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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桃叶渡-第3章

小说: 桃叶渡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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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了吧?”“哼,看在镯子的份儿上……”她手朝后一拽,拽出藏在她背后的陶叶,轻轻一推,从幕后推到台前,“陶叶,我们年级的高材生!肖飞戏,我表哥!”
“你好。”那人伸出左手欲与陶叶握。
“……”陶叶一开始两手紧紧巴住青娟的胳膊,后来看那伸过来的手悬空久了,好尴尬的,就飞快腾出一只,与他碰一碰,蜻蜓点水一般。
“啧啧!你看看你!跟要吃人似的!这么瞧人!”青娟咋舌。
也是,那人表面上看起来笑得暖暖的,温柔和煦,如初冬暖阳,一点不伤人,却有那么一瞬,细长的眼里会露出些藏不住的“光”,炽烈、放肆、辣过了头。
“你啊,嘴这么利,当心将来陈朗不要你。”
“肖飞戏!!小桃!我们走了!别叫这二世祖带累坏了你!”青娟性格带点男子气,凡事豪爽,小节不拘,但那是在没戳着她死穴之前。戳着“陈朗”,她一眨眼工夫就给你还原成个小女子,比小人还难养。
越难养就越有人喜欢撩拨,“等等,至宝斋的红豆糕……你不要啦?”,撩拨完以后再用另个死穴来填补。“……拿来!”青娟板着脸,伸长了手要他给。拿到以后就拆,“小桃,吃!吃不垮这暴发户就不回去了!”陶叶被她硬塞了一块到嘴里,措不及防,差点哽住。两人心思都在“吃”上,反倒给了那人机会。他凑近了陶叶,轻轻说了一句:“你家住桃叶渡?那离雍元不远啊,我们五原山的山木花挺有名的,这几天开得正盛,有空过来看看?”“……”陶叶匆匆瞥了他一眼,又匆匆埋下去,摇了摇头。那人还想说些什么,青娟横插一杆子道:“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小桃,走!温书去!”
就走了。那人也不恼。机会多的是嘛。
后来常常能在学校里碰见他。隔了一扇铁门——这学校虽则是男女合校,但仍是分开上课、分开管理的,男子宿舍在左,女子宿舍在右,中间一道高墙,高墙中部留了道镂空铁门,说是方便两边教师往来。这隔了铁门的偶遇,若是青娟在,必定有一场口水仗;若是青娟不在,两边点点头就过去了。话虽未说,可架不住次数多,时间一长,有了些亲切感,陶叶有时也能和他说上两句。那人还是笑得暖暖的,不过火候难控,有时不免“热”得过了火,陶叶心里瑟缩,多半会找个借口急匆匆走脱去,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不尴不尬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 6 章
三、
转眼便是六月底,大考到了。陶叶自考前一天起就开始不舒服,头晕的厉害,手上拿着书却怎么也塞不进去,弄急了,脸都白惨惨的。青娟劝她,“小桃,不舒服就歇歇,不就是个大考么?!犯得着豁出命去?!”陶叶叹了口气,出宿舍打了盆凉水敷敷脸,又看上了。“你喔!也学学人家赵樱桃嘛!人家根本不拿大考当回事!上这学就是玩玩,图个新鲜,挂个新派摩登的名而已,时候一到,准备嫁人!哪有那么多可想的!”
话是无心话,只是在陶叶那儿,怕是要想得深了。想得深了,心就伤了,一张脸白得没了人色。青娟见她跟被什么催逼着朝前赶似的,苦成那样,心里很不自在——是,她晓得,她都晓得,陶叶爱读书,不爱嫁人,可情势就是这般样,由不得人挑。赵樱桃是、她是、将来陶叶怕也一样。若是生赶死赶最后也不过是一样结果,赶那么勤做什么呢?
青娟这样想自有她的道理。先看看这学校的境况吧——论起初始,不过是个天主教会办的学堂,专收女童,带点儿接济性质,一般家庭用不了几个钱就能上,说起来么,也就是个小打小闹的模样。后来名气盛了、人多了,亏空越来越大,不得已转手出去,由女校变成男女合校。变了以后来读的人也就变了,净是些出来混时髦的公子小姐!还有多少人真把读书当回事儿?!
小桃脑筋太死了!青娟心里暗叹。劝是劝不出结果的,还不如替她预备些“十滴水”绿豆汤之类的,醒醒脑降降火,免得明日一上考场就晕。
那就去预备。青娟捧着个小瓦盅转出去,一刻钟后又转回来,进门就大声咋呼,“小桃!哈哈!快来喝绿豆汤!还有梅花糕、红豆糕、千层卷……喔,对了,还有水果!快来搭把手!要掉下来啦!”陶叶赶忙放下书去接应她。两人抱书的抱书、清桌的清桌,乱了一阵后总算安定了。再看那书桌,早叫那些花花绿绿的吃食填满了。“青娟,买这么多一天哪里吃得完?!吃不完不就浪费了?!”“嘿嘿,没事儿!这些啊,都是我从肖飞戏那儿诈来的!自己没花一分钱!快快快,去洗手,这绿豆汤温温的,现在喝刚好!配上红豆糕,神仙都没这么美!”得了便宜的青娟笑得大开花,卖乖卖得好巧。“……青娟,这样……不大好吧……”“有什么不好的?!我们吃不完拿点儿给隔邻吃嘛!再说了,肖飞戏这样的二世祖,不诈白不诈,他钱多的是,几辈子花不完!”“……”陶叶不好说什么了。人家是表兄妹,这样来往也属寻常么。青娟卖乖卖得意犹未尽,还在叽叽咕咕,“靖泰元家、田独龙家、荇口吴家、雍元肖家,啧啧!这四大家就把咱这地方的钱圈去大半!‘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啊!不说了,吃!一吃解千愁!”
