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赢家:一个职业炒手的炒股笔记-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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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着真急了:“你看你看,你怎么不听杭伟的?人家到底……”
曾经海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在给杭伟涂脂抹粉了。赶紧堵漏:“买卖股票身不由己的事太多了!‘滕百胜’、杭伟都有过这种错误。两年前,九百六十点跌到三百多点那一回,抗伟也听到了消息,他和亲戚朋友都抛了,可他又听一个朋友说,眼下只是小幅调整,然后会涨到一千多点,于是他又买了回来,而且满仓,只想做一次差价,谁知股价就一路下跌,把赚到手的钱,揩得干干净净!自己通知人家出逃的,可偏偏自己没有逃掉!”
都茗冷笑一声:“你不会聪明一点吗?知道人家犯过错误,你为什么还要跟着犯?”
曾经海不能不承认她问得好,但他却回答不了。真的,他知道根子在于贪婪,但他的确说不明白何以明明知道贪心不足是股市的大敌,却照样如此贪婪!
“你们那儿还有人套牢吗?”都茗问道。
曾经海说不清有几多遗憾:“他们……差不多都出局了,都是在听到我的消息以后……”
一种被只身置于无边荒原独挡狂飙的孤立感和恐惧感,把都茗整个儿都嚼碎了,她太阳穴上的青筋蹦蹦地跳得头都眩晕了:“这可怎么办?啊?”
曾经海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问过杭伟吗?”她问。
曾经海摇摇头,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卷烟。
“还得去问问人家!”她命令,“人家跌倒了爬得起来,看你,有没有这种本事爬起来!”
他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对抗伟的过分依赖,但也不愿立即表示否定,说:“让我想一想,听听有关这只股票的消息,看看明天股市的走势。”
菜单送上来很久了,可他俩什么胃口也没有,只胡乱点了两客点心。
十二、什么风险都不难预测,惟有人对自身最难预测
都茗的绝顶聪明,表现在发现丈夫的成功所带来的家庭危机可能逼近以后,始终是一半儿清醒一半儿醉的。
那晚,曾经海又去参加什么股市沙龙了,都快午夜了,还没有回家来。她奇怪,曾经海说过,“滕百胜”关照他别相信股评家,杭伟也说,听了股评家的话,十个有九个要上当。他怎么这样欢喜到沙龙里去听股评家胡扯呢?难道……
膨胀了的猜疑,使她把丈夫前前后后说的做的捏成一团来分析,越想越难以成眠。等到时钟敲过一点,他回来了,醉醺醺的。问他,还是说参加股市沙龙。再问他这沙龙设在哪儿?一起的都有哪些人?他说了一个地方,并说了几个朋友的名字。没有一个是她熟悉的。她越发怀疑了。虽不再追问,第二天却暗中开始调查,一查,那个地方昨晚根本没有举行过股市沙龙。她不动声色。当他再次去参加这种名目的活动的时候,便跟踪而去,见他在这家东海渔村门口的大红灯笼下面和一个女人碰头了,他说了一句什么,两人笑了一阵,便亲亲热热地进门去了!
一阵恼怒,使她失去了理智,便紧跟而上,打算进门去当场逮住。可是世界本来就很小,在商界有很多关系的她面前,就越发显得小了。就在跨进大门的当儿,她却意外地发现,站在门内和当班司客说话的一位服务员,正是她商场跳槽过来的姑娘,如今在这儿当了领班。两人一阵惊喜的呼叫以后,她的主意立刻改变了。她想借助老天爷提供的这个有利条件,多了解一些他和这个女人来往的情况:是不是每次都在这个地方?除了他俩,还有什么人?于是,服务员被请进了一个小房间单独叙旧。这一叙,虽然绕了一些圈子,却很有价值。在这儿,曾经海是常客,有时候,和海发证券公司的几个大户一起来,男男女女的,好几个,在KTV包房内,好不开心;有时候,他就和这位小组单独来,吃了,喝了;就出去。都管这位女士叫“赢进”,因为,有人对她开过玩笑;只赢进,不输出!不知是姓应,姓殷,还是姓邢。都茗叙罢旧,回头想再去找他们,悄悄地看看他们亲热到何种程度,他俩却不见了踪影。她仍不露声色。她就有这份能耐,抓机会,把曾经海带到现场来,点破他。这天股票正好清仓,又逢这位领班小姐休息,她认定是个机会。谁知道,丈夫的重新入市,有可能将赚到的所有钱全部“揩干净”的深度套牢,使她明白,过分纠缠在邢小姐身上是多么的不适宜!
不过,邢小姐的身影,始终盘旋在她的脑海里。吃完,她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唇舌,问道:“‘东南药业’,她也买进了吗?”
曾经海茫然:“谁?”
“除了姓邢的,还会有谁?”
“没有。”
都茗冷笑了一声。
“怎么啦?”
