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无言 邪君独宠-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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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咬咬牙,把手搭在他的手上,他浑身一颤,鬼使神差的张开了手,于是钱袋就乖乖的滑落在我手上。
我心一喜,拽紧了袋子,不顾一切的撒腿就跑,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跑回家了。
奶娘见我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便担心的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又有人欺负你了?”她挣扎着要起身好好的看看我,起得太急,反倒惹来一阵咳嗽。
我顺了顺气,抿着唇,默默的朝她摇着头,走过去,扶着她慢慢的重新躺下来。奶娘的鬓角已经满是云丝,脸色蜡黄,皱纹涌现,这几年的劳累使得她的身体大不如前,而我最怕的就是她一病不起,那么,我在这个世上就再无人相伴了。所以我现在怎么可以让她再为这些事担心呢?
我帮她掖好被子,拿出钱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让她开心些。果然,她难得的绽开笑容,温柔的看着我说道,“这下就好了,有了银子可以去买些白米,你也好久没有吃过米饭了,一直吃木薯,身体也是熬不住的……”到了这时,她心心念念惦记的还是我的身体。我点点头,转开身子,悄悄的掩饰自己眼角滑出的难过的泪,朝门外走去。
晚上,我熬了猪骨粥,想给奶娘补补身子,见她吃了以后,脸色好了一些,我的心才舒服些。回到厨房,舀起锅里稀如汤水的稀饭,一股脑的喝完,安抚响了很久的肚子。暗暗的给自己打气,沈君玥啊沈君玥,无论你是现代的小玥还是古代的小昭,都要打起精神来,不要怕,不要气馁,相信自己,一切都会好的!
可惜,老天不可能事事从人愿,第二天一清早,我正想出门去村口打水的时候,向来无人串门的我们,居然有客来访?
是来说媒的人,来人除了村里唯一的媒婆芳婶以外,还有村长夫人,梁大虎的亲娘梁氏。
奶娘本就不舒服,见着她们,脸色更是不好,却还是打起精神来,免得让人欺了去。
梁氏有些鄙夷的环顾了一下四周,便不耐烦的推了推芳婶的臂膀。
那芳婶也是机灵人,轻咳了两声,就笑着对我们说,“张大娘,我今日来,是替梁村长家的少爷来给你闺女说亲的,这梁家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跟那城里的大官也有些个交情,家世好不说,这梁少爷也是一表人才,配你闺女也……”
芳婶还未说完那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中途就被奶娘打住了,“我们小户人家,粗野鄙陋,不敢高攀了梁少爷!村长夫人和芳婶都请回吧!”
梁氏闻言,脸色怵变,先声夺人,“你以为你家闺女是什么千金闺秀啊,还敢跟我拿乔?要不是我儿子非你闺女不可,我还就看不上了!”她顿了顿,用那双细长的厉眼看了看我,又继续说道,“她不会说话不说,如果将来生了儿子也像娘那样不就白搭了?不是看在她不吵不闹,不会跟我顶嘴,平日看着也乖巧的份上,我是不会拉下脸来提这个亲的!”她盛气凌人,一股脑的说了这番激烈的言辞。
我冷冷的看着梁氏的恶毒嘴脸,心道,若他儿子一表人才,那天底下就没有人长得端正了,整天无所事事,流连烟花柳巷,脾气不好的时候还会打骂人,才年纪轻轻的十六岁,却成了个人见人躲的恶棍,有良心的谁会把女儿嫁到他家?
芳婶见色不对,即刻出声打着圆场,泛起童叟无欺的笑脸,说,“哎呀,张大婶,不是我说你了,若你跟村长结了亲家,还怕没好日子过吗?到时也不用起早贪黑的干活,若你闺女的肚皮争气,帮添上个大胖小子的,就有享不尽的福咯!”那芳婶粗鄙的说道,十分符合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性。我想,只要出得起高价钱,她可以把尖嘴猴腮的人说成是潘安再世。
奶娘木着脸,不发一言,场面即刻冷了下来。
梁氏不悦的皱起眉头,冷冷的说,“早几年你说闺女还小就推了我,现在她都十四多了,换做别人家,孩子都会下地跑了,难道你还要养她到老吗?”
她说的是早些年跟奶娘说要我到他们家做童养媳的事情,我身子不禁颤了颤,与其嫁给那梁大虎,还不如死了算了,一个不学无术的丈夫,一个厉害的婆婆,还有一个虚伪的村长公公,这种家庭,不是我能接受的。
奶娘沉默了好久,就在她们不耐烦想再次开口的时候,奶娘才缓缓的说,“我们昭儿不急着嫁,所以枉费两位的一番好意了。”
“你!”梁氏闻言,气得憋红了脸,尖声喊着,“别给你颜色还开起了染坊,我现在偏要娶你家闺女,你怎么着?我堂哥在这柔阳是说得上话的,你信不信我有本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识相的就爽快的应承了,大家还好说话,不然……我可没那闲工夫在这里跟你磨磨唧唧的!”
