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湖美田-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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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李美云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在这种场合。忐忑不安,害怕,担忧,她的心里真是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县太爷许达茂升堂之后,这才接过状纸细看。
按照审判程序的规定,先审原告,再审被告,其后询问证人。首先由原告李美云跪在公案左边的原告石上,按照要求,将案由和事实陈述清楚。
许达茂受理了此案,自然不能偏听偏信,依例传唤被告谭家沈氏,以及一应证人和四邻,调查明白,才好判断。
沈妙琪见这事已经发作出来,也只好镇定了心神,乖乖来到公堂之上。
沈妙琪跪在公案右边的被告石上,将冷冷的目光瞪视了原告李美云一眼,这女人居然还是那样容颜娇美,风姿楚楚。仿佛岁月格外垂怜于她,不舍得在她身上流下一丝刻痕似的。
有那么一霎,沈妙琪有一种恶向胆边生的感觉:当初就不应该让李美云活着出了谭家,若是想个法子将她弄死了,哪会有今日的麻烦?可见自己还是不够狠,一时的妇人之仁,如今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啦许达茂便根据李美云的控诉,讯问沈妙琪道:‘谭沈氏,你快快将如何设计陷害李氏美云与人通奸,并将其赶出谭府,强霸家产的事,从实招来,免受皮肉之苦。”
沈妙琪朗声道:“大人,民妇冤枉啊这李氏美云自先夫过世,不守妇道,与世井之徒勾搭成奸。此事不但捉奸在床,且人证物证俱全,大人可以提证人询问。至于将其赶出谭府,剥夺财产,亦是由谭家族长与族人商议后决定的,并非民妇一人作主。求大人明鉴。”
许达茂见这沈妙琪伶牙俐齿,神色自如,晓得是个不好对付的主儿。于是一拍惊堂木道:“传唤证人。”
先是原告方的证人丁妈上了公堂,她把自己知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许达茂不动力声色地问沈妙琪道:“谭沈氏,你有何话分辩?”
沈妙琪阴毒的眼光扫过丁妈,随即恢复了平静,口齿清晰地说道:“这个丁妈原是谭家仆妇,因为屡次偷盗,所以将之赶出府去。定是她心生怨恨,所以连同这李氏美云联手,前来诬告民妇。民妇亦有证人琴儿,可以证明清白。”
许达茂点点头:“传这琴儿上堂。”
琴儿上得堂来,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这才对着堂上拜了几拜,对许达茂的询问答复道:“琴儿曾经服侍过李氏美云,亲眼目睹她与人勾搭成奸,不时奸宿。然后畏惧她压制,并不敢告诉他人。那日合该事发,才会有捉奸在床一事。奴婢所说的话句句属实,不敢欺瞒。前几日,李氏美云的后夫自称姓林,找到奴婢,约到茶坊详谈,许以钱财,威逼利诱,想要奴婢为他们做假证,诬告谭府主母。这姓林的有没有和奴婢在一处,询问茶坊的茶博士,一问即知。这是当时他给奴婢的银子,并许诺事成之后,再给奴婢两百两银子。”
李美云目瞪口呆地看着琴儿,没想到她居然猪八戒倒打一耙,说假话说得比真话还要真,手指着琴儿道:“你怎么可以这样血口喷人?人做事,天在看,你就不怕老天爷惩罚吗?”
事情到了这一步,许达茂只得传唤了茶博士,茶博士便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眼见的事情都说了。林生也被拘了来,自然是实话实说。可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该听谁的呢?
李美云向上叩头道:“大人听禀,当时陷害民妇,其中最为关键的人物,即是这柳一挥,人唤作小柳儿,只要将他传唤来,事情自然水落石出。”
许达茂发了一枝签道:“即刻传这小柳儿到堂听审。”
候了好久,书记官俯耳告知许达茂,说是这小柳儿人不见了。与他关系暧昧的小寡妇田小芳提供消息,指小柳儿躲藏在朋友某某处,而这个某某却坚称没有见到小柳儿。
于是此案一时陷入了僵局。许达茂就算相信李美云,也有心想帮她,总不可能就这样判李美云赢吧?他的官声仕途重要,还是帮李美云重要?傻子也会做出取舍的。何况沈妙琪那边也寻人打点到了他这里,所送财物不菲。
就在此时,河边浮起了一具男子尸体,有人报了官。
衙役奉命将尸体打捞上来,由仵作检验一番,得出的结论是:“按尸斑及尸体僵硬程度来看,此人已经死了一日以上。身体并无伤痕与打斗痕迹,应属溺水身亡。”
这个尸体的左肩有一处刺青,刺的是一条随风摇摆的柳枝,青青的柳叶,象真的一样。许达茂发布告示,要求知情者提供线索,有赏。
小寡妇田小芳听说这尸体左肩的刺青,大叫一声晕倒在地方。悠悠醒转之时,哭了出来:“是我害了他呀”
原来这具尸体便是小柳儿。他死了,死于溺水。可是这溺水到底是自己失足掉下水的,还是被人推下水的呢?没有人知道。
经过仵作解剖尸体,证实尸体生前喝了很多酒,也许是酒醉之后,头昏眼花,一时不辨不清水面还是地面,于是就掉进了水里,也说不定吧?
