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曼陀罗-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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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儿含着笑,默默的坐在下面,听着众人神采飞扬聊着。起身告退时,澜儿像拼劲了全身的力气。花蕊赶忙扶住有些恍惚的主子,缓缓地向她们住的小院子走去。赫舍里氏的话犹在耳边飘荡:“澜儿你是未出阁的小姐,有什么事还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三月三我和太太们去四阿哥府贺喜,你就和丫头好生的在家等着。花蕊,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我会叫个妈妈去叫你,没事的话你就在园子里伺候好小姐,不要出了什么差错。”
澜儿一时愕然,从上次的入宫觐见到这次的四阿哥府的喜宴,已经明显的看出佟家对澜儿态度的转变。她虽没想要别人的抬举,可结果来到太急,以致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夜 ,深的出奇。厚重的思绪让时间停滞,她的心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疼。澜儿明白自己不该有此妄想,以她的身份如果做了四阿哥的侧福晋都是她天大的福气。可能是自己真的上了心,想抓住却飘在半空中,心中满满的是莫名地苦涩。有时,她不禁嘲笑自己,呼赫舍里氏为奶奶,被丫头唤作小姐,细想她又算哪门子的主子。刚入佟府佟老太太极力的在众人面前抬举她的身份,此后却一直将她冷落在后院,仿佛佟府已将她忘记。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一别数月,咫尺天涯,不知今生还能否有缘再见。四阿哥迎娶佳人后,会不会从此洞房花烛朝慵起,从此忘却旧时人。辗转反侧一夜无眠。直到东方泛白,窗户纸露出微明,澜儿才惊觉脸上早已泪满双腮。是夜,是胤禛的洞房花烛夜。
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心情凄然,画出的妆容都是苦巴巴的。哪怕胭脂浓抹,抹不去的是眼底的失落。
花蕊依稀觉得小姐好像对四阿哥有好感,今日一见方明白,她早已是情根深种。花蕊试探的问:“小姐的眼睛红红的,是不是一夜没有睡好?”
澜儿掩饰的说:“可能是吧!”
花蕊又问:“小姐是有心事才睡不着的吧?”
澜儿有些难为情,借抹胭脂来躲了这句话。花蕊一早就觉得澜儿对四阿哥有些意思,毕竟是未出阁的小姐,她也不好去问,亦不敢多想。昨天众人提到胤禛大婚的事情时,澜儿面色急怒,眼神恍惚,她就起了疑心。今早一见,才确定必是这般无疑。澜儿在佟家没有姐妹,也自己的生身母亲也不能照顾的到她。伯母婶娘对她也是嗤之以鼻,舜安颜和她处的不错,终是一个男儿 ,有些心里话还是不好意思说的。所以,日久天长澜儿只把心事悄悄掩了起来。花蕊在佟家也只有澜儿对她呵护,从不把她当成丫鬟看。私下里,花蕊比一般的丫头都尽心尽力。做事的时候,也总以澜儿的处境去考虑。今日的事,本不管她半点,她却当成一个头等大事。
花蕊又把话扯回了正题,依然问:“小姐的心事,不是想家吧?”
澜儿恼的瞪了她一眼,还没说话泪水就汹涌而下。嘴里恨恨地嗔道:“我想什么事难道也要和你说吗?”呜呜咽咽竟不成声,手里的胭脂掉在地上,点点星星的红触目惊心。越想止住,声音就越不成调,浑身也禁不住抖了起来。
本是想劝她,结果花蕊也忍不住落下泪来。一把抱住她,两个人就像是多年的姐妹一样,哀哀的哭泣着,再也不发一言。
良久,花蕊才替他她擦了擦眼泪:“小姐,花蕊再也不问你了,你就别伤心了!”
澜儿的泪水止也止不住,她喃喃地问:“是我配不上他 ,可是,我真的是喜欢上了他。没有他,以后还有谁来关心我呢?”
