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小米外企打拼记-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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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上班就郁闷了一上午。师傅把他的智商设计为零。一整天下来,他只做了两件有意义的事件,第一件是开机,第二件是关机。中间还有一个机器预热的环节,是要等上五分钟的。
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操作过程,牛小米第二天就出错了。开机以后,要求机器预热五分钟。牛小米在四分三十秒的时候就觉得差不多了,开始让机器工作,结果因为预热时间不够,刀具硬度没有达到要求,生产出来的产品光洁度不够,看起来坑坑哇哇的,就是这半分钟的差距,让牛小米知道,看上去很容易的工作,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做好的。想把事情做好,就得脚踏实地,按规定办。来不得半点虚假。
虽然牛小米和师傅发生了“扳手事件”。那是因为牛小米的个人情绪所致,实际上他并不是针对师傅的,相反,他对这个带他入门的日本人非常感激。牛小米回国之前,师傅还送他一套关于无心磨床应用技术的书籍。牛小米心里一酸,许多话说不出来。
牛小米在日本的三个多月时间,除了发泄自己的不满情绪外,实际上也是用了功的,牛小米比任何人都清楚田中一夫把他支走的用意。自己根本没有退路。他唯一的出路只有利用在日本学习的机会,打好基础,回东莞TTK公司后重新给自己定位。他在日本吊儿郎当的,天下无敌的样子,那是他心里不服气,不服软。只是没有想到,就是这口气,毁了他。
牛小米并不认为他被毁了。
“怎么能说’毁’呢?我只是提前结束了学习。”牛小米很乐观。
赵一鸣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这话赵一鸣问比较合适,我问不好。
“能有什么打算,一切服从安排呗。”牛小米一幅无所谓的样子。
“安排在研磨班,你去?”我小心地说。
“当然去,学的就是这一行嘛。”
牛小米的回答让我们很疑惑。这不像牛小米。真正的牛小米血气方刚,是不会受这份窝囊气的。他只是多喝了几杯酒胡说八道,或许他清醒得很,说气话。
“服务员,换个大杯。”刘立海吩咐道。
刘立海要罚牛小米三杯酒,要换大杯子罚。刘立海当初承诺帮牛小米打国际官司的,结果让他空等一场。
牛小米边打哈哈边喝酒。
“官司肯定是要打的。”赵一鸣说。
“还有什么官司要打?”刘立海一听有官司就来了精神。
“来来来,喝酒,喝酒。”赵一鸣向刘立海举起酒杯。
赵一鸣的意思我知道,如果牛小米不肯就犯,只能和东莞TTK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牛小米的性格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扯皮,肯定是要申请劳动仲裁的。
“不会打官司。”牛小米说得很肯定。
“怎么这么肯定?”赵一鸣不解。
“我说不会就不会。”牛小米的口气不容置疑。
牛小米真实的想法到底是怎样的,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无须猜测,工作上的事情过几个小时就知道了,现在重要的是我们兄弟好不容易聚一块。要把酒给喝高兴了。
刘立海提议不醉不归,被我们三个以明天要上班给否决了,我们和律师可比不了,搞制造业的人,每天要按时打卡上班。没有好的精神面貌,就不可能制造好的产品。
喝完最后一杯,牛小米打了个响指:撤。
牛小米外企打拼记23
第二天,我和赵一鸣都起得很早,我们在等牛小米。
牛小米可能也没有睡好,七点半就到了公司门口。他穿了一套蓝色工装,挎一个帆布工具包。大热天,还配了一双劳保皮鞋,乍一看像*的施工人员。打过招呼,我们就准备一起去食堂吃早餐了。食堂距离工厂一百米,走路大概三四分钟。没走几步,就遇到了易叶青,她吃完早餐正要回办公室。问她今天怎么这么早,他瞅了一眼牛小米,又瞅一眼我,欲言又止的样子。
牛小米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说没事。
我又问她到底有什么事?她支唔半天放不出一个响屁。我让赵一鸣和牛小米先去食堂。
“到底什么事?”
“总经理叫我早上打印一份通告。”
“什么通告?”
