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小新娘-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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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纪小蛮走到胡同底部,伸手去敲那道刷着暗绿油漆的大门,发现门居然是虚掩着的,而且从门里还隐约传出对话时,她有几秒钟的恍惚,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她退了一步,向左右观察:没错,这的确是闻王庙胡同一百二十三号。
既然她没走错,那么剩下的事实就只能说明一个情况——周夫子家里来客人了。
纪小蛮张大了眼睛看着天想了一阵,忽然自嘲地笑了。
周夫子是个人,既然是个人,就离不开社会,离不开群体。虽然也许他的交际范围窄了点,认识的人少了点,却依然有他自己的生活圈。
这其实是个好事。纪小蛮有一度很担心周夫子会憋坏的。
在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占据纪小蛮心思的就是好奇了。
她很好奇,周夫子家里来的是个什么样的客人?
换言之,她想知道,除了她,还有什么人,才能让性格有些古怪,孤僻还有些挑剔的周夫子接纳?
她慢慢地把门推开一条缝,很小心地踮着脚尖从门缝里悄然无声地挤了进去,熟门熟路地穿过庭院,溜到窗户底下去偷听,丝毫也没有罪恶感。
周夫子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穆:“……产自滇南,毒性剧烈,见血封喉,此蛇性子狂烈,极具攻击性,不过多在晨间及上午活动。爱上”
纪小蛮听得莫名其妙,怎么周夫子的口气听起来象是个大夫?而且对医术象是颇有心得,奇怪的是以前从没听他提过一个字。
“能不能给我一些解毒的医物?”另一男子一把嗓子低沉中略带些沙哑,磁得要命。
纪小蛮一颗心怦怦乱跳,胸腔里象藏了一百只猫在抓,恨不能从窗房里挤进去,瞧瞧这个声音的主人。
“给你药物倒不难,上次炼的紫葺膏还有一些,你全拿去吧。”周夫子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忧虑:“只是,这样一直被动防范,不是办法。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对手下一次会使用什么毒?他不见得每次都用蛇,甚至不见得每次都是用毒。如果他变换花样,就防不胜防了。”
“防不胜防也要防。”男子异常地冷静:“你先抓紧研制些药丸出来,金创药,补气丹,舒心丸,天一丸,清心散,都给我多备一些。差什么东西,报上来,我给你弄。”
“怎么,终于打算带主公离开这里了?”周夫子又惊又喜。
“不走也不行了,赫连净云那白痴也不怎么知道了主公的身份,追了过来。现在白傲梅那女人估计也察觉到了不寻常,所以派人追了过来。”
“你的意思是,小主公的身份已完全曝露了?”周夫子吃了一惊,蓦地提高了声音。
啊,看到周夫子的侧脸了,可是另外那个男人只露出一片衣角,怎么也瞧不到脸。
纪小蛮咬牙,抓紧了窗棂,整个人吊在窗户上,伸长了脖子,朝屋子里察看,丝毫也没有意识到她这样会替自己带来危险。
一道寒光夹着冷风急掠而至,纪小蛮下意识地缩起肩膀“啊”地一声尖叫,叮地一声,一枝飞镖擦过耳际,直插入身后的窗框,发出翁翁地低响,勿自颤抖不休。
来不及弄明白发生什么事,眼前一花,两条交错的人影,已一前一后从屋子里蹿了出来,电光火石之间,一只大手已扶上了她的肩膀。
“别动手,是我~”纪小蛮吓得抱着头尖叫。
“坠儿?”惊讶的低呼却不是出自周夫子之口。
咦,认识的?
纪小蛮蓦地回头,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俊容映入眼帘,瞬间错愕地张大了嘴巴,指着他:“你,你,你~”
老天,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屋子里跟周夫子滔滔不绝说话的那个人,居然是被称为哑铃的林俭!
“坠儿~”周夫子耸了耸肩,朝林俭递了个好自为之的眼神,丢下一句:“你们慢慢聊,我去买点菜~”
然后,他目不斜视在穿过大眼瞪小眼的两个人,堂而皇之地脚底抹油,溜了。
留下林俭独撑大局,顺便也帮他收拾残局。
“对不起~”林俭伸出手,试图用最温和的表情来让她恢复平静。
纪小蛮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下意识地退后一步,避开了他的接触,结巴了半天,才迸出一句话来:“哑铃,你,你怎么认识周夫子?”
