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递故园-第2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被粮车挡住。而武当峨嵋两派人马阻于箭雨以外,进不得谷中。
沈浣当下令旗一横,示意弓弩手停止,随即与叶行云各自引了五十名飞骑疾奔下山,分别汇合两头武当与峨嵋之人,由两头往谷中杀去。憋了一天的飞骑总算能得一展筋骨,谷中立时喊杀之声彻天遁地。这一百飞骑乃是萧策精心训练,其作战勇猛便是元军精锐亦是难以匹敌。而这些元军军士,更何尝是武当峨嵋等江湖中人的敌手?一时之间,只见得两侧人马如扫风卷叶一般将元军往谷中卷去,两头急速收拢,兵刃寒光和着鲜红暗影,杀伐与叫喊不绝,血腥气息竟被大雨激得弥漫四溢,和了地上雨水混成泥浆,溅在诸人身上。
也先帖木儿亦是元军名将,即敢派了一千人押运军粮,必是元军中精锐的精锐。原本这些元军若是到得战场之上,面对农夫出身的义军可谓杀伐征战不费吹灰之力。然则眼下,其与之相抗的乃是萧策精心训练,总共徐寿辉部也只有一千人马不到的飞骑,更有甚者,乃是武当峨嵋两派出众弟子。八百元军顿感面前对手前所未有的难以抵御,尤其是见得二十几个娇俏漂亮的姑娘,原本尚是心中一荡,尚未回过神来,便直觉得胸口一凉,随即一震剧痛,低头望去,一道血剑急速抽出,还没等得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眼见着姑娘手中犹自带血的快剑已经赫然刺入入身边同伴的咽喉。
叶行云指挥飞骑由两边相中间兜抄住元军向中间卷杀之时,一侧身只见得昨日里柔声细语为自己解围的纪晓芙一柄长剑上下翻飞,攻守之际紧凑异常,丝毫不给对手喘息之机,一剑削断一个元兵喉管,剑势未老手腕一转,便倒刺入另一元兵小腹,转眼之间,便又撂倒了三人。当下他不由得有些张口结舌,暗道这人果是不能貌相,如此娇柔姑娘,一身功夫施展开来,到比自己还狠辣上三分。刚一分神,便觉耳后生风,心中一惊暗道不好,连忙向前扑去,未成想自己身形未动,便听得身后一声惨叫,转头看去,却见丁敏君一剑刺入一个欲偷袭自己的元兵后心。叶行云暗道好险,向丁敏君点头相谢,却见得丁敏君白了他一眼,理也不理,一回手径自去对付两名百夫长了。
那金甲将领见得敌手勇不可当,竟有将自己八百精锐手下剿杀之意。他亦是沙场老将,明白当此际者须由一侧撕破敌人防线方能突围而出,是以带了身边四名亲兵,催马上前,丈余大戟猛然刺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武当弟子后心,竟欲一枪将他挑起。那武当子弟仿佛背后长了双眼一般,脚下步法一边,堪堪躲了开去。金甲战将手上长枪刚猛异常,这一下刺空,不曾收势,只听哐当当一声夹在无数呼喝砍杀声中,一辆数百斤沉重的粮车竟是堪堪被其挑翻,十几袋粮被带的飞起,狠狠砸中其后数名飞骑,随即催马便要上前将摔倒在地的敌人刺死。
当此际者,忽听得元将身后五丈开外,嗖嗖嗖三声劲弩破空之声,却是以箭术闻名的赵都统一手擎了两架六钧强弓并射,竟一弦三箭同时疾射而出!这两架六钧强弓,其并射劲道何等猛烈?三箭一前两后,好似流星一般分取那元将喉间小腹。“好!”周围十余人见得他这两弓三箭刚猛迅疾,手上御敌无暇停顿,仍旧不由叫好。
