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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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实在不是很便宜,特别是对平常买菜都会习惯斤斤计较的家庭主妇来说,下手前多犹豫一会儿也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大家过年时都要聚在一起,每天都得讲很多话,要是一个不小心说错话难免尴尬。这种时候只要把嘴巴塞得满满的就不容易说错话,所以才要多吃零食……啊,小姐,这个买两百块,旁边那个原味开心果也买两百。」萧毓随口胡诌,掏出钱包帮程望秋买了一大包的鱿鱼丝,又顺便买了一包先前程望秋试吃时颇为心动,但碍於价格问题而没下手的开心果。
「欸?不用啦你干嘛帮我付钱……」程望秋大吃一惊,急忙想把萧毓的钱包塞回去,但被萧毓眼明手快地抓住手腕给制止了。
「不用跟我抢,就当作我答谢你前一阵子每天辛苦打扫的慰劳吧,而且我也不缺这点钱。」程望秋想了想,觉得好像还挺有道理也没啥不妥的,便兴高采烈地接受了。
「买好了?那走吧,我想去买乌鱼子。乌鱼子切片配饭最好吃了。」萧毓的手滑下来握住程望秋的手掌,微凉的指尖让他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头。
「那个啊,乌鱼子是什麽?是鱼吗?」程望秋只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便任由萧毓牵著他往前走,一边好奇地追问。
「就是把乌鱼的卵晒乾……」「欸等等!这两位客人,你们的鱿鱼丝忘记拿罗!」女店员小跑步追上来,带著暧昧的笑容将手提袋交给程望秋。
程望秋不太懂她在笑什麽,但还是礼貌地谢过她。
「萧毓,刚刚那个女生干嘛看著我笑?」「谁知道,没看过帅哥吧?」「喔。」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是脸上沾到什麽东西了吗……---女店员回到家,打开电脑上了批踢踢。
「'閒聊' 今天在店门口看见两个帅哥牵手禾斗禾斗!!!(洒花)」「状态:世界上的好男人要嘛死会,要嘛都去搅基啦!!
QAQ(泪奔)」
两生缘 (9)年货大街一到下午人潮更多,几乎到了得和别人肩膀挨著肩膀走路的程度。
程望秋的这具身体身高不高,目测顶多一百七十公分出头,虽然不到矮小的地步,但放到人群中确实一点都不突出。他和萧毓两人逛到後来双手都是战利品,没办法像刚开始一样牵著手避免走丢,结果走没几步就会被人潮挤散一次。
幸好萧毓的身高够高,在人群中程望秋只要稍一抬头就可以看到他的背影,而萧毓也会走几步路就停下来确认他还在身边,这才避免了两人被人潮挤到失散的窘境。
不晓得是第几次,程望秋被一个胖大婶硬生生从萧毓身边挤开,一群年轻人又刚好嘻嘻哈哈地从旁经过把他挤得更远,导致他瞬间就落後了萧毓一大截。
「等我一下啦!走这麽快做什麽,都不懂得体谅老人家……」程望秋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拨开人群努力前进。
这时,他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手中的袋子掉在地上,袋子里的东西散落一地,又被後方的路人一脚踩了过去,身旁隐约来几声轻笑。
这一下撞的力气很大,不像是一般因为人潮汹涌而不小心撞到别人的撞法,反倒像是一种蓄意的、故意瞄准对象後才装作不经意「碰到」的撞法。
「搞什麽鬼?」程望秋揉了揉吃痛的左肩,不悦地转过头,恰好对上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是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年轻人,所有人都一身黑衣,身上挂了一大堆让人眼花撩乱的饰品,有的人还叼著菸,就这麽围在程望秋身侧,刚刚好阻断了他的去路。
「……有事吗?」程望秋皱起眉头,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他现在所在的位置有点微妙,右手边刚好是一处围起来的工地,而几个年轻人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包围了他的左手边和前後两侧,等同将他困在这个范围之内。
四周有些行人察觉到他们这里的气氛不对劲,大多匆匆看了一眼便加速绕道离开,有些胆子大一点的多看了几眼,就会遭到最外围几个年轻人的白眼和「跨沙小」的斥喝。
「你就是程子夏?」年轻人中为首的一个留著平头和落腮胡,体型略微矮胖,头发染得金光灿灿,双耳上打了将近二十个耳钉的男人对程望秋笑了笑,用有点沙哑的声音开口问道。
「我是,请问有何贵干?」程望秋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睫,掩在过长的外套袖口下的手悄悄屈指成爪,打定主意一旦对方动了手他就不会客气。
他对这样的场面并不陌生。前一世还年轻时,他偶尔会到青楼和赌坊去,那儿的打手们在「处理」一些金钱上有纠纷的客人时,或乾脆是没事找荏时,那神情、那架式就和他现在眼前的几个人如出一辙。
如果在以前,他肯定会直接出手揍得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哭爹喊娘,而不是站在原地浪费时间。
但这里毕竟不是那个遇见地痞流氓时,侠客路见不平拔刀狠狠把那些人的脑袋像切西瓜一样一个个切下来,一旁的路人还会击掌称快的时代。要是随随便便就和他们打起来,保不准等会儿就会被警察抓走,那样更难收拾(而且萧毓肯定会暴怒),所以他也不想贸然出手。
只是程望秋也拿不准这个时代的人碰到这种问题都怎麽解决。
难道是像乡土剧里面演的那样,撂一句「拎北要送你一支番仔火,还有一桶汽油」就可以了吗?
