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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鬓影金戈-第39章

小说: 鬓影金戈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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芋饼。边关常年缺水少食,贫瘠之地能用干芋粉做上一盘京城风味的芋饼,便是她们姐妹过去最好的享受。

华雪颜给叶子做了满满一大盘,足足有二三十个,眼看她吃到撑着喉咙眼儿才离开庵堂。她走以后,叶子叫来照顾起居的师太,让她把剩余的饼收起来放好。

师太拿油纸包裹晾凉的芋饼,道:“如今天气大,姑娘还是趁快吃了好,省得放坏了。”

“就放一两天而已,后天他大概就该来了。”叶子抿唇笑得羞羞,“他也喜欢这个,知道是阿姐做的一定很开心……”

钟声渐远,梵音飘和。离开净慈庵远了,华雪颜渐渐听不见了催伤的暮鼓之音,可却莫名落下泪来。

铃铛见状紧张道:“小姐你怎么了!”

“无事。”华雪颜揩掉眼角泪花,“风沙迷了眼睛。”

“马车里怎么会有风沙。”铃铛忧心忡忡,“我就知道昨儿个姑爷把你气狠了,你嘴上不说,心里头可难过着呢。喜新厌旧的花心大萝卜,我恨死他了!”

华雪颜低眉绞着手里绣绢,有些落寞有些心灰意冷道:“我生他哪门子气,他什么人我又不是不清楚,犯不着为点小事动肝火。”她把手指头包进手绢里,然后又松开,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勾起红唇,“明明知道结果是不得善终,我却还是选择了这样……铃铛,我不想伤了最亲的人,但又好像不可避免。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叶子与纪玄微,她最疼惜的人和最不想见到的人,偏偏因缘际会纠缠在一起。原谅纪玄微她绝不可能做到,可要她告诉叶子纪玄微曾经□过她,她又怎么说得出口!

还有孟之豫,逢场作戏也好,假戏真做也好,她和他毕竟真真切切度过这么长一段时光,心间未必不曾留下印记。她和叶子是无辜的,他又何尝不是若此?严家的苦难必定要以孟家倾覆作为代价,可是在她亲手让孟之豫家破人亡之后,他与她又该何去何从?

铃铛懵懂:“什么善终……师太和你讲了什么?小姐你可别入了魔障,一时兴起要去出家当姑子!”

华雪颜被她逗笑,揉揉她头顶,道:“出家人要斩断三千情丝,我可不愿光着脑袋,吹风都凉飕飕的。”

铃铛笑咯咯直抽气儿:“哈、哈……臭美……”

黄昏回府,锦绣胡同里流淌着一缕茗香。胡同口的合欢花早谢了,合欢树叶愈发茂密蓬勃,浓浓蔽荫。

华雪颜刚走至门口就碰见周妈妈出来挂灯笼。胖乎乎的周妈妈一见她赶紧把人扯到门背后,神秘兮兮问:“你和姑爷吵架了?”

华雪颜否认:“没有啊。”

“少唬弄我,没吵架他咋会一副赔礼道歉的架势!”周妈妈一脸什么都逃不过她眼睛的表情,“你前脚刚出门,那小子后脚就追来了,还带了一大堆东西。我当然没说你去哪儿,他急得抓耳挠腮的,又是作揖又是鞠躬,就差没给我跪下了,真有意思……”

周妈妈乐呵呵的,长叹一声:“唉,原先我只道这大户人家的少爷肯定脾气怪架子大,没想到姑爷这实心眼儿,都有些傻缺了!哦对了,老爷刚刚回来呢,现在姑爷正在里面陪他喝茶。你是现在过去还是回房躲一会儿?按我说再磨磨那小子脾性,只有把他折腾厉害了,他以后才不敢爬你头上作威作福来着。”

华雪颜听了周妈妈的御夫之道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微微抿了抿嘴,道:“我先去换身衣裳。周妈妈你让厨房加几个菜,再取一碟坛子里的桃花鲊,孟郎爱吃。”