这四大家,陶叶以前只听过市井传言,是不上心的那种听,左耳进右耳出,过了就算。也是,高门大户的纸醉金迷与穷家小户的流水日子能有什么关联?还不是听听就罢。不过,现在青娟在身边叨叨多了,对这雍元肖家,陶叶也知些根底,再兑上以前听过的左道消息,肖家的样子渐渐脱了坯、成了形——它是四大家中最后蹿起来的一家,算算首尾,也就是那么十几年的工夫。蹿得太快,难免有些不太好听的传闻,这家也不在乎,行事一径大开大合、喧嚣扰嚷,金山银山是有了,却失了些人心,大面上总是比不过前三家的……
唉……书背不下,记这些杂七杂八的却顺当极了……真是!
陶叶暗暗责备自己,胃口也失了,温温甜甜的绿豆汤刚喝下几汤匙就放到一边,搬起书继续看。
“小桃,你这是怎么了?胃口跟猫似的,几口就对付了!来啦,把剩下这些喝完,不许浪费!”青娟蹭过去,逼着她喝,“先跟你说了吧,这堆东西啊,可都是肖飞戏给你的喔!我一跟他说你不舒服、想喝绿豆汤,嘻嘻,那二世祖就一溜小跑出去了,不到一刻钟就弄回这些东西来!我看……他对你有意思咧!”“胡说些什么?!”“没胡说……依我看,肖飞戏也不错啊,要皮相有皮相要钱财有钱财,会花会赚,好大一只金龟咧!!”青娟一双狐狸眼骨碌咕噜,笑得又娇又俏。“李青娟!!看我‘咯吱’你!”陶叶扑过去,两手朝青娟的胳肢窝下钻,两人笑笑闹闹,总算驱散了些许烦忧。
到了傍晚,暑气下去,凉意上来,两人勉强看了几回书,终于熬不过瞌睡,睡过去了。
转天早上起来,简单洗漱,匆匆赶去考场,人都到的差不多了。陶叶坐下以后心就开始砰砰跳,好慌,试卷到手下笔做题以后还好些,慢慢就顺了。但凡大考么,要考两天,考六门,前面几门陶叶都还过得去,卡就卡在算术上,她最怵它了,谁知越怵越难应付,开始几道小题就做得磕磕绊绊,再看看那到压轴大题,简直要命!
砸了……
陶叶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怎么办?
她问自己。
那就等那边来接人吧……,谁让自己考不着第一呢?
陶叶心酸酸的,眼也酸酸的,泪差点就出来了。若不是青娟从后头猛拍她一掌的话……
“小桃!怎么样?考的不错吧?”
摇头。
“喔呀!你、你怎么哭了?!不就是个考试么?!不哭不哭……不哭了啊,我们小桃最乖了……”青娟搂住她,轻言轻语地哄她。
陶叶两只眼叫泪水淹得一塌糊涂,青娟的脸朦得跟上了层雾似的,看是看不清了,只能听到她哄孩子似的哄她,觉出她拍孩子似的拍她。
“跟你说啦,这回的考试难死了!像你这样拼命都考不出来,我们还有啥指望?!好啦,安心啦,先回去等分数,反正三天以后就出来了,那时再哭也不迟嘛!”青娟说得情真意切,加上有几分道理,陶叶便收了收眼泪让她牵了回去。
三天后,分数出来了。陶叶第一。这真是大大出乎意料之外。后来听人说起,时常和陶叶争第一的那个女孩子考试前一天发伤风,缺考……
不管这第一的来路如何,这一学年的关口,陶叶总算过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7 章
过了关,心思就往家里头去了。陶叶本打算收拾收拾,转天早上到渡口搭船回家的。后来叫青娟拖住,说是想多留一日,逛逛玩玩,买些乡下没有的小玩意儿带回去送人,又说不敢独个住在宿舍中,怕鬼、怕虫,还怕老鼠,更说她丢下她一人不够姐妹义气。陶叶给她说怕了,只好答应多留一天,第三天早晨再和她一同到渡口搭船回去。
这学校里的学生放榜当天就走了十之七八,热闹像潮水一样渐渐退去,各处都显出寂寥来。加上暮色四合、天色暗沉,亦不好朝外走,两人索性缩在宿舍内说闲话,说着说着眼就困了,也不知是哪边先断了话头、两人都睡沉了,一觉睡到大天亮。无事一身轻,青娟赖床赖到近午时分,被陶叶从床上挖起来以后又半梦半醒地穿衣、洗漱、修整,吃过早饭她才真正醒过来。一醒过来就了不得了,呱吵得很,地名一串串,待买的东西也一串串,计划宏大,一日已让她睡掉半日,剩下这点时间哪里够?于是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只在附近的白虎西街逛逛,长长一条街走下去,吃也有玩也有,太阳又晒不着,午饭也可在那儿解决,多便宜!那就这么定了!