「也没什麽,就和你打个招呼呀,不用那麽紧张嘛。」平头落腮胡男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点都搭不起来,明明是低沉略哑适合当深夜广播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偏偏配了一张明显是不良少年的脸。他笑得一脸和气,一点都不像是刚刚才狠狠撞了他一下的样子。
程望秋觉得那笑容看起来分外的阴险。
「打招呼?打什麽招呼?你们……」「喂,你们在干嘛?」萧毓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程望秋抬起头,看见萧毓拨开人群往他的方向走回来,一对好看的浓眉皱得紧紧的。
他忽然觉得稍微紧绷起来的心情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平头落腮胡倒也不慌张,从容地弯腰捡起程望秋掉在地上的手提袋,将掉在地上的东西一一放进去,然後笑笑地将袋子放回程望秋的手上,看起来就好像真的只是路过帮他捡个东西而已。
「看来被打断了呢。没关系,反正还会见到面的。」平头落腮胡打了一个手势,围在他身旁的人便散了开来,鱼贯混进了来往的人群之中。
说也奇怪,穿得黑抹抹的一群人聚在一起看起来和周遭格格不入,但分开来混入人群中却一点也不突兀,一下子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
「好啦,那我就期待下次再见面罗。」平头落腮胡友善地拍了拍程望秋的肩膀,一个闪身便也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
「搞什麽啊……」程望秋被他们莫名其妙的举动搞得一头雾水,拿著手提袋站在原地发傻。
「发生什麽事了?」这时萧毓好不容易挤到他身旁,皱眉看著那群人消失的方向语气不善地问,又从头到脚把程望秋检视了一遍,确定他没有掉根毛少块肉後,脸上的表情才稍微放松了点。
程望秋摇摇头,低声问萧毓:「程子夏生前有和人结怨吗?」「应该没有吧,至少就我知道的应该是没有。」萧毓想了想,也不敢肯定。
程望秋忽然想到那场让程子夏魂归西天、而让他投胎到这个世界的车祸,心里陡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他这预感向来很准。以前世来说,这种感觉多半出现在他率兵出征,即将碰上什麽不妙的事情时,比方说夜袭。
而事实证明他那不妙的预感是对的。
回到家後,当他们一袋一袋检视战利品时,程望秋在那个平头落腮胡捡起来交给他的袋子里,发现了一张不知何时夹进去的纸。
那是一张常见的A4白纸,上头用歪歪斜斜的字体印了几个鲜红似滴血的大字:
「程子夏第一个萧毓 等著。」「看不懂在暗示什麽。到底是你跟人结怨,还是程子夏有什麽你不知道的仇家?」程望秋歪头问著一旁不发一语的萧毓。
萧毓脸色铁青,但倒是看不出什麽惊慌的神色。他捏著那张纸看了许久,半晌叹口气,对程望秋道:「……抱歉,这件鸟事居然把你给扯进来了。」「结果你才是罪魁祸首啊。」程望秋恍然大悟。
萧毓一脸不甘愿地点点头。「算是吧。说来丢脸,其实这是我工作上的问题,反正就是金钱纠纷那一类的鸟事。对方可能调查出你和我关系匪浅,又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所以才想从你身上下手。」「找我做啥?我对你工作上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那帮人的调查肯定有问题。」程望秋咕哝,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总而言之,我从今天开始最好时时提高警觉对吧?」「……你能不能稍微多一点危机感啊?这是恐吓信耶。」萧毓一脸无奈。
「有危机感又不能解决问题,关键还是在你身上不是吗?」程望秋一脸无辜地望著他。
「……我以为你多少会关心一下到底是发生什麽事了。」只能说程望秋的脑袋结构果然不同凡响,他从来没见过收到恐吓信还能够如此云淡风轻的人。至少乡土剧里面都不是这样演的啊,程望秋好歹也表现出个稍微惊慌的表情吧?
还是说古代根本没有恐吓信这种东西?