“呃~”他们认识远在她之前很多年。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场景,他应该找一个更适当的时机,很委婉地阵述他的不得已,求得她的谅解。
虽然明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他必需要为他的欺骗做出解释,但没有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来得这么突然。
“周,周夫子治好了你?”纪小蛮眨巴着眼睛,立刻结合她刚刚得到的情报,发挥她超常的想象力,得出一个诡异的结论。
因为她实在想象不出,一个正常的人,为什么要装成哑巴?而且还不止一天两天,而是长达数年之久。
“嘎?”林俭被纪小蛮雷翻,无语望苍天。
“也对,”纪小蛮自嘲地摸摸后脑勺:“要解决这个疑问,首先还要解释,周夫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大夫的?或者说,他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大夫?”
在任何年代,一个杏林高手,似乎都要比一个穷儒要混得好得多,至少不必为三餐发愁。
她虽然对周夫子的医术若何不了了之,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林俭刚刚嘴里吐出的一连串的名词,怎么听都不象是一个江湖庸医能够达到的境界。
“他一直是大夫,”林俭苦笑:“杏林世家,一代国手。”
“哦,”纪小蛮点头表示接受,然后冷不丁发问:“那他为什么不去悬壶济世,却要跟着我写小书?”
总算她机灵,才终于在最后一秒把“骗人”两个字咽了回去。
难道这个世界已堕落到这个程度,杏林国手,竟不如一个胡篇瞎扯的小混混来得赚钱?
江湖篇 027 规矩我懂
027规矩我懂(2085字)
“呃~”林俭滴汗。
“诶,规矩我懂!”纪小蛮轻快地笑了起来:“你放心,我不会追着你盘根问底。”
一般来说,知道得越多,死得也越早。她还年轻,不想那么早死。
“不是~”他不是怕她追根问底,是不知从何说起?
“好了,我不打扰你们~”纪小蛮立定转身,脚底抹油,打算溜之大吉。
看着表情轻松,明显逃避的坠儿,林俭忽然发现事情比他预想的要严重的多。
他认识的坠儿,是个古灵精怪兼古道热肠的女孩。她爱玩爱闹爱管闲事,大大咧咧得有些没心没肺。她的承受力相当具有弹性,似乎不论什么状况,她都能接受,很能随遇而安。
“等等~”林俭长臂一伸,轻松地扣住了她的手臂,放软了声音,柔声诱哄:“你听着,事情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复杂。所以不要害怕,也不要逃避,相信我,嗯?”
“别,”纪小蛮皱起俏鼻,表示抗拒:“我对你们的秘密真的没兴趣。”
她有预感,假如听了哑铃的话,她今后的人生就会完全不一样了。
林俭和周夫子的对话,她虽然有听没有懂,但她不是傻子。
又是毒,又是药,还装聋作哑,隐瞒身份,事情绝对不会简单。凑巧的是,这两个人还都在她的身边,与她关系亲密。
看了N本的穿越书,用脚趾头想,也猜到那个“主公”与她绝对脱不了干系,就算不是百分百,起码也得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不,不,不!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师专生,对于插科打诨,说学逗唱,或许还有些心得;但是要她振兴家族,浴血沙场就有点过份了。
那种事情,不是通常都应该留给那种从军校或是部队,再不行至少也得是个警察,或者特种兵的穿越人去做啊?
她这人,胆小自私,又没什么献身精神,原则性的东西在她的字典里基本没有,是个风吹两边倒的家伙。又贪吃,又贪玩,贪财,还有点小好色……嘴还没遮拦,真要打起仗来,肯定就是一甫志高。
不,她才不要做万能女主!
虽然寡妇的身份她不太满意,不过目前还不影响她的正常生活,所以她没什么好抱怨的,也不想打破这种平衡与平静。
“但是,”林俭肃容,一字一句地掷地有声:“你必需知道,这是我的职责。”
“哦,”纪小蛮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那就好好履行你的职责吧,不必向我报告了。我走了,不必相送。”
“喂~”林俭有些想笑,当然这种场合笑出来很不合宜,但坠儿的表情真的很有喜感。
明明她嘴里说出来,脸上表现的都是害怕的样子,可是她那双活泼灵动的大眼睛却闪闪发光,对未知的世界一副跃跃欲试,期待向往的模样。
“干嘛?”纪小蛮白了他一眼:“都说了没兴趣,干嘛死缠着不放?”
“抱歉,”林俭叹息,语调低沉却透着一股力量:“这一切是你的宿命,不管你想不想接受,能不能承受,都必需得承受。但是,你放心,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身边,尽一切所能帮助你。”
“你所指的一切,”纪小蛮挑眉,很不屑,带着明显地挑衅:“也包括,你的生命?”