李美云这边的证人,只有一个丁妈。还是因为屡次偷盗,被沈妙琪赶出谭府的仆妇。
这件事经由谭府的众下人证实,确实如此,不容丁妈抵赖。那么,她挟隙报复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
再说沈妙琪那边,不光有琴儿可以为她做证,就是当日捉奸的一干人,有管家,还有三个男仆,都言之凿凿地证明,小柳儿和李美云,当真是赤身裸体在床上被人发现的。
就是谭家族长也说:“如果真是冤枉的,李氏美云早就可以告到公堂,却为何事隔几年之后,才来击鼓鸣冤呢?由此可见,定是她与人串通之后,才妄图翻案不假!对于这种不知廉耻的刁妇,大人应该严惩不贷 ”
许达茂虽然很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却不得不判处李美云败诉,且受杖刑四十,拘役一年。就是林生和丁妈也逃不脱应有的惩罚。
即使是有杨国平在里头来往周旋,也无法改变这个判决。许达茂说得也对:“这样对李美云,其实已经算是很轻的了。不可能说诬告她人,一点惩罚都没有吧?”
李美云和林生简直是欲哭无泪,却无法可施。顾家人这才晓得:众口一词,积非成是;流言可畏,能颠倒是非,置人于死地。
就是秀菱,也是瞋目结舌。她真没想到,本来看着稳赢的一段官司,居然落得了这样的下场。不,她不能眼看着这件事就这样了结。秀菱连和顾守仁都没有商量,直接去找了杨国平一起想办法。
而沈妙琪这边则不一样了,知道自己官司打赢了,李美云不但没有扳倒她,还要受杖刑时,她格格笑着说:“好啊。让她尝一尝去衣受刑的苦,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和我做对”
她又暗中托人收买施刑的衙役,要他们趁县太爷还未升堂之时,便把李美云早早带到堂上,剥去衣裙等待受刑。据说这有个名目叫晾臀。若县太爷今日不升堂,那这丑可就算白出了等到李美云受过杖刑之后,不待她衣裙穿好,就要将其拖起来,让她出丑。这也有个名目叫卖肉。
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沈妙琪的银子花了下去,要做到这一点,又是什么难事啦?
呵呵,李美云,让你晾完臀,卖完肉,你还有脸见人么?沈妙琪得意地忖道。
接下来,她要开庆功宴,大肆庆祝一番。不光是庆祝,也是一种示威,让那些对她心怀不满的人看一看,与她做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而对于帮助过她的人,也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
第356章 不可思议的事情
秀菱私自跑到杨国平的宅内求见,杨国平看到秀菱,不免叹了一口气:“我也没料到自己会发展到这样。说起来,小柳儿是是关键的人物,为何却偏偏在这个时候死了呢?”
秀菱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定定的看着杨国平:“杨伯伯,李美云是被冤枉的”
杨国平沉重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可是,我相信她是没有用的,一切要讲证据。谁手里掌握的证据多,官府便偏向谁。这是没法子的事。”
停了一停,杨国平又安慰秀菱道:“秀菱放心。不会让你母亲吃太多的苦。就是林生他们,也会有人照拂的,我已经安排妥当了。”
他将秀菱拉近自己身边,低声道:“你要晓得,衙役们施行笞刑,这是他们的一项基本技能。练习的时候,是用竹板击打拿纸包着的豆腐。功夫到家的时候,可以做到里面的豆腐全变成粉末,而外面的纸却完好无损。因此呢,实际行刑时,既可以做到板子起落声声震耳,却不会对受刑人造成重大伤害;也可以做到肌肤不破却内伤极重。怎么行刑,全看这些施刑的衙役们。而所有的衙役,我都已经关照过了”
这意思很明白,即使李美云经受杖刑,因为买通了衙役的缘故,并不会怎样受罪。就算她服一年拘役,有许达茂做靠山,也没人敢与她为难可是秀菱并不满于此,她不但想保全李美云,她还想沈妙琪得到应有的惩罚。沈妙琪做了坏事,怎么可以逍遥法外,飞扬跋扈呢?
还有啊,小柳儿真有这么巧,早不死,晚不死,偏拣这个当口儿死了不成?那他也太会挑时辰了。沈妙琪难道一点都没有嫌疑吗?秀菱不信。
她把这一节说给杨国平听,杨国平嗯了一声:“你分析得有道理。问题还是那句老话,证据呢?你怎么能证明小柳儿的死,与沈妙琪有关?”
秀菱黯然低下了头,是的,她确实没有办法证明小柳儿的死,就是沈妙琪干的,或者说,是她派人干的但是,她能想到的就是,小柳儿死前喝了很多酒,不见得是他一个人独斟独饮吧?更不见得他是自个儿洗手下庖厨,做了几个好菜,再慢慢品味吧?