花蕊开解她说:“小姐,你不要这么伤心。四爷娶了嫡福晋,还是可以娶侧福晋的。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佟家的大小姐,有少爷帮你,你还是可以和四爷有情人终成眷属的。”
澜儿想想也对,若是他们嫌弃她的出身,做一个妾室也是好的。只要能在一起,什么名分都是不重要的。
四阿哥新府邸。
满堂的道喜之人嗡嗡绕绕,像极了六月的苍蝇。心里真有一巴掌拍死他们的欲望,尤其是一些不断地拍着马屁,夸赞胤禛有艳福的丑恶嘴脸的主人。胤禛穿着大红吉服,强抑内心的恶心,高贵矜持,礼节有加的应对来往之客。
满堂宾朋尽散之后,胤禛踉踉跄跄步入喜房。女官嬷嬷口念祝福歌,撒百子千孙帐。胤禛接过嬷嬷递过来的合卺酒,终于滴落两行相思泪。烛火摇红,映得人满面生霞。他们并没有感到四阿哥有什么异样,还以为初入洞房酒不醉人人自醉。
胤禛宁愿醉了,醉的一梦千年,在千年的梦中相知相守。
别人都退了下去,只剩下胤禛和芷珊两个人。
见胤禛久久不掀盖头,芷珊轻轻的说:“爷,不早了。该歇息了。”
胤禛极不情愿的挑开她的盖头。真是一张端装大方的面相,以前在宫中也曾见过,却不曾入得心来。她少了澜儿的清秀,澜儿也输了她的大气。说不上那个更美丽,一样的乱花入眼,落入心里却只留一人。
二人和衣而卧,一夜无语。今生今世的花烛夜就这样静静的过去,等胤禛鼾声渐起,芷珊黯然的落下两行委屈的泪水。
三朝回门,芷珊没有新婚的容光焕发,周身却有一种出众的沉稳内敛。不管何时,她都自然的把胤禛放在第一,没有刻意,而是真正的做到举案齐眉。
每当看到这些,胤禛的心里都有无数的歉意。他相负与她,她不问,不闹,只在无人处黯然伤神。哪怕胤禛面色淡淡,她时时刻刻迎上来的都是一张恬静可亲的脸,没有半分怨恨、嗟叹。她的美,她的好都让胤禛叹服。此生真情已托付,惟有礼敬有加,才能对得起她的一片付出。
胤禛一分府,就立即把十三和芊芊接进府来,好好地玩上几天。
十三望着胤禛的园子无比羡慕的说:“四哥,我也好想快点娶个福晋,那样我就可以好好的逛上一天,而不必担心安达和嬷嬷老是拘束着我。”胤禛和芊芊哈哈大笑。
芷珊带着一个小丫鬟,端了一些点心果品前来送上。几个人说不上熟悉,好歹还是认识的。以前芷珊向他二人请安,今日他二人反而转向她问安。芊芊瞧着四哥眼神飘忽,四嫂一味谦顺恭和,就知这对新婚的夫妇过得并不琴瑟和谐。芷珊看到自己来后,气氛不免有些尴尬,略坐一会,就起身告辞。
望着芷珊落寞而雍容的背影,芊芊对胤禛说:“四哥你和嫂子好吗?我怎么看你们之间客气的不像是夫妻?”
胤禛问她:“芊芊 ,你想说什么?”
芊芊低头笑一下:“我不信你会忘了澜儿姐姐,你的眼里只有她,我说的对吗?”
胤禛伤神的说:“有又能怎样?如今我连见她一面都没有勇气,她现在还不知怎样恨我能!”