「你的工作我根本不懂,就算你跟我解释我也不可能一下子就理解那里头的弯弯绕绕,要是去凑热闹那根本是添乱,我又不是傻子。」程望秋耸耸肩。「我只要保护好自己就算是在帮你忙了,不是吗?」「……你这麽冷静反而让我不晓得该接什麽。」「我当你是在称赞。而且你看我这麽相信你。」程望秋笑了笑,再次伸了个懒腰,摸了摸在他脚边蹭来蹭去又对袋子里的东西万分好奇的柑橘,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餐。晚上他想来挑战乌鱼子料理。
至於恐吓信什麽的,他一踏进厨房就远远地抛在脑後了。
上辈子一生军旅,什麽样光怪陆离的招数没看过?区区一张纸就想吓倒他,也未免太儿戏了点。
两生缘 (10)---
程望秋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醒了过来。
他没有睁开眼睛,默默做了几个深呼吸适应了身体上的不适後,便侧耳凝神细听四周的动静,同时以几不可见的幅度动了动手指,确认身体的状况。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从无意识到有意识的状态转换中,双眼是最不可靠的工具,能够看见的范围太窄,而且会拖慢人的反应速度。
听觉、嗅觉和触觉就不同了,当无法运用视觉时,人类其馀的感官会变得格外敏锐,能够注意到许多平时容易被忽略的小细节,这对於掌握自身的处境以及决定未来的因应对策极为重要。
最重要的是,依据经验法则,一旦睁开眼睛後要面对的威胁,通常远远大过於假装未清醒的时候。
虽然有点突然,不过程望秋被绑架了。
具体的过程稍微有一点冗长,但也不难理解。
自从收到那封恐吓信後,萧毓就开始变得很忙碌,是那种一个礼拜每个工作天都要加班到八九点,假日还要到公司去的忙法。到底在忙些什麽,萧毓没空解释,程望秋也没兴趣知道。
不过每每看到萧毓一脸疲惫地回家时,程望秋就很有想把那个写恐吓信的人给抓起来痛打一百军棍的冲动。
为了不让萧毓太忙累坏了身体,程望秋特地上网找了药膳的食谱,每天想法子变换花样帮萧毓加菜,还绞尽脑汁改善药膳的味道,让它吃起来不那麽像中药般难以入口。
萧毓曾一脸嫌恶地表示「我讨厌中药」,程望秋便用温柔的语气问他:「那你明天想吃狗食还是柑橘的猫饲料?」最後萧毓板著一张大便脸消灭了程望秋的爱心药膳。程望秋边扒饭,边默默在心里唠叨,年轻人不爱惜身体真是个坏习惯啊。
不过最近几日萧毓忙得乾脆直接睡在公司了,程望秋一个人待在家里老觉得怪寂寞一把的。他实在不喜欢一个人看乡土剧的感觉,就算有柑橘陪伴,还是觉得家里太冷清了点。
奇怪的是,自从收到恐吓信後,程望秋出门时就常常会碰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小意外。
有时候是某个高楼住户的花盆从天而降,有时候是天外飞来一台老旧的冷气机,有时候是路上的车子刹车失灵,差点撞上他。
虽然颇为离谱,但这些都还称不上严重。真正令程望秋感到困扰的,是他最近一直感觉到有人在监视他。
只要程望秋一离开家门,无论他上哪里、做什麽,那些视线就像黏皮糖一般如影随形,清晰得让程望秋想装做没发现自己被跟踪了都很困难。
只是他从来也不明白这些人跟踪他做啥。
一开始被盯上时,程望秋万分的不自在,於是特地多绕了点路,将对方引进暗巷内痛扁了一顿。原以为这样至少可以换得几日清閒,没想到从隔天起刺人的视线多了一倍,数次开扁无效後程望秋乾脆放弃,爱怎麽看就随他们去吧,顶多每天回家前多花点时间将人甩开而已。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多礼拜,直到昨晚──如果他对於时间的感知还正确的话──萧毓打电话回家,用疲惫但还算是有精神的声音告诉他,明天案子就会解决,他晚上就可以回家了。
程望秋开心的不得了,今天一大早就到菜市场买了猪脚和五花肉,打算炖个猪脚面线和东坡肉帮萧毓好好去去霉气和补身体。
但世事难料,他刚买完菜要回家,就在巷口碰上了最不想见到的人。
「怎麽又是你们?你们知不知道阴魂不散四个字怎麽写啊?」程望秋不耐烦地看著几天前在年货大街公然围堵他的年轻人再次用人海战术包围他。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平头落腮胡微笑看著他。
「你们上次不是打过招呼了吗,这次又想干嘛?」「别这麽紧张,我只是想请你到我们那儿作客而已。」平头落腮胡笑得一脸人畜无害,那笑容让程望秋怎麽看怎麽不爽。
「如果我说不呢?」「那可能由不得你。」平头落腮胡打了个响指,年轻人纷纷围了上来。
「……你以为什麽事都要顺著你们的意思来?」程望秋冷笑,看著步步进逼的人墙冷哼一声,将手中的塑胶袋挂在路旁机车的後照镜上,回过头转了转脖子和肩膀暖暖身。
虽然程子夏这具身体的外观看起来纤细而手无缚鸡之力,但里头装的是程望秋这个一点都不柔弱的灵魂,外表反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