“岳父,这是唐怀素的论书帖。”花厅里,孟之豫展开一副字,讨好道:“小婿前不久偶然得之,无奈才疏学浅不懂书画,不知是否真迹。听雪颜说您乃个中高手,所以今日特意带过来,交由您品鉴一二。”

华致远一见此帖眼睛骤亮,赶紧细细观摩起来,赞不绝口:“果是素师的真迹!素师诸帖皆遒瘦而露骨,此书独匀稳清熟,出入规矩,绝狂怪之形……好极、好极!”

孟之豫见华致远爱不释手暗中欣喜,旁敲侧击道:“如此墨宝放小婿那里也是暴殄天物,干脆岳父您替小婿收着,家中还有几幅字画我辨不出真假,改日一并带过来给您瞧瞧……咦,岳父,雪颜人呢?”

话音一落华雪颜出现在门口,含笑唤二人:“爹爹,孟郎。”

听见声音孟之豫一下就跳起来,跑去紧张兮兮拉住她:“娘子你去哪里了!我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不回来了,你别生我气,我知道错了……”

“我去了庵堂上香,和师太说话忘了时辰。”华雪颜神情如常,拍拍他的手让他噤声,“先吃饭。”

只是一顿家常便饭,孟之豫却吃得战战兢兢魂不守舍。席间他一直拿眼角偷瞄华雪颜,见她平平静静不愠不怒,甚至还体贴地为他布菜舀汤,柔情款款让他更觉惶惶不安。

难道这便是风暴前的静谧?

好不容易吃完,孟之豫的后背都已湿透了。铃铛送了茶过来,他心不在焉喝了两口,正准备喊上雪颜一起回府,又见她挽着袖子过来。

“孟郎,水备好了,你去更衣吧。”

孟之豫一怔:“……你是要我沐浴?在这里?”

华雪颜莞尔一笑,过来牵他的手:“嗯,今天我们住家里,明儿再回去。”

孟之豫一听她要留宿娘家心里咯噔一下。看吧看吧,连家都不愿回了!万一明天她撵他走可怎么办!

思来想去,孟之豫觉得还是主动认错来得稳妥。两人刚进浴房,他砰一下把门关死,“噗通”一声就在华雪颜面前跪下了。

孟之豫双手捏住自己耳朵,就如做错事的小孩子,仰着头可怜巴巴求饶:“是我混蛋是我该死!我不该去喝酒,更不该喝醉,更更不该喝醉了乱说话……娘子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好不好……”



第五五章 故人归来 。。。 
 
 
“你先起来。”

华雪颜喊他起身;孟之豫使劲摇头,厚颜讨饶:“我不起来!除非你答应我不生气;不然我就不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动不动就跪像什么样子。”华雪颜弯腰去扶他;“我多久说我生气了?你别听风就是雨的。”

孟之豫扭扭身子避开拉拽,撅嘴道:“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你若没生气为什么一早就回了娘家?还一整日都躲着我,晚上也不肯跟我回去……你明明就是恼我了!”

华雪颜劝不动他,拉也拉不起来;干脆把手一放;直起腰似笑非笑问道:“哦?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什么要恼你?”

“当然是因为我昨晚出去喝酒了。”孟之豫有些委屈地说:“我酒量不差的,只是昨儿个他们轮着灌我;我就有些晕了……但是娘子你放心!我醉是醉了;脑子却还是很清醒,我没有和那些狂蜂浪蝶拉拉扯扯,我顶多和她们说了两句话,就两句!我是叫她们离我远点,其他的什么也没干!”

他因为急迫紧张,鼻尖都冒出了细汗,亮晶晶的眼睛似乎含了委屈的泪水,都快哭出来了。华雪颜见状起了戏谑之心,故意板起脸道:“你言下之意是——除了陪酒,你还能跟她们干其他事?”