两人出了校门,专挑小路走,那是些掩在白墙青瓦下的石板小路,青幽幽的,石板缝隙中偶尔会有一两朵小小的白花探头,炎炎夏日里看来特别凉眼。绕了两刻钟,到了白虎西大街,青娟欢叫一声奔过去,揽了一大摊小玩意儿,眼看就要走不动了,还不甘心,逢铺必入,不买也要饱眼福。陶叶呢,陶叶看的多,买的少,走到后来实在是走不动了,不得已招呼一声,“青娟!我走不动了,咱们歇歇吧。”“嗯嗯!!等我看完这个!”青娟嘴上答应着,人已钻入另家铺子里去了。
唉……
陶叶叹了口气,坐在铺子外头的石廊上歇脚。
“陶叶!”有人唤她。待回头寻找时,声音早散了。就疑心是自己听虚了,后来又有一声,比刚才更真,四处望望,也不见人,“上边!”一抬头,望见对面茶楼第三层上有一条胳膊,上下翻飞,挥得热闹。细看看,却是肖飞戏。想回他个点头,再看时,人已不见了踪影。这人总是这样么?首见尾不见的……
“陶叶,怎么?一个人出来逛?”正想他呢,人就到了眼前了,吓陶叶一大跳!
“不……青娟也一起的。”
“我还以为你回桃叶渡去了呢,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真巧!看看天时,也过午了,你吃饭了没?不如我做东?对面那家‘吉庆楼’的烧鳝段、瓦块鱼做得好极了,尝一尝嘛!……”这话说的就太热络了,简直有点不依不饶的味道。
“……谢谢,我、我吃过了的……”陶叶多少有些不安,偷眼朝铺子里头看,心里暗暗着急:这个青娟!怎么去那么久的?!
“没关系,那去品品茶如何?有新进的毛尖、龙井、铁观音……饭后品品茶,也是情致么!……”
“你、你要找青娟么?喏,她在这个铺子里……”陶叶被缠得急了,别的办法没有,只好搬出青娟来挡一挡。谁想这肖飞戏年岁不大,说话做事却滑得很,见她要扯到别处去,想也不想就单刀直入了:“我不找青娟,我找你!”
“……”陶叶让他将了一军,余下的话全哽在喉里,吞又吞不进、吐又吐不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8 章
“你不问我为何找你?”
“……”陶叶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额上沁出小小的汗。她只盼有个人来救这场,结果,盼什么没什么,那肖飞戏一径说下去,话已无遮无拦:“我阿爸说了,我年岁也不小了,女仔……如果有合适的就带个回去叫他相相……你、你七月十五那日去趟雍元好么?……”
哦,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一日不见,隔三秋兮。真浪漫。浪漫的后头埋的却是荒唐——两人见面的次数十个指头数得过来,“惠中”是看不出了,那“秀外”呢?莫非陶叶生了副倾国倾城貌?没有。那就蹊跷了。蹊跷蹊跷,云遮雾罩,前路迷离,谁人敢应?还是快快推脱的好!
“七月十五……我家要放河灯给阿祖(祖父母、外祖父母),很忙的……”这是暗里推辞,若是知情识趣的,把话接下去:哦,那就算了。这样一来双方都圆满,不尴尬。可这肖飞戏、二世祖,叫家里宠惯了,说话做事非得掐到“尖”上去,半点余地不留,由这点上看,他和青娟还真是一根秧上结出的瓜,十足像!
“那我早上去接你!早上雍元赛龙船,好看得很!你去看看就知道了,看完赛龙船,中午留下吃顿饭,傍晚我再送你回去!”看看,连行程都排定了。
“那天我家染坊很多工要做,去不得……”
“我派些人手帮你,要多少?二十还是三十?”口气急撞、浓酽,已有蛮霸之嫌,还不知停,还要说,恨不能挽起袖子亲上阵、即刻将她家活计一气扫光:“要不我现在就派些人手过去?”
“不、不用了!”陶叶连连摆手,频频后望,唯乞青娟这厮快快来到!
好在这时对面楼上有人喊:“二少爷,大少爷找你!!”
凭空这一声,浓酽断了流。肖飞戏看来很不满这横□□来的招呼——对对眉尖,眼都冷了。
“知道了!”掉头应一声,又飞快掉回来,“和我一同过去喝个茶嘛!”
“谢谢,还是不用了……”
“你怕见生人?没关系的,都是家里人——我大哥大嫂——好处得很!来!”说着就要上手去拉她,被她一闪避开了,一时两头僵住,加上那边楼上又连连催促,似有急事,不得已,他“唉”了一声道:“今天就算了,七月十五那天一定要来啊!我去接你!!”
陶叶只觉出一阵微风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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