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曼陀罗-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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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儿心里有一丝酸痛,也许是动了恻隐之心。不过,一闪念之后,还是恢复了以往的冷漠。她面含薄怒,轻声说:“新月,是小卢让你拿来的吗?”新月不知就里,不明白澜儿收到如馨姑姑的信,为何生气。
她小心翼翼的问:“姐姐,是小卢哥让我拿来的。你为什么生气?”澜儿看向她说:“我没有生气。你只把这封信仍旧拿给小卢,让他原封交还给如馨姑姑。”新月不解的问:“姐姐,你这样回了姑姑的信,姑姑会生气的。”
澜儿冷冷的说:“这个你就别管了,如馨心里是有数的。以后,不要说起如馨捎信来的事,连爷都不能说!知道吗?”新月越来越纳闷,想了想还是硬着头皮问到底:“姐姐,姑姑到底说了什么,让你这么生气?”澜儿也不知该如何说,只吩咐她:“记下了,一定不要说。”本想再问,看着澜儿一脸的冰霜,新月只好应是。又把信交给小卢。
一路上,新月的心里不停的撺掇,姐姐为何这样?她一向是对如馨姑姑礼敬有加的,这次为何会这么生气?小卢接过信,只当是回信,也没有多问。公主府的如馨和澜儿一向往来深厚,有书信礼物更是平常。好多的时候,通传一些女人间的私物,也是悄悄的,不叫人知道,连胤禛也避着,他也习以为常,这次也没有在意。
本来以为,澜儿这样回了之后,四儿必是不再来信儿。可是,只过了两天,公主府的如馨又来了一封信。这次是如馨的来信。信里说:奴婢如馨并不是要来打搅福晋你的生活。不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自有她的可恶,只是万恶之中,终为一人保留着善念。福晋如果愿意,可以到公主府小叙!
澜儿看后,久久不发一言。自从上次分别,心里就没有对她有过一点的牵挂。现在,知道她要去了,心里还真的有些不自在。想着,她日日夜夜对自己的牵肠挂肚,几年的怨恨少了许多。一时为她的病而担忧,一时懊恼为什么这么容易忘记仇恨,原谅别人。反反复复,不知所以。正在惆怅百转是时候,胤禛忽然从身后走来。
他轻声的问:“在愁什么呢?瞧你唉声叹气的样子。”澜儿勉强露出一个笑意:“没有愁什么,就是想到公主,我的心里就难过。”
刚才还好好的,一听到芊芊,胤禛的脸上瞬时挂满了冰霜:“是的,我一想到芊芊,心里就和刀绞的一样。如果不是因为争斗,她怎么会这么早就离开人世。还有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一字一顿,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咬牙切齿的仇恨。澜儿心里一惊,忙将信的事掩了过去。
胤禛看到澜儿凄凄惶惶的样子,心里不由的暗生怜惜:“澜儿,你不要老是闷闷不乐。有什么事,你就和我说。我已经失去最亲的妹妹,一定要让自己最爱的人开开心心的。从我见你的第一天起,你的眉眼间就是惆怅满结。后来,喜欢上你之后,我就想,我要让我的澜儿一直都是快乐的。”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心头一颤,声音也颤抖了起来。他又回到了当年的那个孤零零的四阿哥的境况。
澜儿也泪流不止,她一把抱住胤禛,像安慰一个无依的孩子一样的安慰他说:“是我不好,不该提起这些。可是,胤禛,你知道的,公主虽然到了天上,可她并没有走呢。她在天上看着我们,她不希望我们过得不开心。而且,还是为她难过。”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趴在澜儿是肩上,不住的点头。好半天才平静下来,他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说:“澜儿,我以后不要再难过了。我不想让芊芊因此而担心。她因为这些而离去,我就坚强起来,让她也高兴起来吧。”
澜儿心里想着,要不要把如馨来信的事告诉胤禛呢?事是小事,只是牵扯佟家,总是让她不好开口。思来想去,还是说了的好。见了这一面,一了百了。再说,胤禛也不是那般心肠硬的人。纵是怨怒佟家,也不会让澜儿心存遗憾。
正要鼓起勇气去说,小卢过来说:“爷,李卫从南边来了。”胤禛闻言,脸上方才露出久违的笑意。“刚来,也不歇歇,就到这里来见我呢。让他到这里吧,也不是外人。”小卢去传李卫,不一会的功夫,李卫就小跑着过来了。
胤禛笑着嗔他:“你现在好歹也是朝廷的官员了,怎么还是一副奴才的样子!”李卫躬身请安,笑着说:“在外面,李卫是朝廷的员外郎。在这个府里,李卫就是爷的奴才。”
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脸上也有了一丝的笑意,胤禛清清嗓子说:“还是那么油嘴滑舌!你也是个官老爷了,也该有个官的样子。你们做的有模有样了,我的面上才好看。这次回京,有没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李卫点头哈腰的说:“好事当然是有的。奴才在府里长了好多的见识,帮上司办了不少的棘手事。老大人回京述职的时候,被皇上夸奖了一番。老大人就说了是奴才办的,皇上还夸奖了奴才呢。”
胤禛咧着嘴笑开了:“李卫,你真是长见识了。能被皇阿玛夸奖的人可不多呢!你现在只是一个员外郎,就能入了皇阿玛的眼,前途可是无量。”
李卫跪下说:“这次老大人就给奴才说了,要把奴才调往兵部,好好历练历练。我李卫能有今天,多亏爷的提拔。”
作者有话要说:
、欲打李卫惊心魄
胤禛叫他起来,叮嘱他说:“既然如此,你就更要用心去做,方不亏了皇阿玛的一番赞赏。我原也没有这么大的功劳,你也不要老是给我戴高帽了。”
李卫又要去跪,胤禛嗔道:“还没完了,等你娶亲的时候,有你跪的。现在就免了吧。”李卫挠挠头讪笑着:“惯了,惯了。不给爷磕头,奴才反而不习惯了。”
胤禛笑骂他:“以后就不要一口一个奴才的了,你也是个爷了。”李卫挺直腰杆,朗声说:“奴才知道了!”
