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如沐秋意浓-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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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世事难料,他那么努力地想要忘却过去,却在路上遇见了一个他不想遇见的人——唐晚珍,给他拿药的那个庸医的狐朋狗友之一,也是知道他过去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中的一个。
得知他要去为桑家的铺子重新开业唱曲,唐晚珍竟卑鄙地拿了他见不得光的过去要挟,让他陪她演一出戏。
出于自己的私心,他竟然答应了她的要求,在桑家的杂货铺前,让桑晚秋丢了脸面。回去的路上,他却越想越愧疚,暗骂自己怎么能这样卑劣,利用别人对自己的信任,作出缺损的事。虽然事出有因,却也不该拿别人的痛苦去换取自己的解脱。
桑晚秋,他生平第一次辜负了的人,他愿意用百倍去弥补。
只是,还没等他找到弥补的机会,她就接连出手一而再、再而三地帮了他,使得他在心里将那份负疚无限放大,也将这份感恩无限放大。
可是,只有这些吗?
除了负疚和感恩,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滋生了吗?
他不敢想,也不敢问,对于一个失了获得幸福资格的人而言,任何奢望都是不能有的。
听枫园那边再次找到他,让他再去唱曲,被他回绝了。出了王家二小姐那档子事之后,他怎么能再在那里抛头露面呢?不过,听枫园对邀请他很有诚意,提了个折中的办法,让他去后台教其他艺倌唱曲。这个办法甚好,他爽快地应下了。
这才有了他替艺倌出来买胭脂,巧遇王家二小姐殴打桑晚秋一事。
那一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她。
所以,他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所以,他在听闻王家二小姐的交换要求时,有了一丝动摇;所以,他在看到她坚定的目光时,泪流不止。
真的喜欢了吗?不管自己是多么卑微,就那么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
不,不行,他怎么能放任自己去喜欢她呢?她善良、宽容、真诚,值得拥有更好的人,他不配啊。
他不能因为她的包容,就以为自己可以拥有,还没报恩,就害她陷入困境,他得逃,对,逃,只要他离开了,她就会淡忘,就会有美好的前程。
想到这里,他笑了,慢慢抽出与她交握的手,起身走过去,为她把毯子盖好,再看一眼她恬静的睡颜,大着胆子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就当这是一场梦吧,梦醒时分,他独行于寂静的街头,任夜风灌怀,只为换得一份清明……
第35章 33 你侬我侬,忒煞情多
桑晚秋感觉到他这话里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不过,不管他想要表达的是什么,都不能成为阻止自己坦白心迹的障碍。
“是,我愿意娶你!”
苏清凄然一笑,“即便我已非处子,你也愿意娶我?”
那晚和桑雨塘聊过之后,桑晚秋对于这一点已有心理准备,所以只是微微愣怔了一下,便坚定地回道:“我愿意!”
“那如果我不会有孕呢,你,还愿意吗?”
桑晚秋闻言身子一震,定定地望着他,眼神中清晰的就要满溢出来的痛楚灼伤了他的心。他就知道,世间女子哪有不在乎子嗣的,不管有多喜欢,若是不能为其生儿育女,早晚都会被弃如敝履。
看着眼前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要给自己幸福的人,他暗自琢磨,她会怎么回答呢,是直接拒绝,还是善意地哄骗,抑或收回刚才的豪言壮语,让自己做个小侍,甚至侧夫?
想着想着他突然很想笑,笑自己,笑别人,笑这个凄苦的尘世。
“哈哈哈——”这一串脆朗的笑声,在僻静的河边听来格外恕�
桑晚秋鼻子酸涩难当,扑过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清儿,清儿,不要再难过,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在你身边。”
难过?她为什么认为他难过?他分明在笑嘛,大声地笑!
直到眼角的泪再也噙不住,滚落在他唇边,咸涩的味道渗到他的舌尖,他才猛地收住笑,埋头在她的颈间呜咽。
桑晚秋与他头蹭着头,右手揽住他的纤腰,左手轻轻抚着他的背,口中一遍遍低低唤着他的名字。
那声音响在他的耳边,糯糯的,柔柔的,惹得他心痒。忍着泪偏头看她,还未开口嗔怨,便被两片柔软覆住了嘴。
小心翼翼地试探,轻轻地触碰,舌尖微微露出,蜻蜓点水一般擦过他的唇瓣,舔尝到诱人的馨香,不忍稍离,遂忘情地加深这个吻。探舌进入他的唇齿间,在里面笨拙地搅动,不自觉地吸一吸,怀中的人便仿佛化成了水,软软的,轻轻的,任她采撷。
“唔……唔……”
四肢百骸传来的酥麻感,令他忍不住有些颤栗,嘴中情不自禁吐出的腻语,又让他羞臊不已,他想推开她,却浑身绵软无力,若不是她用力托着他的腰,恐怕他早就瘫倒在地上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憋得涨红的脸,桑晚秋强压住蠢蠢欲动的欲望,将其拦腰抱起,三步两步走到河边的石凳前坐下,把他搁到自己腿上,环抱在怀里。
他乖顺地埋头在她的胸前,半晌没有言语。
虽然她很珍惜和他在一起,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光,很愿意这样静静地坐下去,但是,她不能放任他这样自卑下去。
他的遭遇在这个世界里足以让人绝望,他没有选择轻生,而是这样靠着自己的努力好好地活着,即便有一些出世的思想影响了他,也不得不说他真的很勇敢。
如果,他能够加把劲,鼓起勇气,抛开过去,那么,他的人生肯定会绚烂多彩。对于那一天,她很是期待。
摩挲着他如瀑的青丝,桑晚秋缓缓开了口,“清儿,你可愿伴我一生?”