“处罚牛主管的。”
“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下午,你出差后安排的。”
“没事了,去吧。”
和易叶清问完话,我本来还想去食堂喝两碗稀饭。走了几步又返回来了,直接去了办公室。处罚牛小米的内容我大致是有数的,我觉得很为难,因为公司关于总务人事的决议、报告、通知、申请等都要总务部主管签字以后再呈报上一级。昨天在处理汪精生的事情上,我可是大显身手啊,当机立断。主管一栏里我的签字工整得很。生怕写得龙飞凤舞,万一员工们不认识怎么办?现在倒好,让我这个老部下法办牛小米,这可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啊。
易叶清把《关于处罚牛小米的公告》放在我办公桌上的时候,已经是八点多了,办公室的人大多数都开始工作了。我扫了一眼公告。和山下英生说的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把撤职改成了降职。这多少让我有点欣慰。毕竟还给牛小米留了一些余地。让他有个台阶下。牛小米虽然不可能再担任总务部主管职务,但好歹还是一个领班,而且是研磨部门的领班。研磨班掌握着产品最后成型的核心技术,新成立不久,主管尚未确定。如果牛小米能把握这个机会,东山再起也是指日可待的。
现在就看牛小米能不能接受这种职能转换了。心理落差肯定是有的,关键要学会调节。从办公室主管到车间领班,就跟中央有些同志犯了错误下放到基层差不多,又不是一棍子打死。还是可以冲一把的。是英雄是狗熊。就看牛小米怎么选择了。狗熊跌倒了就一直趴在那儿,英雄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站起来。
必须承认,牛小米是一个英雄。至少我这么认为。
牛小米呈现英雄气概的方式比较特殊,他是用软弱无能来呈现的。
他接受了公司的处罚。他甚至向公司表示感谢。他很理解我的为难,鼓励我公事公办。通告栏里贴出他的处罚通告后,他并不觉得是一件多么丢人的事儿,还和工友一起挤在那儿看,像公告栏里处罚的不是他,而是总经理田中一夫似的。
牛小米再一次让大家失望了。
大家都搞不懂,这么一个人,平时拽得跟什么似的。一到该他出场的时候,就感冒了,就没脾气了,就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有骨气了。噫,这工厂的生活实在是太平凡了,大家都盼着出点啥事儿,看看热闹也是好的。这个牛狗熊,一次又一次扫了大家的兴致。
公告贴出之前,为了保险起见,田中一夫找牛小米试探性地谈过一次话。很简短,也很愉快。据总经理秘书回忆,气氛相当融洽,大致内容如下:
田中一夫说:欢迎你回来。
牛小米说:谢谢。
田中一夫说:我们准备处罚你。
牛小米说:可以。
田中一夫说:调你去研磨部吧。
牛小米说:同意。
可能总经理田中一夫也没有料到事情办得这么顺利,很意外。
田中一夫说:谢谢你支持我们的决定
牛小米说:客气。
田中一夫是上午九点找牛小米谈的话,九点一刻牛小米在新的工作岗位上就忙开了。牛小米先是把研磨班的几个员工召集起来开了一个小会。将工作分配下去,然后各就各位,该调机的调机,该配料的配料,该削毛边的削毛边,忙得不亦乐乎。
我带领5S小组去车间检查环境卫生时,经过研磨部门,牛小米正趴在纸皮上蹶着屁股在拧紧机器底部的螺丝。看到我们拍照强烈要求给他屁股留个影,还顺便扭了两下。牛小米像局外人一样,仿佛今天的事情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问他适不适应新工作,他说没什么难的,一切都是新的,重头再来。
牛小米外企打拼记24
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去了。牛小米的态度让我感到无比安全。
牛小米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老老实实地,规规矩矩地。工作也很勤奋。别人都下班了,他还在那儿捣弄。产品要求误差在百分之一以内就OK了,他非要把公差缩小到千分之五。连续两个月的部门评比,研磨班都得到部门长松本严的肯定,质量的提高和成本的降低是显而易见的,牛小米没来之前,研磨班产品的合格率不到百分之七十。产品都是给名牌企业代工的,要求精度非常高。质量就很难控制。牛小米做领班以后,从人员的素质抓起,从基础的理论入手,实行质量问责制,谁经手,谁负责。谁出成绩谁奖励。很快,合格率就提升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每个月光节省铜线原材料就三百多公斤,价值上万。
开始研磨班的人都抱怨,投诉牛小米折腾人。客户要求产品外径为¢6MM,允许误差为正负三个丝。接理说,外径为¢的产品都可以认定为合格品。担牛小米坚决不同意,非要把误差控制在两个丝以内。精度更高,产品自然更难做出来,中午下班铃响了,他还在那儿调机,看不出马上要洗手的意思,领班不走,员工哪里敢走。都站边上看他一个人表演。结果错过了开饭时间。