芊芊说:“我不信她会恨你,像她那样的人,只有喜欢上一个人,就绝不会伤害你。你的难处,她未必不知道。”
胤禛不甘心的说:“我不相信,今生就在这样无缘!如果澜儿不嫌弃侧福晋的地位低,我一定回去宫里求皇阿玛!”年少的青涩还未退去,面容上已盖上与年龄不想衬的愁绪。
、愁肠百结只为卿
十三回道:“四哥你想这些,我兄弟觉得有点多余。其实,就算四哥你早早请旨,皇阿玛也不见得会恩准。毕竟皇阿玛很看重出身,澜儿既是庶出,又未入佟家宗谱,皇阿玛怎么会将她指给堂堂的四阿哥呢?就是侧福晋也要很好的家世出身才行。如果佟家早早将澜儿正式认祖归宗,四哥倒是可以请旨册封为侧福晋。想来澜儿姐姐必不是计较名分之人,只要有四哥的真心相待,澜儿姐姐到时不是主母胜似主母,还落得一身自在。”
胤禛听了,觉得很有道理。相处这些时日,他怎会看不出澜儿的品性。作为皇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只会是一个美好而遥远的愿望。他只能有生以来尽己之力去呵护她,在他的百花园中让她一枝独秀,只爱一人白首一生。
胤禛的婚事忙完之后,佟府的人就不甘寂寞。澜儿作为一颗废弃的棋子,很快就要远嫁而去。佟国维作为一家之主,万事以佟家千秋百代的利益而为先,澜儿如同四儿一样,如果会给佟家带来争议,一样要弃之如尘。
隆科多和澜儿平生未有接触,即使骨肉相连,也不会感到有多么的悲伤。只有四儿感到澜儿的日子如履薄冰,在佟家如同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时,她明白像她们娘俩随时无立足之地。
她哭求隆科多:“四儿跟了你以来,受尽万人唾骂,只为你当初的一片真心。四儿做牛做马也无半点怨言。只是你怎能恁的狠心,澜儿好歹也是佟家的骨肉,也是我和你的女儿。外人议论纷纷,难道你心里就没个主张?孩子已经在乡下受了十几年的苦,现在接过来了,别说补偿,就是连一天安稳舒适的日子都过不上。如若佟家真的不容我们娘俩,四儿情愿带着女儿独自过活。到时不要佟家一分一文!”
隆科多一时语塞,他无奈的说:“我知道对不起你们娘俩,只是我如今老大不小也没有半分功名,靠的不过是祖宗的基业。阿玛面前哪有我说话的余地,你也知道当初将你接进府来,已经惹起轩然大波。舅老爷那边是碍着佟家的势力才没敢出声,夫人更是对你恨之入骨。我如若在此时提出澜儿的事情,岂不是重提当年之事?”
四儿见隆科多推推阻阻,不由怒上心头:“你既然要独善其身,当初为何要不顾脸面与我做出苟且之事。既做出事来,又不敢站出来说话,我四儿虽下贱却也看不起。明天你就禀明老爷,说我们娘俩玷污了佟家的清誉,逐出家门从此以后再无瓜葛。可笑你们这些大家之族,行的是龌蹉事,说的是体面话,骨子里也和我这个卑贱之人一个样!”
隆科多被四儿一通臭骂,说的哑口无言。四儿见说到隆科多的痛处,不妨给他多挠两下:“你靠着佟家这棵大树,还愁没有功名可立。你不找路子,路还铺到你的脚底下不成?当初你可是答应四儿,要我跟你尽享荣华富贵来着呢。”
隆科多依旧唯唯诺诺,没有主意。
四儿要求私下见见澜儿,隆科多不敢答应:“此时还是不要惹事的好,如果我真的能光宗耀祖,许你在这个家里当家做主,尽享主母诰命之荣。”
四儿只能哭哭啼啼,暂时忍气吞声。
胤禛大婚后没多久就和八皇子胤禩被康熙封为多罗贝勒,其余几个皇子封为贝子。佟家从这件事上敏锐的感到,康熙已经对太子的行为起了戒心,他想从分封皇子这件事上来削弱太子党的集权。同时也看出康熙对各位皇子的态度,佟国维知道这是一个机会,扳倒太子之日已有希望。佟国维召集儿孙在书房议事。
佟国维和叶克书、庆复认为八皇子胤禩在朝野呼声很高,又有明珠一党支持,成功的机会比较大。
舜安颜提出不同意见:“我们佟家一向与四阿哥往来较厚,四阿哥对佟家也是高于乌雅氏。今番皇上同时封了两个贝勒,我觉得四阿哥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选。朝中众人皆趋向八阿哥,真的有朝一日问鼎大宝,佟家也不是有功之人。我们为何不能支持四阿哥?”