仅此一句,便将两人在这段感情里的位置调换了过来。
苏清听着这话不太对劲,想质问她,却又贪恋她怀里的温热,不愿动弹,只稍稍挪动了一下肢体,以让自己偎得更舒服些。
“我这一生大概不能大富大贵,但是我会努力让你衣食无忧。京城这种繁华的地方我不喜欢,还是桐乡县好,咱们的宅子也好,背山临泉。咱们可以晨起牵手去看日出,听泉响。家里的活计呢,你都不用管,雇两个小厮,做饭可以由我来。我做的饭菜还是蛮好吃的,清儿还没有尝过,等得了空,我天天给你做,把你养肥一点,抱着舒服。
我呢,物质上的要求不高,现在这样我就很满足了。不过,情感上我却一直希望能够找一个和我契合的人,这一点很难。
所以,我得感谢上苍,让我遇到了你。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一身白衣站在那里,出尘脱俗,而我正渴得不行,端着茶杯牛饮呢,呵呵,你雅,我俗,现在说起来感觉好像很不搭调。
第二次见面,你给了我不小的打击,不过,我却从未怪过你,即使是在当时的情景之下,我也没有怨恨你。不知怎的,你让我恨不上来。
第三次见面,在客栈里,你烧得糊涂了,在我面前又是道歉,又是哭泣,弄得我有点手忙脚乱。
第四次见面,在听枫园里,看到你被王慧莲欺负,我气愤得不得了,没有考虑双方的实力是有多悬殊就冲上去了,幸好,丁姨及时赶到,解决了所有的问题。
第五次见面,是我新铺开业你来送贺礼,那幅刺绣,我没有放在铺子里,而是一直挂在我房间的书桌旁。
第六次见面,我被王慧莲打伤,你不管不顾地跑出来救我,那一刻我才知道,这辈子我是要赖定你了。可是,没等到天亮,你就不辞而别了。
这是我们的第七次见面,我急着把我的心里话全跟你和盘托出,不是因为一时冲动,而是因为我不想再蹉跎。我很确定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没有孩子不要紧,我的观念没有那么守旧。如果你喜欢小孩,咱们日后可以收养几个;要是你不喜欢,那正好,我可以一个人独占你,不怕有人跟我抢。
说了这么多,我只想问你一句:清儿,你,可愿与我这个俗人作伴,携手白头?”
她的眼睛晶亮亮地望着他,因着心中满怀期待,所以揽着他的腰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勒得他有些呼吸困难。
这样的她,让他爱慕,让他心疼,让他无力推开。
那,要接受吗?
她描绘的那种田园生活是他希冀的,她给予的承诺是他期盼的,历数的那些相处的片段是他毕生难忘的。
她明白他的好,不介意他身上的那些污点,喜欢他,信任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有一个如她这般的痴人肯做到这些,他还有什么理由卑微?
长出一口气,他将身子往外让了一点,甜甜地笑起,对着她说:“我愿意!”
这一句“我愿意”,此刻在桑晚秋听来比世间所有的旋律加起来还要美妙千倍万倍。
“清儿,谢谢你!”
紧紧拥住怀里的人儿,她的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激动和满足。
“傻瓜,要说谢的应该是我。”
谢谢你不计较我难以启齿的过去,谢谢你不在意我曾经给你造成的困扰,谢谢你执着地要喜欢我,谢谢你给了我世间最奢侈的感情。
为此,我,愿意为了你重新活过。
第36章 34 树欲静,风不止
终于抱得美人入怀,桑晚秋自是一番卿卿我我,诉尽衷肠。
天色渐晚时,街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了。中秋之夜,自是都回家团圆了。桑晚秋邀了苏清和她一起回去,却被他婉拒了,他还没有以这种身份拜见她家人的准备,更何况那里还有丁子如在。
桑晚秋抚抚他的发,也不强求,问了他住的地方,执意先送他回去,她再回家。
这个时间想叫辆马车可很不容易,走回去路途又太远了些,他们俩只好去一些酒楼门前碰碰运气。
“二位是要雇车吗?”