这是变相的要挟了,拿关系来压人,是要我们知情识趣。我扶着奶娘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兴许抓疼了她,所以她把手放在我手背上悄悄的轻拍了拍安抚着,我知道,这是她叫我放心等她去处理的意思。于是我便安在一旁静观其变。
只见奶娘声音轻柔,略带惊惧的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敢得罪官大人啊……”她的样子很像是怕了梁氏,恫吓见效似的。
果然,那梁氏料定奶娘怕了她,露出满意的笑容。
奶娘面有难色的问道,“承蒙您不嫌弃!只是……我这孩子打小就不会说话,却也是个正经姑娘,不知这聘礼是怎么算?我没多大要求,不过一定得明媒正娶才行,不能让人笑话了去!”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芳婶闻言,朝梁氏使了使眼色。
那梁氏见奶娘似乎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也就点点头,接着答道,“这才像话嘛!我儿子娶媳妇,谁敢笑话?三书六礼一概不少,定办得风风光光的!”
此后,她们就在讨论着婚礼事宜,那煞有介事的样子,仿佛这事就在明天,或者就在现在一样兴奋。一直到了晌午,大致敲定了若干事,她们才离开了我家。临走时还念念叨叨的说明日就差人送聘礼来。
等她们走了以后,奶娘这才松了一口气,明显的露出疲色,眼底有着倦倦的阴影。她见我定定的瞅着她,不由得轻轻的笑了,温暖的手抚上了我的脸,问,“怕不怕奶娘就这么把你嫁出去?”
我摇摇头,默默的扶着她回到床边靠着坐下来。
我不怕,心想,奶娘定是有了主意,若她真的贪图梁家的钱财,要把我嫁过去,早在我十岁那年就已经可以这么做了,何必又辛苦的多养我几年,还把身体给挨坏了?
她慈爱的看着我,软柔的说,“我家昭儿这么标致这么乖巧,怎么可以配梁大虎那恶人?不过……他们家的确有些来头,我们两个女人家,现下肯定是斗不过他们的,若不先应承着,我怕他们在背地里使什么阴损的招数,会防不胜防。”
我点头,也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可是,现在答应了她们,接着该怎么办?奶娘该不会是……
“昭儿,你先出去把门给关好!”奶娘忽然看向门外说道。
我把两道门都关得严实后,这才走回来,且等着听她怎么说。
但见奶娘悄悄的在我耳边说道,“我们趁晚上把要紧的东西收一收,等过了三更天就离开村子。”
她叹了一口气,无奈的低语着,“这个地方,怕是不能留了……”
'10. 水寒风似刀'
后来我常想,如果我们那时并没有离开柔阳,或许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了。可惜,这个世界上什么果都有,就是没有如果。似乎一切都是注定好的,从来不以人的意志力为转移。
不过,那时的我还是很庆幸有了这么一茬提亲的事,这样终于可以让奶娘下定决心离开柔阳,要不然等战火蔓延开来,再想走就很难了。
那天,在芳婶她们走了以后,我们就开始计划离开的事情。为了掩人耳目,白天照常该干什么还是做什么,一到了晚上,我们便紧闭房门,利索的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
虽然我满了十四岁,可身子骨还像十二岁那样羸弱,没发育完全,奶娘却担心我一个年轻姑娘家在路上会出什么岔子,所以定要我打扮成个小子,还用锅巴把我的脸给匀黑了,活脱脱的成了一个愣小子,差点连我自己都认不出来。不过,我们都很满意这个效果。至少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接着,我们一直不敢歇息,平心静气的等敲了三更锣后,就立刻从后门悄悄的离开村子。两人一路顾不上休息,匆忙的赶路,直到出了柔阳,才得以松懈下来喘口气。
我忍不住想回头看看,却被奶娘给拉住了,她带点肃然的说,“昭儿,千万别回头!我们做人都要向前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以后就别再想着了,明白么?”
我点点头答应了,不再回头。其实,我说不上是留恋那个地方,可毕竟在那里生活了八年了,一花一木都那样的熟悉,现在突然之间离开了,还不知以后的生活会是怎么样子。与其说是不舍,还不如说茫然,就像是我拼命的想抓住自己的命运,可是控制权却从来不在自己的手上一样,有着说不清的失落。
不过,我来这里这么久,是第一次去到村子以外的地方,就连柔阳县城都没有去过。而古代又没有地标,所以我根本不知道奶娘要带我去哪里,只能跟着她走。
到了傍晚,我们好不容易越过了一座山坳,早已是喘着大气,而奶娘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走得更是吃力。刚好发现山脚下有一座茶寮,于是我就扶着她在那里坐下,先喝盏茶歇息歇息再说。俗语有云,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
这条路似乎是柔阳通往外界的交通要道,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多半是经商或者是赶集过路的人。刚好坐在我们附近的几个桌子的人全是同一个商队,清一色的打扮,似乎是押着货要出远门。
其中一个人轻啖一口茶,摇头叹气道,“哎,这两年柔阳的买卖不太好做啊,希望到了东郡会更好一些,不然这日子就难过咯!”