但声音尚未落定,那元将手中大戟一挥,击落当先一箭,却再也来不及回枪格挡掉后两只箭。诸人眼见两只箭便要没入那元将小腹,谁料那元将眼疾手快抄手一捞,竟堪堪将后到的两只已经刺入自己小腹寸许的箭羽尾部牢牢截住,随即一声暴喝,手上箭羽猛然一甩,这两只箭头犹带些许血迹的长箭转瞬之间便疾射向最近的两名飞骑胸口。这一下兔起鹘落变数太快,赵都统心下亦是大惊,此时却见得一个身影竟比两箭还快上些许,竟是左近的俞莲舟脚下轻功展开,兜手一抄,在半空便生生将那两只箭羽由中间抓住。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得一声沉喝:“着!”待得再看过去,却见那元将身后两名亲兵悉数倒地,各自胸口一直利箭,深没入一尺有余,箭尾兀自巍巍颤动不已。
百余飞骑见了这以手掷箭的劲力,不由自主敬畏的看向俞莲舟,随即声势大振。赵都统扔下强弓,手中长刀一震,抹了一把脸上混了血的雨水,大声喝道:“兄弟们也莫要给萧元帅与义军丢脸!”百余飞骑听得,眼中精光暴涨,杀向元军的攻势勇不可当,转眼间八百余元兵竟被砍杀大半。
叶行云与赵都统两人合围之势已成,逼向谷中,唯那金甲元将被俞莲舟双掌缠住,生生脱离了战圈。先前沈浣几人筹划之时,特意请托于俞莲舟,为的便是要对方将兵两不相及,让八百元军无有得力指挥。
俞莲舟空手与那元将大戟缠斗,但觉对方虽是军中武将,一身功夫刚猛无比,戟法精湛,极是不俗,到比寻常江湖高手还厉害上三分。他未曾想到元将之中竟也有这般高手,不由心中诧异。那金甲战将此时亦是额上见汗,被俞莲舟浑厚掌力压制得一柄长戟施展不开,心下惊异这又是哪一路人马,竟是前所未见得厉害。俞莲舟战至一半,刚将那元将逼落下马,忽听得身后沈浣沉声道,“俞二侠,可否让我来?”
俞莲舟听得沈浣认真,一掌拍在那元将戟柄之上猱身跃开,落于沈浣身侧,低声嘱道:“多加小心。”
沈浣盯着那元将,点了点头,竟将手中长剑交与了俞莲舟,随即脚下一勾,由地上一具元军尸身旁勾起一柄长枪。长枪入手,沈浣一抖其上血水泥浆,一步踏上至那元将身前,昂首凝立,沉声道:“苏赫巴鲁,你我好久不见。”
第二十七章 英雄何以成败论
金甲元将听得沈浣沉声道出自己姓名,明显一愣,瞪大了眼睛打量眼前之人。沈浣此次引兵乃是伏击,身后未有如当年一般以青龙牙旗标明身份,又是一身布衣长衫未着战甲,实与平日沙场之上模样相异。然则她那持枪凝立的气势,却令苏赫巴鲁颇是眼熟,片刻之间心中一寒,大吃一惊,长枪指向沈浣,“沈浣!竟然是你!”
“你眼力到是不差,”沈浣双眼微眯,声音犹如裂冰,“我先前还道也先帖木儿怎敢只派一千人运粮,原来竟是由前线抽调了中州第一勇将亲自押运。”
苏赫巴鲁只见自己部下此时已被沈浣的人剿杀得剩不到两成,狠狠咬呀,虎目圆睁,怒道:“也罢!今日是我们失算,没料到你沈浣居然在川北,栽在你手里我苏赫巴鲁认了!可是沈浣,如今元帅与刘福通的叛军开战,你可真要回来在其中趟一遭浑水不成?以我所知,刘福通先前待你可谓是忘恩负义得很!他手下几个将军,一点没少陷害排挤于你!你如今何必为了他们来同我三十万大军拼命?就不怕他们再陷害你一遭?”
沈浣不紧不慢冷声反问道:“苏赫巴鲁,这许多时候不见,你到也学会了挑拨离间?”
“哈!”苏赫巴鲁大笑,“这是不是挑拨离间,想必沈将军心中比我更清楚!我们蒙古人最敬英雄。当年颍州之役,你一人一骑于我数万元军当中三进三出,斩杀我战将五十多员,士卒千余,这才救得了刘福通那厮性命!你我虽然是沙场敌手,各为其主,可我敬你乃是汉人里难得的英雄。如今我三十万大军兵临颍州,我诚心劝你一句,莫要为了那些陷害你的小人平白送了性命!”