这一声,澜儿和胤禛都大笑了起来 。胤禛摇摇头:“罢了罢了,随你去吧。”
说笑了一回,李卫正色说:“爷,最近京里是不是有什么动静了?”胤禛不解的问:“什么意思?”
李卫虽然和澜儿很熟悉,却不知道和佟家的一段渊源,所以在澜儿面前没有忌惮佟家的事情。“最近,江南一带盛传八爷要入主东宫。而且,倒太子党和保八爷党闹得很热闹。难道,朝堂上就没有一点动静吗?”
胤禛眉头微蹙,问:“还有别的吗?”李卫说:“还有还是和八爷有关的。佟国维是爷您的亲人,爷也是一口一个外公的叫着,他怎么反而帮着八爷呢?帮着他也就罢了,还在外面说爷的坏话,败坏爷的名声。平时那个舜安颜和爷走的也很近,爷可是帮了他不少的忙,他竟然也和他的家人一起来为八爷助势。奴才要不是看他是公主的额驸,还真想骂他几句。”
胤禛脸色阴沉不定,只低低地说:“你只管做好你的本分,不要胡乱打听朝堂的事。”李卫愤愤地说:“更可气的是那个隆科多,仗着现在是一等侍卫,又得皇上看重,对八爷巴结的紧呢。听说,他的那个什么小妾也和八爷府里的太监走的很近。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澜儿心里一揪,转头看向胤禛。胤禛紧抿了一下嘴唇,眉头跳了一下,而后闷声喝道:“李卫,以后不许再说这些事情。这些,和我并没有多大的关系。你也不要专意打听。”
李卫心里不明白,委屈的反问:“爷,为什么?人家已经欺负倒我们的头上来了,难道,爷也要我们忍着!隆科多要不是爷和提督大人的一力推荐,哪能有了今天。他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胤禛依旧不解释,只说:“以后不许再说!”李卫也犟了上来:“爷你只是说不许说,为什么不许。奴才在你的面前不敢说半个不字,今天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不许?”
胤禛额上青筋直跳,猛的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应声跌落在地,他大喝:“李卫,你今天是不是要反了天了!你是要来教训我吗?既然你在我面前称一声奴才,我今天就教训教训你这个没有主子的奴才。小卢,先给我打一顿这个没有主子的狗奴才二十板子!”
李卫跪在地上,坚定的说:“奴才领打!”澜儿慌了起来,忙问:“怎么还动起真的了?”
胤禛攥紧拳头,敲打着桌子说:“打!”澜儿走到他前面,求道:“你别打李卫,他没有说错。要打你就打我吧,也好解了你心中的气。”
李卫一脸惊愕的看着澜儿,不知她话里所为哪桩。小卢也是左右为难,主子的话不敢不依,李卫好歹也是他的大哥。正在举棋不定的时候,又被澜儿的一番话搞得稀里糊涂。
胤禛长叹几声,拉起澜儿,挥挥手也叫李卫起来。他颓废的坐在椅子上说:“李卫,你回去吧,我累了。”李卫还要再说,胤禛摆摆手止住,李卫只好退下。
等人都走了之后,胤禛起身说:“我回书房了,你也好好歇着吧。”
看着胤禛伤心的离去,澜儿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愧疚。虽然胤禛没有责怪她一句,可是那蹒跚的步履分明是写满了悲愤。绝口不敢再提起四儿的事情。如果这个时候她去见了,胤禛的心里该会怎么伤心?