熙攘的酒肆前,边儿上一身短打扮的高壮娘子笑着向他们招徕生意。
“是要雇车,去京郊,你可认得路?”桑晚秋将苏清护到身后,自己上前一步与车把式攀谈起来。
“认得认得,我对那片儿熟悉着呢,这位娘子快扶你家相公上车吧,半个时辰就能到。”车把式倒是个能说会道的人。
苏清红着脸被桑晚秋托举着上了马车,掀开车帘刚迈步走进车厢,便被人从旁一拉,紧接着又被浸了迷药的帕子掩住口鼻,挣扎几下终抵不过那人的强力,彻底昏迷过去。
依样把桑晚秋处置了,车厢里的人才一撩车帘露了头。
“怎么样?”车把式凑到那人跟前问道。
“我老九出手还能让他们跑了?放心,睡得死死的,一声都没吭出来。”
车把式大喜,蹿上车,一甩鞭子,奔着出城的路就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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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晚秋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离城五里处的一个破庙的后院里。
摸摸身下的柴草堆,环视一下四周圈起的栅栏,照这个样子看来,他们俩八成是被劫持了。望望身旁还昏迷着的苏清,桑晚秋在担心之余倒是颇感庆幸,至少贼人没有将他们俩分开,到目前为止也还没有作出伤害他们的事。
昨日那人给他们俩用的迷药的剂量其实差不多,只是苏清身子弱一些,所以到现在还没有苏醒。
桑晚秋挪到苏清身边,把他抱到怀中,一边留心观察他的状况,一边琢磨起这件事来。
劫持他们的是什么人?这些人是谁指使的?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对他们会不会进行伤害?这里是什么地方?应该怎么逃出去或者给外面的人报个信?……
她有太多问题需要想明白,却苦于毫无线索。掳来他们的这些人肯定是为了求财,只是不知道是打算向他们求,还是向背后的主谋求。她皱眉苦思之时,怀里的人渐渐醒转。感觉到他的扭动,她回过神看了过去。
苏清晕晕乎乎地睁开眼,看到正凝望着自己的桑晚秋,脸莫名地就红了,再看看两人现在这暧昧的姿势,更是羞臊不已。
“清儿羞涩的模样甚是好看!”
苏清闻言,一张俏脸更是从红苹果变成了紫葡萄,扎到她怀里就不肯出来了。
桑晚秋笑着抚上他的脸,逗弄之语尚未出口,就听一阵爆笑声传来,昨晚迷倒他们的两个人走了过来,“老九,你说怎么还真有这不同凡响的,到了咱们手里,俩人不想着怎么逃生或者怎么求饶,还只顾着温柔缠绵?”
“这你就不懂了吧,那小相公长得可是够俊俏,不是有句古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这位娘子和我是同道中人。”
桑晚秋瞄了一眼老九淫/贱的样子,腹中一阵反胃,若不是眼下形势不允,她还真想往她这位“同道”脸上吐吐口水。
“行了,你们俩别在那儿腻歪了,过来吃饭吧,说不定这就是最后一顿了,好好享用,免得到时候做了饿死鬼。”假扮车把式的人将两碟青菜并着两碗糙米饭隔着栅栏放到了边儿上。
桑晚秋将苏清轻轻放下,走过去端起米饭拿筷子拨了两口尝了尝,嗯,虽有点粗粝,勉强还能下咽,那青菜倒是老了些、咸了些,不过在这种时候也算能吃的。
把饭菜拿到苏清跟前,让他背对了外面,她紧挨着他,一起吃起来。两人往肚子里硬塞了半天,也才把米饭吃下去一半。
外面那两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派来监视他们的,一直到他们吃完饭,桑晚秋把碗筷放回原位,她们也没走。
不但没走,她们还坐在地上聊起天来。想来是觉得他们俩太无害了,搞不出什么花样,所以这俩人才会这么放心。
桑晚秋揽过苏清抱在腿上,往栅栏边上坐了坐,以便听清楚她们的谈话内容,弄清现在所处的形势。
“阿默,你说那人真会给咱们那么多钱吗?”
“废话!难不成她还敢戏弄咱们?要我说,借她八个胆子,她都不敢,不怕咱们把旧事给她抖出来吗?”
“嗯,嗯,你说得对,我是一想到这笔买卖的价钱就有点,嘿嘿,有点感觉像做梦。你算算,咱们多少年没接过这种大买卖了,而且还得手得这么容易。”
“可不是,真是遇见财神爷了!等当家的一会儿回来,咱们就去醉仙楼找俩小倌乐呵乐呵。”
“嘿嘿,这回我可得找个红牌,”老九说着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苏清一眼,偷偷吞咽了几下口水,问阿默,“你说,醉仙楼的那个凌香比得上这个小相公吗?”
桑晚秋心中一凛,换了个姿势抱住苏清,让他的脸转向自己。
阿默张望了半天,叹息一声,“怕是比不上,这小相公长得真是标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