沈浣嘴角一挑,昂头正色道:“当年颍州,我沈浣便是单人独骑,也不曾惧过你数万元军,眼下又何尝惧你三十万人?如今你军中,又有多少人是我沈浣当年手下败将?刀山血海沈浣都尚且不惧,何惧于几只魍魉小人?”
苏赫巴鲁一怔,随即仰天大笑:“好好!到是我小瞧了你!沈浣,能得你为敌,算我苏赫巴鲁这一辈子得仗没白打!今日我押粮,你劫粮,你我这一战便当做提早了颍州战场之上一番对阵。你若杀了我,我苏赫巴鲁也算对得起元帅,若我杀了你,便是为我元军除去一个劲敌。”
“一言为定!”沈浣一口答应,“颍州一战你身上带伤未尽全力,真阳一战双方临阵鸣金,你我两度交手,均未有胜负。今日于此一战,权当沙场对阵,死生自负。”言罢手中长枪一翻,单臂斜擎,势如凝岳,右手一展,“请。”
苏赫巴鲁虽为蒙古人,但是同沈浣一般少时师从名家,绝非普通沙场战将,无论戟法还是内力,均是可圈可点。此时他甩去头上金盔身后披风,丈八大戟一提,一步踏上,戟锋势如开山一般向沈浣当头劈去。沈浣不与他正面硬碰,长枪虚点,脚下一个错步闪开一尺,只见苏赫巴鲁戟锋过处,竟是雨幕也为之一破,地上血水被其劲风激起,溅得两人衣衫下摆大片猩红。沈浣手上一柄长枪如电破空,单手直取苏赫巴鲁小腹,却被苏赫巴鲁横戟一压,隔了开去。沈浣不等这一招用老,借势长枪向下画了半个圈,一点地面,身如惊鸿,借力一跃而起,避开苏赫巴鲁趟地砍向她双腿的一戟,半空之中一个游龙翻身,长枪做棍,斜劈向苏赫巴鲁颈项。这一招变化惊人,却是凌厉狠辣异常。苏赫巴鲁能为元军第一勇将,亦不是等闲之辈,一柄大戟回扫入得双手,竖戟一挡,但听得“嘡当当”一声,周围除了俞莲舟,诸人只觉耳中均被这枪戟相交之声震得脑中生生发疼。沈浣这厢尚未落地,苏赫巴鲁大戟却已猛然横扫而出,直切沈浣腰际,竟是要将其拦腰横斩。数名飞骑惊呼声中,沈浣手上长枪枪尾向下一戳,嗙的戳再苏赫巴鲁戟刃之上,沈浣却已身形轻盈瞬间拔高丈许,猱身一跃,口中一声清喝,身形仿如飞鹰扑兔一般,长枪疾刺苏赫巴鲁顶门天灵。
沈浣平日随身兵刃只是一柄长剑,但是俞莲舟已经两次见她与人动手以长枪迎敌。一次是在上饶参政府中,那时无论拖喀还是其手下元军,只要沈浣手中长枪微微一动,便悉数胆寒而退。另一次是夜宿天岳,沈浣以一杆枯枝教训徒有热血却不计情势的罗鸿,令桀骜不驯的罗鸿心服口服。前后两次,沈浣一杆长枪之上的功力,俞莲舟看得清楚明白,其枪术刚柔相济,凌厉迅捷,实是他平生罕见。然则今日却是他头一次见沈浣施展出如此令人心驰目眩的枪法,但见她一杆长枪矫若游龙健如猛虎,气势吞吐动静变化大开大阖之中一点一削均是精准无比丝毫不差,那一柄长枪于她手中被用得活了,竟似自己亦有了生命一般,同主人配合得丝丝入扣,几如一体。俞莲舟精研武当拳掌剑术,武当一派之中亦无人用得长枪,但是沈浣得枪法他看得明白。方才苏赫巴鲁曾说沈浣曾一人一骑于十五万元军当中三进三出救得刘福通性命,他心中不由诧异。如今见得沈浣一手长枪上的本事悉数施展开来,竟是使人不由信了。这样的枪法,的确有本钱杀入元军阵中如入无人之境。