大家对他颇有微词,他做拼命三郎,害得大家都受苦,谁也不好意思歇着。后来牛小米引进了在日本研修期间学习的品罚制度,成本一降下来,绩效奖金马上就在下个月的工资里得到体现。员工们这才皆大欢喜,一个个跟着牛小米卯足了干劲。
制造部部长松本严对牛小米的工作能力给予了高度评价。多次在公司副课长级以上干部会议上提到牛小米。研磨班是松本严一手搞起来的,当初没有研磨班的时候,公司产品要进行研磨,都是外包给大朗的高桥精密公司。价格贵不说,交期也不能保证。很多次因为不能按时交货被客人追着骂,松本严没少受气。在松本严多次强烈要求下,田中一夫终于下定决心投入巨资引进新设备,成立研磨班。适逢牛小米遭遇王珊珊事件。于是田中一夫顺手推舟,把牛小米流放海外。
现在牛小米回来了,居然在研磨班干出了成绩。松本严表扬牛小米,一方面向总经理邀功,另一方面,也是在讨好总经理,总经理派牛小米去日本研修的决定是对的,这个人,很用功,很有实用价值。
松本严打了一纸报告,要把研磨班晋升为研磨课。一旦这个报告通过,就有点意思了。牛小米将水涨船高。到时我们在职别上就没有任何区别了,这也是我和赵一鸣希望看到的。 谁愿意自己的好兄弟老比自己低一等啊。
有人可能不理解,叫研磨班和研磨课有什么关系呢?牛小米还不一样是这个小集团的老大。这么说就外行了,区别大了去了,在制造业混的人都知道,职别和工资都是挂钩的。工龄相等的情况下,课长的工资起码是领班的两倍。制造部下属有四个课和一个班。分别是制一课,制二课,制三课,制四课和研磨班。每一个“课”下面又分几条生产线,每一条线都有一个线长。实际上,牛小米带领的研磨班归部长直接领导,相当于“课”级单位,享受的却是线长待遇。
如果研磨班能顺利晋级,那么牛小米重新坐上课长职位将是不争的事实。在东莞TTK公司,做到课长已经是差不多了,再往上,基本上都是日本人。现在的关键是,报告一交到田中一夫那儿,就被卡住了。他没有立马签字,顺手把报告放在了文件栏里。他承认牛小米的成绩,也觉得松本严的话在理。但还是要慎重对待,缓一缓再说。用人不比用钱,钱用错了,买个教训,人用错了,可是后患无穷啊。革命尚未成功,一切都不好说。
缓一缓的意思都知道,没多少戏了。松本严向牛小米表示爱莫能助的时候,牛小米只是潇洒地笑笑,什么也不说。
牛小米显然没有把这个课长当回事。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干他的活,把手头上的活干好才是最重要的。很多时候我和赵一鸣打完篮球回来,经过研磨车间,还看到牛小米在那儿挥汗如雨。偶尔看到我们打个招呼,又去干活了。连赵一鸣都觉得奇了怪了,这个偶像一样的人物,这个一讲起就令他唾沫横飞的人物,这个让他引以为荣很多年的人物,怎么从日本一回来就脱胎换骨了?
谁也不知道牛小米是怎么想的。
牛小米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
反正大家的感觉是,这个人变了。完全变了,彻底变了,从头到脚都变了,找不到一点儿过去的影子。
从前那个牛小米,不见了。
牛小米外企打拼记25
所有关于牛小米的言论在三个月后,就像他本人一样,无声无息了。
那些唯恐天下不乱、喜欢品头论足的人;那些觉得牛小米在装聪卖傻、待机而发的人,在事实面前,不得不暂停富于想象的头颅。牛小米有什么好值得期待和关注的呢?他只是东莞TTK公司一名普通的领班。和其它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一定要找出不同之处,那就是别人的女朋友都好好的,而他的女朋友王珊珊,离他而去之后,送了一顶帽子给他,绿色的。
正是这个给他戴绿帽子的王珊珊,最近肚皮上好像出了一些状况。这个状况是清洁工张阿姨发现的。张阿姨专门负责打扫办公室和总经理公寓的卫生。王珊珊被田中一夫包养后,就理所当然地搬进了总经理公寓。张阿姨以前去公寓搞卫生,都是拿着钥匙直接开门,跟自己家里没什么两样。王珊珊搬过去以后,张阿姨就没有以前那么随便了,得先按门铃。碰到王珊珊上厕所,小便还好,若是大的,张阿姨还得在门口等上老半天。
有一次张阿姨去按门铃,按了半天没人开,又不敢用钥匙开门,就用手拍,拍了七八分钟才把睡梦中的王珊珊拍醒。王珊珊和朋友打了一个通宵的麻将,早上才睡,怕人吵,就把门玲的插座给拔了,害得张阿姨手都拍肿了。
以前打扫总经理公寓的卫生,把明显的脏地方弄一弄,杂乱的家具桌椅摆一摆,就差不多了。现在不行了,卫生怎么搞,搞哪里,都得听王珊珊指挥。为此,张阿姨对王珊珊是有一肚子意见的。这些意见还不能说出来,也不能挂在脸上,天天都要碰面的,让人家瞧见了多不好,搞不好这份工作都要丢掉。
张阿姨觉得很憋屈。人一憋屈就容易生气,生气了又不能表现出来,就更憋屈。时间一长,张阿姨一见到王珊珊,心里就堵得慌。
这一次,张阿姨不慌了。她上午在总经理公寓搞完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