林俭愣了一下,缓缓地,极庄重地许诺:“是,包括我的命。”
如果说做为一个逃亡的公主,坠儿有不得不承担的责任;那么做为世袭的家卫,他也有他的使命。
“算了,”纪小蛮撇唇,勉强露了一个笑容:“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她原本只是想刁难他,没想到他连考虑都不考虑,直截了当,干脆利落地给了她肯定的答案。
相信她:当一个人,毫不犹豫地告诉你,为了你可以付出性命,那绝不会是一种轻松愉快的经验。相反的,那是一种很可怕的沉重负担。
她忽然发现,这一切原来不是梦。
她并不是躺在宿舍的床铺上,捧着小说,没心没肺地嘲笑着里面漏洞百出的故事与情节。
她,正身陷泥淖,再也无法以轻松愉悦的心态,把这次穿越,当成人生中一次意外中奖的环球异世旅游。
“放心,”林俭忽地敛起笑意,漆黑的瞳仁闪闪发光:“我的命,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人拿走的。”
“你就吹吧~”纪小蛮翻个白眼。
不就是学了三招二式就觉得自己能上天了,真要是放到现代去,只要一枪,屁也放不出一个就交待了。
武功这玩意,说实话,她还真是有点瞧不上。
“坠儿,”林俭偏头瞧她,眼底藏着看不到的疼惜:“我很抱歉。”
江湖篇 028 国仇家恨
028国仇家恨(2080字)
“算了,这不是你的错。”纪小蛮吸一口气,露了个甜美的笑容:“好吧,既然无可避免,你就拣重要的事情说几件给我听听。至少让我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才不会在关键时候拖你的后腿。啊,那种很狗血的恩怨情仇的故事就不必说了,我真的没有兴趣。”
瞧,她多明事理?不多事,又不摆架子,而且相当地配合。她这种女主,怕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了吧?
林俭的眼角微微抽搐。
要完全避开过往的历史,向她讲清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尽可能地精简了。
“安南你应该听说过吧?”林俭理了理思绪,思考从哪里切入才最合适。
“嗯哼。”纪小蛮点头,示意他不必理会自己,继续解释。
“简而言之,你本是安南的公主,因为十七年前的一场政变,不得已流落民间。当年反贼派了大量的神机营卫士四处追杀先帝的血脉,先……先师,带着公主逃到了大邺时早已经过无数次血战,身受重伤,无力再战。彼时刚好高将军的次子身患重病,危在旦夕,于是不得已之下,他只好买通了高府的下人,把公主送入府里,当了冲喜的新娘,只身引开追兵……五年前,我学成下山,奉先师遗命前来守护公主安全。”
这么说,她的命居然是牺牲了几代人的性命才得以苟存?
“先……帝有几个子女?”纪小蛮默然半晌,终于迟疑地问出了埋在心底最深的疑问。文字版
虽然林俭已经尽可能的用了最平淡的语气来淡化那场丑恶的杀戮,但她却依然不难想象,当年那场恶战形势有多险恶?
为了她,或者说为了那场政权的争夺,有多少人命丧黄泉,有多少家庭妻离子散已不得而知。
“先帝殁时年三十有五,共育有七子三女。”林俭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那么,”纪小蛮别开脸,低声问:“象我这样的幸运儿,共有几个?”
林俭默然半晌,低低道:“对不起~”
皇室政变,对于斩草除根向来都是不遗余力。坠儿能够存活,已经是个奇迹。当年梅妃受圣眷极隆,得到特旨,至柔福宫待产安胎,加上产下的又是一女,所以政变起时,才被人忽略,从而获得了宝贵的一天时间。
其他的皇子早在政变之初,于宫变成功,政权旁落的那一瞬间被人诛杀殆尽,无一例外。
“不关你的事。”纪小蛮垂眼望着自己的手指。
原来,知道身世之后的她,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依然是个孤儿。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比以前更可悲了。
因为她的身上已背负了国仇家恨,她将无可避免地与血腥,逃亡联系在一起。
“坠儿~”林俭担忧地瞥了她一眼。
“放心,我没事。”纪小蛮抬眼,想给他一个微笑,却没有成功。
回不去了,从她撞破林俭的秘密的这一刻起,命中注定,她再也回不去那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坠儿了。
她,必需面对现实,学会成长。
“坠儿,”林俭垂眸掩去心底的情绪,委婉地提醒:“人心险恶,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这个所谓的别人,指的是赫连净云吧?”纪小蛮冷笑着挑明:“你的意思是,他接近我,并不是因为喜欢我,而是想利用我,对吧?”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在功利的社会里,人与人的交往都带有一定的目的性,付出是为了索取更多。
所以,有人追求她,或是讨好她,不要得意,那并不是因为她可爱,而是因为她有价值,是吧?
“我,只是希望你能提高警惕,与他们保持距离。”
他的确有这个意思,可不知为什么被她一语道破,会那么尴尬。
“我明白,”纪小蛮缓缓点头,语带讥诮:“是不是以后我跟谁在一起都得先经过你的允许?”
如果当一个“公主”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