而能将沈浣长枪上的本事激发得如此淋漓尽致,苏赫巴鲁又何尝是等闲之辈?两人长枪大戟,势势狠厉,招招凶险,一时之间周围之人但觉寒光凛冽杀气四溢,竟是激得大多数人说不出半句话来。俞莲舟莫声谷这等高手看得明白,也不由得摒了气息。俞莲舟明白沈浣心思,苏赫巴鲁乃是元军名将,沈浣与其虽是敌手,却也相互敬重对方乃是沙场上的英杰,她不欲诸人一哄而上将其剿杀,更愿与其公平一战。
叶行云,赵都统,乃至峨嵋诸女,一百飞骑,见得两人如此凶险相斗,均自捏了一把冷汗,然则俞莲舟却不如诸人那般担忧。他曾见过沈浣剑术,实比她的枪术更胜半分,是以相信便是沈浣一时取胜不得,却也无性命之忧。
然则却忽然听得咔嚓一声,众人一惊,见得沈浣手中长枪竟是由中一段为二!
原来沈浣那一柄长枪不过是寻常士卒所用,枪杆白蜡木木制粗糙,而苏赫巴鲁手中大戟却是名器,长柄乃是上好的红椆木浸油以后经九烘九曝而成,刚猛柔韧相兼,绝非沈浣随处拾来的长枪能比。加之沈浣枪法刚柔相济,一杆长枪力道变化又疾又快,收发之际内力加诸于上,刺戳点挑扫搁架拨,长柄之上力道变化无穷精微至极,寻常长枪均是吃将不住。
沈浣长枪应声而断,却丝毫不慌,双手各执一截,竟是将那长枪当做两截短棍来使,近身缠上苏赫巴鲁大戟,两人复又恶斗在一处。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方才两人均是长兵刃,相斗之际酣猛异常,和了鲜血雨水的泥泞地面在两人激斗之间被划得沟壑纵横,而此时沈浣一柄长枪赫然化作两柄短棍,场面立时便成了一长一短,苏赫巴鲁戟戟刚猛,而沈浣贴身相斗,招招至险,一时之间戾气纵横。沈浣枪断之前,两人相斗五百余招,已是凶险无比,然则其间惊心动魄之处竟然还不及如今五十余招之间来的令人冷汗倒悬。但见苏赫巴鲁一戟猛然疾砍沈浣右肩,沈浣应势一沉,两截断枪交于头顶,运力一格,堪堪架住戟锋。苏赫巴鲁一声暴喝再次运力,竟是要生生将沈浣断枪再次劈断,直击其天灵。沈浣内力到处,脚下运力,一跃而起,将大戟猛然弹开,身形于半空一转,断枪双双击向苏赫巴鲁双肩,仿如猛虎生翅一般。电光石火之际,苏赫巴鲁大戟急速回搁,紧接着又是一声诸人耳中异常疼痛的“当啷啷”长响,两人兵刃相击,各自猛然一震,双手虎口竟均是震裂,鲜血长流。只是沈浣内力胜于苏赫巴鲁,这一击虽然不中,却使苏赫巴鲁气息猛然一滞,由虎口,双肩直至胸口剧痛。他心下一惊,大戟一翻猛然再次砍向沈浣右肩,不成想沈浣只是微微一错,拼着肩上受他一戟,手上半截断枪如电,分刺向他喉间小腹。这一招朴实无华,全然不若方才招数变幻无穷神威莫测,但却连俞莲舟也不禁一颗心猛然一提,只因其速度势头便连武当峨嵋诸江湖人也已然难及。果然沈浣肩头中戟血花四溅之时,两截断枪一上一下悉数钉入苏赫巴鲁体内,其上洞穿咽喉,其下那一枪竟是枪头透甲而入,直没入小腹。
当其时者,周边百余人皆已看得发愣,阴沉天空当中闪电劈过,随即轰隆隆一声闷雷,大雨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