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不容易-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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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男人吗？上官云插嘴道，她什么都不缺，就是缺男人！说完，大家笑做一团。我忍住笑，一脸正经道，说正经的，说正经的！还人民教师呢？听我这么一说，大家笑得更加疯狂，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捂住肚子。
什么后进生啊！这都是专家们整出来的名词，然后强加给老师，最后就成了老师的罪过！上官云喜欢读教育著作，见识广博，分析问题常常入木三分。
是啊！哪个老师会对着自己的学生说：你是差生！你是后进生！你是学困生！除非这个老师有病！柳惠惠说正经事也像开玩笑，我要是对我的某个学生说，你是一名后进生啊，你要加油啊！得，这孩子非跳楼不可！
后进生这个词语有个演变历史。最初叫差生，有人认为这样叫带有侮辱性质，于是就叫后进生。其实，不管怎么叫，不都是换汤不换药吗？袁老师冷静地分析着。
中国人就是喜欢搞这种鬼名堂！一会儿叫差生，一会儿叫后进生；以前搞应试教育，现在推翻重来又搞素质教育！以后还不知道会搞什么！整那些花招骗谁啊？都是些表面功夫，玩文字游戏！老吴一遇到这样的话题就来劲，他大声疾呼道，管他差生还是后进生，也不管他是学困生还是潜能生，无非都是在字眼上较劲。这些名词，不是出现在教育专家的著作里，就是出现在官员的嘴巴里记者的媒体上！
什么后进生不后进生的？一向奉行少说话多做事的雷老师也加入了讨论的行列，我教了三十多年的书，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现在在路上碰见我还能叫我老师的，跟我还有联系的，不是那些学习好又听话的孩子，反而是那些学习差劲又调皮的孩子！所以，在我眼里，没有差生和优生，只有学生，他们都是我的孩子！
啪啪啪！我们情不自禁地为雷老师鼓掌。
说到这个问题，我想起了前几年武汉部分学校做出了明文规定，什么10句禁忌用语，什么10句文明用语；还规定老师一旦使用了这些禁忌用语，学校就要给予一定的惩罚。这有用吗？难道就没有第11句，第12句禁忌用语？说实话，老师也是人，正常情况下，她不想说文明用语吗？柳惠惠思想活跃，联想丰富。
是啊，领导们总是要求我们老师要赏识学生，要关爱后进学生，他们又是怎么对待老师的呢？10年前，也就是上世纪九十年代，领导们总是以下岗来威胁老师：你不服从学校安排，到时候首先下你的岗；10年中，也就是本世纪前10年，他们又把不听话的老师派出去支教：你不尊重领导，好，让你到边远的农村去支教；10年后的今天，他们又以绩效工资来说事：你不听我的话，ok，我扣你的绩效工资！看看，老师总是生活在领导的淫威之下，侮辱之中！他们总是要求我们尊重差生，与学生平等，他们什么时候尊重过我们，与我们平等过？我教书二十多年了，换过五六个校长、书记，他们从来就没跟老师讲过*、平等，甚至可以说，他们从来就没把老师当做人来看！老吴愤愤不平地说，以前，有个政策是评3％，你如果评上了，你每月的工资就增加3％。什么样的老师可以评上3％呢？文件规定是优秀的老师，一线的老师！但事实是，像我们以前农村乡镇教办的领导、干事，各个学校的校长、书记、主任，他们纷纷评上了3％，而真正站在讲台上教书的老师，又有几个评上了3％呢？即使那几个评上了3％的老师，也往往是关系户或者是校长书记的红人！听说现在武汉市又在出台一个政策，中小学教师可以评正高、副高职称，这本是个好事，是个激励政策！不过，你们把我的话记住：能评上正高、副高职称的，90％以上都是领导！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我们拭目以待吧！老吴说完，连喝了几口水，然后走到走廊上抽烟去了。
没想到，我和唐小燕重返课堂后的一道普通作业，竟然引来老师们这么丰富而又深刻的议论！特别是老吴的话，给我触动很深。
第二次去教师进修学校上课的时候，教我们小学班主任课程的老师，以重庆打黑为话题，从上午8：30讲到中午12：00，又从下午2：30 讲到5：00放学，最后布置了一道作业：小学班主任如何廉洁从教？书包 网 。 。。 想看书来
28、瞧，这一巴掌（一）
28、瞧，这一巴掌（一）
唐晓燕很快又回到她那所支教学校去了，因为孟思凡回来了。孟思凡告诉我们，她每月的工资都交给学校去了，代价是保留工作关系。学校再用这笔钱去请代课老师，付出的工钱少于她的工资，学校还有赚头！听到这里，柳惠惠、老吴他们不约而同地“哇”了一声，叫道，我们学校不也有几个这样的老师吗？