孟之豫几乎要咬舌自尽了:“没有没有!我连手都没摸一下,更别说亲嘴儿了……娘子你信我,我没有对不起你……”

华雪颜含笑浅浅,恍然大悟“哦”了一声:“原来那地方的姑娘不仅陪酒,还陪摸、陪亲……味道怎么样呀,孟郎?”

“我哪儿知道啊!我又没亲没摸!”孟之豫欲哭无泪,跪地上抱住她耍赖,“娘子、好娘子,你就饶了我、饶了我这回……求你了……”

“我是问你酒味如何,孟郎你想哪里去了。好色之徒尽想好色之事。”华雪颜嗔着戳他脑门一下,终于不再戏弄他,搭手过去,“起来吧,我没恼你。”

孟之豫惊喜抬头:“真的?!”

“真的。”华雪颜淡淡垂眸,搀起他为他拍了拍衣角尘土,平平道:“男人在外不免要应酬,逢场作戏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怪你。”

孟之豫捉住她的手,眼眸闪过诧异:“你不吃醋?”

“为何要吃醋?你不是没亲没摸么?”华雪颜伸手拨了拨浴汤,催道:“水都快凉了,孟郎我替你宽衣。”

形势急转而下,孟之豫浑浑噩噩地被她推进浴桶,半晌都没想明白。他重复又问:“若是我真在外招惹了其他女人,那你吃不吃醋?”

华雪颜为他擦拭着背脊,巧妙避开这个话题:“等真到了那一日再说,你现在问我我也是不知的。常言道身临其境,方知个中滋味。”

孟之豫缄口不言,默默低下眼,有些失望。

烛火轻晃,孟之豫头一次留宿在他曾经遐想过无数次的女子香闺,被幽幽香氛撩得神魂飘荡,像陷入了浅浅的春梦,似醒非醒。

华雪颜关好门,端着烛台过来问他:“要不要再垫床褥子?你睡不惯硬床的。”

孟之豫看着红光下她明媚娇艳的脸,桃花眼里也晕染了一汪春色,遂摇头道:“别麻烦了,垫多了也热得慌。”

“可惜我家没有冰绸玉簟,不然还能解解暑气。孟郎你且将就一下,明天我们就回去。”华雪颜在床头放下烛台,主动爬进床榻内侧,“我睡里边儿,孟郎你把灯熄了。”

孟之豫吹灭烛火,挨着华雪颜躺了下来。此时床头对着的小花窗凑巧吹进几缕清风,透过薄薄的纱帘,洒在额头上清凉凉的。

凉风解了暑天的燥热,孟之豫心头渐渐平静,他转头过去问道:“雪颜你睡里面热不热,吹不吹得到风?”他伸手到她额头上方探了探,察觉不到风气透过来,干脆蹭起身,“来,我们换换,你睡外边儿来。”

“不用。”华雪颜按住他的手,侧着身子对他笑道:“你忘了我是边关长大的?那儿可比京城热多了,这点暑热不算什么,我受得住。”

“那我给你打扇。”

孟之豫起身找来团扇给她扇风,华雪颜一手支头注视着他,夜色中看不清神色,只有一双眼睛折射出幽幽蓝光,耳畔是扇风轻微的呜呜声。

扇了一会儿孟之豫换了只手,道:“后背热不热?你转个身我给你扇扇。”

华雪颜摇摇头,覆掌去揉捏他的臂膀:“扇这么久手不酸么?我不觉得热的,孟郎快睡罢,扇子给我。”

“雪颜……”

谁知孟之豫不肯把扇子给她,紧紧捏住扇骨,咬住唇低低唤她,就像有什么难言之隐。华雪颜微怔一下,问:“什么事?”

孟之豫低低道:“我……我觉得你不怎么相信我……”

“孟郎你怎么了?”华雪颜抚上他的脸,“何出此言?”