很显然,他一定是在某处类似酒店或者食肆之类的地方喝的酒,吃的菜。如果是这种公众场合的话,一定会有人看到他,自然而然,也会有人看到他到底是和谁在一处。这个看到的人,应该是店小二一类的人居多。
想到这里,秀菱也对杨国平说了出来,然后道:“我会让我爹和林生叔他们顺着这条线索查一查,也许能得到有用的情况。”
杨国平点点头:“不错,我也会和县太爷提一提这件事。”
秀菱黑宝石般的乌眸一闪,亮晶晶地发着光:“杨伯伯,我有一个好办法,可以从那个谭家大房嘴里套出实话来。只不过这事,还需县太爷的支持配合。”
杨国平自然赶紧追问,秀菱伏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还未到李美云受笞刑那一日,她向上禀报,说是已经发现身怀有孕,要求笞刑推迟。
律法规定,对怀孕女犯,是不得执行笞杖刑的。因为笞杖都是殴打,很容易对女犯和胎儿造成不当伤害,必须待产后满一百日再予执行。
如果女犯未生产而执行笞杖刑的,责任人须为杖一百;若因此而致受刑者受到重伤的,将按斗杀伤论处;若导致堕胎的,处徒刑二年;而致被刑者死亡的,加役流。
有了这个律法保护,也就是说,李美云在生下孩子满百日之前,都不受受笞刑之苦了。
林生和顾家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在心里暗暗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谢天谢地。这个孩子,可来得真及时啊也正因为如此,沈妙琪花下去的银子算是暂时打了水漂了,她根本看不到她想看到的那一幕。但是沈妙琪冷笑:好啊,我们看看谁耗得过谁去。李美云,你躲得过初一,我瞧你躲不躲得过初五。你终究会生下孩子,你终究要受笞刑,不是吗?
做为一县父母官,李美云一案,许达茂其实已经透过现象看到了本质。无奈几乎所有的证人和证据,都站在沈妙琪这一边,所以他才会有了那样的判决。
但他也是不甘心的,因为老丈人从来没求过他办什么事情,唯一的这次请求,还被他办成了这付样子,简直让他太没有面子了所以杨国平将秀菱的办法当做自个儿的想法,在许达茂面前一提,他就有了跃跃欲试的想法。
与此同时,官差也好,还是顾守仁、林生他们也好,都在拿着小柳儿的画像,四出寻访,希望能够找到目击证人,然后顺藤摸瓜牵出那个和小柳儿一起饮酒的人。这个人即使不是凶手,起码也能问出些线索来。
当然了,这些都是在秘密进行中。
沈妙琪定下了日子宴请宾客,那一夜,她因为心情畅快,所以多饮了几杯酒。一张原本白腻中带着青苍的脸,居然染上了一抹绯红,看上去好象年轻了许多。
沈妙琪伸手抚了抚脸庞,手是凉的,而脸却烫着手。
看着镜中仿若重回了青春的脸,沈妙琪唇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她居然想起了从前的日子,那么久远的从前,她还是出嫁不久的新妇,谭元庭呢,亦是个眉清目秀的翩翩少年。
那时候他们多恩爱啊,他怎么对她说来着:“我会对你好,一生一世”
可是她生了孩子没多久,他的誓言犹在耳边回响,家里已经抬了一房小妾进门。她吵过,闹过,哭过,求过,可是他冷淡她,象避鬼一样避着她然而这并不妨碍他在花枝间流连。似乎眨眼间,第二房小妾又成了他的新欢。
于是她学乖了,不吵不闹,亦不哭不求,由着他的性子来。然后,他高兴了开心了,搂着她说:“这样大度的女子,才是我喜欢欣赏的。说到底,你是我的正妻,她们不过是妾,怎么越得过你去?又怎比得上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
她淡淡地笑,可是她的心却沉了又沉。她甚至不能在面上流露出来,无它,只因为她爱他,从看见他第一眼起,她便爱了他男女之间,有一条不成文的定规,谁先爱上谁,谁便占据下风。所以她一辈子被他吃得死死的。虽然她弹压着那几个小妾,却不得不与她们一起分享同一个丈夫。她是正妻又如何呢?他陪她的时间,也并不比某个小妾多一点。他给她的爱,起码不会比李美云多想起李美云,沈妙琪咬紧了牙关,这个臭女人,她一进谭家的门,谭元庭眼睛里便只有她一个,还看得见谁呢?他整日整夜的在李美云身边流连,要一奉十,百依百顺。
沈妙琪知道,即使在她初为新妇时,谭元庭也没有这样宠爱过自己。叫她怎么可能不恨李美云?
丫环碧桃将她头上的簪环首饰取下来,再用梳子帮她梳理着头发。接着伺候沈妙琪洗漱了,将纱帐放下,这才静静退下。
沈妙琪似乎才合上眼,碧桃又来了,她神情紧张的样子,说是县太爷派人来传唤太太。
沈妙琪一个激灵,酒也似乎醒了,她腾地坐了起来,心道:县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