就在这时，我放在抽屉里的手机突突突地振动起来。我赶紧拿出来一看，哟，这不是鲜梦迪的电话吗？我摁动了接听键，电话里就传来鲜梦迪急切的声音：杨依依吗？我是鲜梦迪呀！你现在有课没有？没有。好，那我上楼来找你？我连忙说，鲜老师，还是我下去吧。那边说，那好，我在小花园等你。
我拿着手机就下了楼。
学校小花园里，鲜梦迪正等着我。见我过来了，她拍拍身边的座椅，说，杨老师，来，快请坐。我在她对面的长木椅上坐下，问，鲜老师，怎么啦？有什么事吗？鲜梦迪沉吟了片刻，说，还不是上次那个孩子的事！刚才，就刚刚，那孩子的家长打电话给我，威胁我说，我如果再不当着你们全部同学的面给他孩子道歉，他就把事情捅到报社或者电视台！我倒没什么，我不怕他把我捅出去，大不了花些钱，疏通一下关系，那也没多大损失！我就是怕他这一捅，连着学校一起被捅了出去，那还了得！学校目前正处在申请素质教育特色学校的关键时期，他一桶，素质教育特色学校不就落空了吗？那牛校长和朱书记还能饶得了我吗？以后，我还有何面目呆在实验小学呢？依依啊，你赶快帮我想个法子，劝阻那位家长。杨老师，你是知道的，我这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我从来就没有求过人的这一回，为了学校的名誉；我做大姐的就求你一回；怎么样？
别；快别这么说。鲜老师；你我都是同事；况且你还是我的前辈呢同事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呗。其实；你说的这事；我也非常努力。我跟这孩子的家长；包括他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谈过好多次。我告诉他们；你鲜老师是一位工作能力强；富有责任心的老师；我还告诉他们；你鲜老师是市、区级优秀老师；区学科带头人；我还告诉他们；这事不能把责任全都推给鲜老师；他们的宝贝孩子也是有责任的。听到我这么一说，鲜老师不停地点着头；嘴里发出好、好、好的声音。我接着说，这样吧，鲜老师，我现在就给那孩子的家长打个电话，约他们中午过来，我再做做工作。你看怎么样？说着，我就打起来电话。
鲜梦迪是一位三十七八岁的女老师。从十七八岁师范毕业到如今，她已是有二十教龄的老教师了。据年龄大些的老师告诉我，鲜梦迪年轻的时候可漂亮啦！毫不夸张的说，她是整个新区教育界的一姐！那个时候，每逢下班，校门外竖满了帅哥猛男，他们全都是冲着鲜梦迪来的！有好几次，校门前的马路因此交通堵塞，还是有人打了110，警察来疏导交通！那个时候，鲜梦迪一心扑在工作上，对校门外的帅哥猛男，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正因为如此，她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全国教学论文一等奖，省英语课比赛一等奖，市区优秀教师，市区教育学会会员，区学科带头人，区名师。三十岁那年，鲜梦迪终于找到自己的至爱。那人是区教育局一位副局长，一表人才，年近四十。鲜梦迪与副局长结婚后，过了一段幸福的日子。那个时候的鲜梦迪，风光无限。副局长每天早晚都亲自驾车接送鲜梦迪，据说每天都是相拥加香吻。学校上至领导，下至老师，没有一个不对鲜梦迪是笑脸相迎；无论人前人后，没有哪位领导，哪位老师敢说鲜梦迪的不是。人们赞美鲜梦迪，羡慕鲜梦迪，无论是她的工作，还是婚姻。
不过，任何美好的事物总是留有遗憾的，就像维纳斯一样。鲜梦迪幸福的婚姻生活只维持了不到五年，她的副局长老公就因为经济问题畏罪自杀了，留下了还沉浸在浪漫、甜蜜、幸福中的鲜梦迪！鲜梦迪好像是被人一下子抽空了骨髓一样，不知所措。从前小鸟依人的鲜梦迪，一夜之间变得暴戾无常。在她情绪正常的时候，她对班上的学生就像慈母对待子女；一旦情绪失控，学生们就要遭殃。她教的那几个班上的学生家长，主要是孩子们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们，时常到校长那里告状，还有人直接打电话到省厅、市局。但是，最后都烟消云散，原因太简单了，一句话概括：新区教育局哪位领导不知道她鲜梦迪？虽然她老公不在了，但是关系网还在啊！再说，这么漂亮，又这么优秀的英语老师，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几个呀！
当然，像鲜梦迪这样素质好，有修养的老师，即使是情绪失常，顶多也只是发发脾气，训斥训斥学生而已。而这些，其实是很多情绪正常的老师的家常便饭。