“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这样觉得。”孟之豫语气里透出浓浓的落寞,“你对我好得没话说,可就是太好了,反而让我不踏实……你从不对我耍小性子,也不跟我置气,每天都是温温柔柔的样子,重话都从没说过一句,更不像别人家的媳妇那般小心眼、爱吃醋……我、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我跟你好像不是很亲近,你有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似的。”

华雪颜解释,声音一如既往地如静水无澜:“大抵我天性便是如此,不习惯与人过分亲近。等以后就慢慢好了。”

“不是的。”孟之豫小声否定,含着失落说道:“你从来都不让我碰你的背,摸一下也不行,睡觉也不背对着我,每天都是等我睡着了你才入睡,早晨也比我醒得早……反正、反正我也说不清那种感觉,似乎你有些防备我……”

他说话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闭了口。四周的气氛沉静得近乎诡异,华雪颜久久默然,空气中只听得到孟之豫剧烈的脉搏跳动。

“孟郎,”良久,华雪颜终于打破沉默,沉沉舒了一口气,道:“我不是防备你,我是不想让你见到我不好的一面。”

说罢她褪下寝衣,主动牵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背脊,徐徐道:“这道疤代表我过去所有的痛苦,每每摸到,我就会回忆起当时的情形……”

一想起柴炎的折磨、与西越人的惨烈鏖战、还有死去的海棠、阵亡的将士,以及纪玄微当日的□,被血染透的棉帛……华雪颜浑身就像被火烧,好比骨头都要爆裂了的疼痛。

而继续想下去,她不免追根朔源,想到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的所有所有苦难,都来源于上京的这一群人。恨火骤然,她势必在火中涅槃。

她不敢让孟之豫触碰,她更不敢再次回想。她怕她一想,就忍不住做出什么癫狂的事情来。与他的时光是如此美好,她就像做梦,舍不得这么快梦醒。

往事已经结了疤,记忆随之尘封埋藏。一旦撕开这道疤,过去的噩梦席卷而来,打开的将不是对苦难者的悼念,而是毁天灭地的疯狂报复。以如今的状况,华雪颜没有把握可以保护孟之豫,谁都该死,她自己也该死,唯独不能拖孟之豫下地狱。

孟之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着僵硬的旧疤,沿着肩胛徐徐而下,滑到腰际。

很长很长的一道疤,很长很长的一段往事。他忽然觉得有些遗憾,那么长的时光,他竟然没有陪着她一起度过。弱质女流,到底是怎么撑过那些生生死死?

他转过她的背,借着零星星光细细打量这道划痕。他的眼里没有怜悯没有哀叹,只有欣赏和疼惜。

“很丑罢。”华雪颜如是感慨。

孟之豫摇头:“不丑,我很喜欢。”

他覆唇过去轻轻亲吻。华雪颜背脊稍稍颤栗,紧绷了一瞬,随即松弛下来,任由他舔舐啃吮。

香腻肌滑,他顺势把她圈在身下,从后面进入。

华雪颜没有不愿,俯身趴在床榻上,双臂展开把人体最脆弱的后背暴露在他眼前,姿态犹如展翅的蝴蝶。

孟之豫撩开她颈后缠绕的头发,低头亲吻着她敏感的耳朵,再与她双手十指相扣。两人交叠在一起,翩翩起舞。

“孟郎……”春潮澎湃,华雪颜侧头呢喃,“很快乐,现在很快乐……”

孟之豫不语,抽回手按住她的腰,深深浅浅地进进出出,时轻时重,百般缠绵就是不愿离开。

汗水打湿鬓角,他们的发都绞在一起缠成一股,一动便扯得头皮发痛。孟之豫“嘶”了一声,随后却笑了,埋头下去咬着华雪颜耳朵道:

“结发夫妻原是这么来的。雪颜,你跑不掉了。”

晨鸟叽喳。孟之豫度过了他有生以来最舒畅的一个早晨,因为他醒来后发现华雪颜正乖巧蜷缩在他臂弯当中,后背贴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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