在他隔壁的人也跟着沮丧的说,“希望如此吧!现下到处都在打仗,大家躲都躲不及了。这世道,去哪儿都难,只要能混两口饭吃就不错了!”
其他同行的人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开始谈着自己的想法,言语里都是透露出对局势的不安,对未知的恐惧。我心里也黯然,他们说的不错,这等乱世,哪里还有什么安身之所?
那群小商户喝了几口茶以后,就吆喝着上路了。
“昭儿,你先坐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奶娘对我说完以后,就到了商队的人跟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时不时的把目光投向我这般,用手比划交流着。我抱着包袱,疑惑的看着他们,心道,奶娘这是要做什么?
过了不久,她回来的时候已是满脸笑容,掬着笑意对我说,“这下可好了,那些是刚好是去东郡的商人,他们答应了顺便捎我们一起上路,这就不用怕我们孤儿寡母的没人照应了!来,赶紧拾掇一下,他们就要启程了!”
这次,我是第一次没有听她的话,依旧坐着不动,满脸问号的看着她,我们竟然要去东郡?这么多的地方不去,为何非得去那里?
是她养大的我,怎会不知我在想什么?只见她解释道,“你是问奶娘为什么带你去东郡?奶娘带你去找你外公,现下这等乱世,就我们两个很难存活,等到了东郡,见着老爷以后,就可以安心了。”
什么?我居然还有外公?我有些哑然,这倒是新鲜事了,我可从不知道自己还有亲人,如果真有外公,为何我还要单独和奶娘度过这么些艰难的年岁?况且……东郡啊,是个比柔阳好不了多少的地方,或许到时还要凄惨上几分也不一定!
于是我拉紧她的手,猛的摇着头,想表示自己不愿意去那里。
谁知却被奶娘误以为我是害怕见到素未谋面的亲人,为了这个而担心,所以她拍着我的肩膀安慰道,“别怕,有奶娘在呢!二老爷的脾气还好,就是大老爷可能为人严肃一些,可你们毕竟是血亲,他总不会置之不理的,只要我们安安分分的,说不定能过上好日子呢!”可是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对最后的那几个字充满了不确定。
见我还是不为所动,她苦笑道,“若不是呆不下去,奶娘也不想带你回去那个地方,都怪我没本事……”她一直在自责的喃喃低语。
我苦笑,先不说为何我这身体的主人十几年有家人等于没有,他们会不会接受我不说,仅仅在我知道的那么点历史看来,东郡会在接着的元隆十二年将被攻陷,我们若去东郡,就好比才出虎穴,又进狼窝了。
可惜我不会说话,她又不识字,怎么沟通?再者,若我真说了两年后会发生什么事,真的发生了不把我当妖怪来看?哎……难道这就是上天的指示?
若要我一个人为了偷生,而抛开奶娘独自离开也是做不到的。况且在这个时势,我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身无长物,又没有一技之长,能做什么?若是男儿身,或许还可以投身军营,凭着从穆史里知道的一些先机,说不定能当个半大的参谋,可惜我又是个哑的,哎,天意如此,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我唯有无奈的和奶娘跟在商旅车队的马车后头,一路往东郡而去。好在,那商队并不是什么披着羊皮的狼,会在中途对我们两个手无寸铁的妇孺下手。在路上也没有发生电视剧里常有的杀人越货的场面,于是,就这么颠簸颠簸了大半个月,几经辗转,终于到了东郡。奶娘转给了商队一些银子作为载我们来的酬劳以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
远远的,就可以见到了高刻着“东郡”二字的高大城门,城墙坚不可摧,在城外有一条蜿蜒清澈的护城河。我们越过了可容四辆马车经过的石桥之后,就来到了城门口。在这里进进出出的,有乘轿子的达官贵人,有拉车挑担的农夫,也有三三两两的文人,光从人数和穿着看来,东郡似乎比柔阳更繁华富庶。
此刻我就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第一次见到世面一样,处处赞叹着,巍峨的城墙,旖旎的风光,闲适的百姓,这里,就像一个盛世的缩影。时值深秋,却看不到一丝丝破败的样子,又有谁会想到,在这之后两年,富丽的东郡会因战乱而趋于破败呢?如果我没有看过那本书,打死我也是不会相信的。
我扶着奶娘慢慢的走进了城里,顿时感到豁然开朗,通往城门的主干道十分的宽大,约莫可容八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