最能体现鲜梦迪变化的，是一些同事对她的态度。当鲜梦迪还在做姑娘的时候，她是人见人爱的靓女美眉；当鲜梦迪嫁给了副局长之后，她是人见人敬的局长夫人；当副局长不辞而别离她而去之后，鲜梦迪犹如从万人敬仰的高空一下子跌入万丈深渊。这个时候的鲜梦迪，已经什么也不是了，她唯一的身份，就是实验小学的一位英语老师。
前年，也就是鲜梦迪那位副局长老公刚走的那一年，一位从外校调来的男主任，初来乍到，不知道鲜梦迪的深浅。在一次全校老师的聚会上，非要鲜梦迪与他喝交杯酒不可。鲜梦迪先是婉拒，男主任却以为她害羞，越发来劲。只听见“啪”的一声巨响，男主任怔怔地望着鲜梦迪，脸上还留着五个指印。那指印非常显眼，男主任的脸和脖子，一片大紫大红。男主任也因此因祸得福，调到一所新建的学校坐了头把交椅。
上学期，牛校长刚来不久，就发现了鲜梦迪。据说，他冲着鲜梦迪足足盯了五分钟！幸亏是五分钟啊，才会被朱书记发现；如果只是五秒钟，朱书记可能就发现不了了，那麻烦可就大了！又据说，朱书记把男主任的事告诉了牛校长，牛校长才得以悬崖勒马。还据说，牛校长喜欢跟许多年轻女同志打情骂俏，唯独在鲜梦迪面前中规中矩。
可以说，鲜梦迪是令我们实验小学众多女同事既羡慕又同情，既妒忌又鄙夷的那种人物；同时，她也是我们实验小学那几个少得可怜的男同胞的梦中情人，饭后谈资。
关于鲜梦迪的故事，说也说不完。一句话：她人强，个性更弓虽！
29、瞧，这一巴掌（二）
29、瞧，这一巴掌（二）
这一次，鲜梦迪算是遇到了敌手。
事情是这样的：鲜梦迪教我们六年级6个班的英语，每个班每周三节，每个星期就有18节课，工作量相当大。这么多年来，国人对英语的重视程度，远远超过汉语。君不见，大学有英语四、六级考试，有汉语的几级考试呢？大学生拿不到英语四级考证，也就等于拿不到本科毕业证！疯狂英语搅得国人都疯狂，很多人就靠英语拿到了金饭碗，甚至捞到了第一桶乃至第二第三桶金。社会力量支撑的中小学培训机构里面，办得最火的就数奥数和英语。这两个东西，于绝大多数国人而言，都是没有一丁点儿用处的。与整个社会相比，小学生及其家长对英语的重视程度还不明显，尽管有不少小学生在晚上和周末也匆匆忙忙去补习英语。但是，他们往往本末倒置，重视课外的英语培训，轻视甚至忽视学校的英语课堂教学。我们学校的小学生也不例外，我们学校六年级的小学生也不例外，我们班的小学生也不例外。
谈虎就是我们班上这样一个不例外的新生。开学时，是他外婆替他报的名。据他外婆说，他每周一、三、五的晚上和周日上午，雷打不动去补习英语。照此推算，他的英语成绩应当相当优秀。但可惜的是，他的素质报告册和学籍档案告诉我，每次英语考试，他都是丁等。这还不算，自从他转学来我班后的这几周，几乎每堂课，包括我的数学课，他都会大大小小的闹它一阵，折腾它一番。在他的领导下，好多老师的课都无法进行。因为我是班主任，我的数学课上他才收敛一些。至于鲜梦迪的英语课，他是坚决不学的。因为他说，老子到补习班去学！
上上个周五，我第一次去教师进修学校参加继续教育培训的那天，鲜梦迪上英语课。上到中途，一切正常。就在这时，谈虎发威了——他趁鲜梦迪板书的时候，一个箭步冲到教室前面，只听见咔嚓一声，鲜梦迪长长的秀发顿时被剪得七零八落，乱作一团！起初，鲜梦迪并没发作，她只是淡淡地说，谈虎同学，下课后我想找你谈谈。没想到，谈虎竟然用下面的一句话回敬鲜梦迪：我跟你谈个×，你这个小寡妇，你这个扫把星！这一下，鲜梦迪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她冲到谈虎跟前，啪地一声，一巴掌打在谈虎的脸上。
为这一巴掌，谈虎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发扬坚持不懈的精神，轮流作战，天天换着班儿往学校跑。他们不是找校长书记理论，就是找我论理。有一回，老吴替鲜梦迪打抱不平，说，你那宝贝孙子的做法，就是全国道德模范吴天祥，也会给他两巴掌！说得谈虎的外婆悻悻而去。说实话，为这事，我在上半时、下班后，跟他们一家人不知道做了多少工作，请他们从实际出发，周全考虑，管好孩子，谅解鲜梦迪。可他们一家人，偏偏踩着泥巴不起脚（武汉话，意为得理不饶人），不依不饶，非要鲜梦迪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谈虎道歉不可！鲜梦迪说，让我道歉，除非太阳从北面出来！我不追究他侵犯我的人身安全，就算不错了！
我有时想，这一家人这么大的干劲，为什么不冷静地想想，孩子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说出这种话？这还像一个小学生吗？我甚至以小人之心度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