佟国维说道:“四阿哥对佟家自然不错,可他本性太过偏直,虽得皇上垂青和百姓的爱戴,可不愿拉拢朝臣。朝中上下对八阿哥有口皆碑,他的门人弟子也是遍布天下。太子一倒,八阿哥必是众向所归。”
舜安颜听了祖父的话,反而更加摇头:“当今圣上就是因为太子集权才对他有所忌惮,八阿哥这样树大招风,难保不会让皇上猜忌有夺权之心。这可是皇家大忌,祖父要三思呀。”
佟国维坚决的说:“荣华富贵如同火中取栗,风险自然会有。既怕这个又怕那个,怎能成就大事!八阿哥一旦成了火候,只怕皇上也得依众人之心吧?”
佟国维又问隆科多:“老三,你觉得呢?”作为他的儿子,佟国维每次都会这样问上一句。他倒不是要听隆科多有什么意见,而是像点卯的一样应个景。舜安颜都比隆科多有面子,这是佟府上下有目皆睹的事情。
隆科多不像以往直接附和,而是答道:“父亲说的是。不过,以儿子愚见赌注不能下在一棵树上。佟家也需给自己留条后路,以免不测。”
佟国维点头称是,吩咐隆科多道:“颜儿后年就要迎娶公主,你尽快将那个丫头送回乡下,或者远远地找个人家嫁了。不要让外人诟病佟家,以免丢人。”
隆科多刚要说话,舜安颜赶紧接过来说:“玛法,当初我们既然将澜儿接了过来,何必再送回去。不如让她入了族谱,嫁给宗室子弟做个福晋侧福晋什么的,也是好的。况且,公主和澜儿感情甚好,以后也好有个说话的小姑子呀。”隆科多赶紧附和着是。
佟国维仍然摇头:“将她接来,实属无奈之举。此时公主即将下嫁我们佟家,不可让一个没有名分之人坏了佟家的声誉。老三你的那个小妾让你留着,已经很丢脸了,你就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要再出枝节。”隆科多很没脸面,气鼓鼓的答应了。
舜安颜要再说,佟国维一扬手道:“好了,这件事就不必再说了。”舜安颜无奈,只好再另想办法。
隆科多不敢将此事告诉四儿,无奈四儿一力相逼,他也只好说了实话。四儿见澜儿眼见的要被送走,不惜以死相挟:“如果澜儿有个不测,四儿就将佟府闹个鸡犬不宁再悬梁自尽。恨只恨当初错信了你个软骨头,现在竟保不了自己的女儿。”
隆科多也急道:“我也一力想留,无奈阿玛不准。就连颜儿都说起好话,也没能坳过他。”四儿见隆科多也没有办法,只有骂天骂地,隆科多不敢再出一言。
舜安颜匆匆到胤禛府上,找他商议澜儿的事。胤禛心如火燎,决定即可进宫请旨册封澜儿为侧福晋。
舜安颜拦道:“贝勒爷莫急糊涂了,澜儿还没入族谱呢。”胤禛手无实权,又不能直接干涉佟家的家事。他问道:“舅舅难道就同意将澜儿送走吗?”
舜安颜道:“三叔也没有办法。他没有能耐,爷爷都没有正眼看过三叔。”
胤禛自言自语的说:“只好试试了。”舜安颜不解,胤禛解释说:“你说舅舅手无官职,太爷才不睬他。他若是有了出息,太爷会不会对他另眼相看?”舜安颜还是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