澜儿一夜无眠。一面想着如馨的信,一面又在脑海里浮现胤禛铁青的面容。为了不让自己太过难堪,胤禛骂了一心为他卖命的李卫。可是,他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他有没有一点对自己的怨愤,抑或是会不会慢慢的在心里生出对自己的一点疏离?这些都是她所不能忍受的。她在胤禛的身旁,可以卑微到去做一朵凌霄花,永远的依附在他的后花园,沦为他妾侍的一个。可是,她不能没有胤禛的心,失去了这个,她就失去了生活下去的理由。
天将破晓时分,澜儿毅然起身。她执笔写下:今生母女情缘贻尽,已经形同陌路,何必再作纠缠。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小笺外面套一信封,书着:请如馨姐姐转交。
一切做好,长舒一口气。唤来新月,叫她交给小卢,送到公主府上。以为那些事都已随着这封信而抛却,谁知,一股淡淡的忧伤却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晌午的时候,小卢进来,捎来如馨的一封回信。有心不看,搁在一边。起起坐坐几番,屋里屋外的转了几圈,终究没有敌过心里的怜悯,还是忍不住去看了来了。
如馨的大意是说,四儿近日经常咳血,怕命不久矣。澜儿的回信,她并没有交给四儿。这次没有再劝说澜儿去看望她,却比上次的劝说更让澜儿举棋不定。
是从此一切撇开,还是去见上她的最后一面?新月看着澜儿一会眉头紧蹙,一会儿犹豫不决,仿佛心事很重的样子。她鼓起勇气问:“姐姐,你有什么心事吗?”澜儿答非所问:“我真想躺在乡下的田里看云彩。”
新月更加疑惑:‘姐姐,你说什么?”澜儿闭着眼睛,说:“没什么。”她难得的笑了一下,问新月:“新月,你说真的是虎毒不食子吗?”
新月听她这样问,扑哧一下笑了:“姐姐,你就想这个,想的这么出神呀!猛虎虽恶,可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孩子的。他呀,为了保护孩子,不惜拼劲自己的性命。”
澜儿赞同的点点头。绮霞抱来刚刚在外面玩了回来的静恬。澜儿接了过来,绮霞说:“主子,你就歇歇吧。这几天看你的脸色一直不是很好,有我们几个照看格格,你就别操心了吧。”澜儿依旧抱过静恬,心疼的说:“一天不抱着,我心里就空落落的。静恬虽然不是我生的,我可真不舍得看见她受一点委屈。总觉的,只有在自己的面前才放心。”
绮霞接过来说:“可是呢,不管是亲生也好,抚养也罢,这娘俩的情,是三辈子也割不断的。饶是到了下辈子,也是念念不忘的。”澜儿听的有些怔了。
新月笑推了绮霞一下:“绮霞姐姐,你可真会说。主子的一句话,就引得你一篇的大道理。”绮霞也不理她,只管说:“我说的就是一个实话。譬如,一个人无奈和自己的孩子分开了。有缘再见,她定会拼劲气力也要为自己的孩子去争,去抢。”
新月被她聒噪的不行,摇着手说:“不和你理论了,这都是哪跟哪的事。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事,你也叽叽嘎嘎的说个不停。各自去忙,才是正经。”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说着,去忙活去了。澜儿哄着牙牙学语的静恬,各种滋味涌上心头。
听了绮霞的话,澜儿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明白,绮霞说的没有错。四儿为了她,心心念念,没有半点掺假。设身处地,怎么能一点都不理解她当初的难处呢?失去了自己的女儿,十几年里,她究竟是怎样的悲痛欲绝。思量再三,澜儿取了一件极爱穿的碧色旗装,包裹好了,让新月亲自送到公主府,交给如馨。
新月接了衣服说:“姐姐,你送姑姑一件旧衣,是什么意思?”
澜儿说:“你交给如馨,她自然就明白了。”新月点点头,转身刚要去,澜儿又几声叫回。等到新月转过身来,她有觉得无话可说。新月也渐懂人事,知道澜儿心里必有很重的心事。
她走过来,扶住茫然失措的澜儿,真心的说:“姐姐,你有心事吗?我也跟了你这好久了,你也不把我当成丫鬟,只当是妹妹,我心里也是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姐姐一般。你难过的时候,我也伤心,恨不得能替你难过。要是能告诉我,你就给新月说说吧,这样心里也好受一点。”
眼泪忍不住的流了下来,她抱着新月,一直低低的啜泣。新月心疼的抚着澜儿的肩膀,良久才说:“姐姐,你好一点了没有?”
澜儿直起身来,点点头。新月瞧她脸色不好,依旧放心不下,说:“我看,还是让小卢哥去送吧。姐姐你的样子不太好,我放心不下。”
澜儿摇摇头:“还是你去吧。如果可以,你就和如馨一起送去。”新月更加糊涂:“不是要送给姑姑吗?怎么还有别人?”
澜儿欲言又止,新月不好再问,只说道:“姐姐放心,我照你的吩咐去做。有什么要说的,你也可以给姑姑写一封信,交代清楚了。”澜儿歉意的说:“新月,有些事连我都不知该如何说,你心里可不要烦我?”
新月忙说:“姐姐,这你可多心了。你一直不拿我当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