都茗不回答,只愤愤不平地说:“你要马上找杭伟,问问他该怎么办。”
他用牙签剔着牙,想了想说:“我知道。让我再看看情况。要是今晚没有利空消息,‘东南药业’就套不牢,到底有那么多的消息和文章介绍的好股票嘛!”
她说不上话。仍然是被狂飚刮到荒漠上的孤立和恐慌,还有无法言传的愤愤不平。在他故意表示对她感情未变的亲热的时刻,却不准让他再碰一下。他呢,也没有再拿出精神来强作欢颜。只祈求晚上不出利空消息,明天行情能有转机。
晚上没有利空消息,第二天股指却继续惯性下挫,短期内不可能止跌企稳。奇迹也没有出现在“东南药业”上,它同样往下跌!
曾经海会问老邬,老邬昨天就抛空出逃了。大概是因为属于推荐者,并不想把这只“东南药业”说得那么差吧,老邬宽慰这位“套牢族”说:“不要急不要急,这只股套不牢的,看看情况再说。”曾经海翻阅报纸,寻找那份《金声传真》,企望继续获得有关“东南药业”和好的消息。可是它们活似降了霜后的知了,那些叽叽喳喳的叫欢儿,却一点声息也没有了!
曾经海不能不找杭伟拿主意。不然,都茗会直接找上门去的。
他给杭伟打电话,可清了仓以后,杭伟竟和朋友喝酒去了,那声调,手提电话里都能闻到一股酒气。声音很杂,听不清楚,只知道他们马上散席,叫他赶到开泰证券公司大户室面谈。
后市刚开盘,他俩见了面。在沙发上一坐下,曾经海便如实相告:“我相信这些信息是不会假的,可是……唉!”
喝得醉醺醺的杭伟笑了起来,说:“操那,天底下消息不要太多啦!自然,消息是财神,是不怕多的。可多了,却不懂得筛选,那和埋进垃圾堆里有啥两样!”他的唇际挂起一缕鄙夷的笑影,“说句不中听的话,消息面,有时候活像一个烂污糟糟的婊子。为啥?股价走势好,她就来了,把你服侍得活像个皇帝,‘花’得你七荤八素的;股价走势不行了,他妈的,马上不见影了。你说。像不像污糟糟的婊子,哪个口袋里有钱就蛇一样地缠住哪个?啊?”
很鄙俗,可很确切。都是曾经海曾经体验的和正在体验的。这一刻,除了一阵切肤之痛之外,丝毫感受不到这种鄙俗。心里说,这比喻像极!这一回,要是把赚到的这些钱全部揩干净,尽管不损及都茗那笔本金,以后的日子也可想而知。
曾经海四肢酥软,不禁伸手到电脑上打出了“东南药业”的日K线图,失望地说:“还在跌!这怎么办?”
杭伟走过来一看,说:“快割肉跑掉!”
曾经海个个毛孔冒汗:“我亏了差不多二十万啦!”
“再跌下去,亏得还要多!”
“啊!还会跌?”
杭伟说:“很难说。这时候,保存实力为上策,退一步是为了进三步,舍不得割肉的人就不会赢!”
“损失太大了,退的可不是一步!”曾经海双唇发干,说不清自己是一片落叶,还是一股轻烟,风里浪里,飘,飘,飘,“最好等它反抽一下?”
杭伟回答不出来。在股市,这种事不是不可能发生的,刚忍痛割肉出局,却反弹了。这时候,除了自己,谁都无法代你拿主意。杭伟正想回避,手提电话铃声响了,便赶紧打开,“啊,……他就在我这里!我请他跟你……”
曾经海知道是都茗打电话来了。他想伸手接电话,可是她需要直接听取杭伟的意见。他只能竖起耳朵听抗伟说下去:
“哎呀,他吗,下不了手割哪!……我的意思吗?我的意思是割肉跑出来再说,管理层要降温是肯定的,只不晓得什么时候出消息,这时候保存实力才能赚回来……捂着?总比存银行上算?……不错,有这说法,‘套牢不必慌,只输时间不输钱’。你们有这份耐心,当然不会亏本。不过,捂不捂得起,要看什么股票。成长性好的股票是不怕悟的;有些股票,捂上三年五年,不一定捂得出银行利息来……这只‘东南药业’吗?很难说呀,这是只庄家股,涨了一阵啦,这次一出逃,很难重新上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以后的机会吗……总是有的……”
曾经海脑袋嗡嗡直响,已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了,只觉得冷冰冰的手提电话,已经塞到他的手中:“你太太的电话。”
曾经海接过来,刚哼出一声:“都茗吗?”便听见她急得失了火似的嚷嚷:“都在说,这次要跌破五百点!我同事的丈人,是在一家证券研究所里做的,说真要降温了,说不定会由牛转熊的!……快听杭伟的,割肉,赶紧割肉!要不,明天亏得还要惨……听见吗?喂喂,听见吗?”
是“都在说”,并有证券研究所里的权威作证。曾经海已经无法再作冷静的判断,判断的权力和判断的能力,一起都给这一阵惊慌失措的嚷嚷剥夺了。他忘记了,刚才跟他老婆通电话的,是一只很坏的“股票”,也顾不上妻子此举会在这只坏股票心里造成什么印象,马上赶回海发证券公司,把“东南药业”全部抛了。
真像一场梦,什么都曾经拥有过,可是一觉醒来,一切依旧。只有这样一串失去了自我以后才有的无可奈何的声音,像告诫,也像诅咒,在感情深处回荡。
听她的,就先听她的!或许她是对的,或许……谁知道明天会怎样呢?曾经海啊,你怎么还不明白什么叫风险啊?凡能预见到的,都不叫风险;什么风险都不难预测,唯有人对自身最难预测!
不不不,我本来就是我,一个一切前程都能规划,有宁静稳定便能如愿以偿的我。可我将这一切都毁了,千错万错,错在不该趁热扎进这个虎口里来!
十三、要想做股市的成功者,就不要怕做向市场投降的“叛徒”
曾经海缅怀着往昔的宁静、稳定与平衡,踉踉跄跄地在马路上走……
他如果做过太空人,此刻一定以为是在太空里感受毁弃了原有自我的失重。
他终于慢慢收住了脚步。有一阵熟悉的声音和节奏,从右恻隐隐飘来。人行道上行人密集,看不清是哪儿发出的。他循声走去。原来是哪家保险公司的摊子,一位中年男性摊主,忙里偷闲地在收听广播电台里的当日证券行情。
哦,收盘了!
他从太空回到了大地上。一星希望之火,从他心里那堆灰烬里跳出来:跌,继续大幅度地下跌,跌得所有股民都认不得自己的家门口!
不错,整个大盘,在他离场以后继续下跌了五点七个指数,“东南药业”跌了五分,“青城股份”跌了二分,跌得都太少了。他说不清是安慰,还是失望。
“明天还要跌!”他对保险摊的摊主说,“操那,明天还要大跌!”
端着收音机的中年男子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瞪视着他。
曾经海说:“你做股票么?抛掉,统统抛掉,明天,十日均线守不牢!……抛掉就别再进去!……今天狂涨,明天暴跌,这种游戏不是我们做的!”
中年汉子惊愕得一时反应不过来。
曾经海却莫测高深地笑了笑,转身朝前走。仿佛明天真的要继续大幅度下跌。他开始获得了一份满足,这份满足使他从太空回到大地。
回家吗?这样一个问题倏地跳到他的眼前来了。他的心一阵颤栗。今晚,在都茗胸膛内值班的肯定是那颗恶毒的心脏,给他看的绝对不会有好脸色。不信杭伟的消息,离了场再回头买进;杭伟叫你抛,你又不马上抛,以致损失如此惨不忍睹!你做得来股票吗?你懂得进了股市该怎样操作吗!你……
他的背上冒汗了。
一想到都茗把命都押进了股市的认真和刻薄,他便立刻想到了邢景,仿佛下了海,一见风暴就想到了避风港。这一刻也是如此。他突地跳了起来:天!我竟忘记和邢景的约会了,连电话也没有给她打!
他一看手表,失了火似的扑进电话亭。她还在办公室。声音依旧那样恬淡、平静、安详、无可无不可,好像他从来不曾负约,这个世界也根本不存在股市暴跌这回事。
“还要见面吗?”她说,“我正准备回家了呢!”
“不不,我刚处理了一点急事,”曾经海想了想说,“六点,我在……中山公园门口等你,再找个地方去吃晚饭。”
“怎么选这个地方?”
“见了面再告诉你。”
“好吧,我这就去。”
当暮色降临的时候,他俩在公园大门左侧的梧桐树下见面了。
邢景还是那一身藏青色的薄呢套裙,外加一件米色风衣,依然不施脂粉,不戴首饰,仿佛刚从讲台上走下来。让他觉得面对的是一枝初绽的兰花,无粉白黛绿的妖娆,却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醉得他把股市里那许多贪婪、恐惧、懊悔和连带而来的种种烦恼全部化解了,不觉睁大了眼朝着她怔怔地看。
“你怎么啦?”她被看得都不好意思了,“像不认识我似的。”
曾经海这才醒悟过来,自失地一笑:“你好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她眉梢一跳:“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股市实在太吓人了!”曾经海吸口气,“昨天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刚清了仓,可挂上电话还不到半个钟点,又一头栽进去了。全套牢了,今天割肉割得我差一点跳楼!”他把如何买进又割出“东南药业”的经过,简单叙述了一遍。
邢景忽然伸手掩着口,格格格地笑起来。
这样放胆的笑,于她是破例的。曾经海愕然:“你笑什么?”
“对不起,”她收住笑,连忙道歉加解释,“要是让张瑞玉她们知道,她们又要说……这太像你曾经海了……”
张瑞玉是“收购板块”中的一员。曾经海越发像堕入五里雾中:“太像我曾经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