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妆行-军妆-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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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这回不扎针了,他找了根麻绳把鲁冰花捆了起来。这家伙明明是个大夫,绑起绳子来专业素养却不亚于山贼。
“她现在在哪?”南烛问。
“被太子带进宫了。”杜若道。语调中很是苦涩。
南烛不由跟绑在柱子上的鲁冰花对视一眼,两人都不再说话。在这个世界上,女子一旦入了宫,那就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南烛不由得有些同情杜若,反倒是杜若自嘲地笑了一下,道:“没准哪天我当了御医,我就还能再见到她。”
“见到又怎样,她终归不会是你的。”鲁冰花嘴贱,语气却柔和了许多。
“罢了,罢了,看她高兴我就心满意足了。”杜若道。
“切,假大方,你这种口是心非的我见得多了——我包裹里有一小瓶酒,是酒膏哟。”鲁冰花说。
南烛噗嗤一笑,这两人到底是冤家还是好友。
“我不喝酒。喝酒伤身。”杜若白眼道。
鲁冰花一听,哎呦嘿,这小子给脸不要脸啊!难得自己大方一回,竟然不知道珍惜。热脸贴了冷屁股。鲁冰花长眉一挑凤眼一立,就要张嘴损人。南烛及时捂住他的嘴,对杜若道:“伤身也总比一味伤心好。”
这句话说得杜若微微一颤。低头道:“南兄弟所言极是。话已说开,不如一醉。”
是夜,三个人拿酒膏兑了温水,就着一盘豆儿糕,谈天说地,鲁冰花生长在青楼,一肚子风流韵事;杜若文质彬彬却走过不少地方;南烛虽没出过家门但脑子里除了大哥的故事更有二哥书房里那数十本已经翻烂了的传记,可谓出口成章。三个人从青楼秘史说到各自愁肠,越说越投机,酒膏添了又添,水儿煮了又煮。不知不觉,已月上中天。三人才开始有些倦意。反倒是那只肥猫吃了几口酒膏后早就呼呼大睡。
“都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没想到一朝投军,却得到两位知己。真是生平大乐事。一杯酒替千万言,干!”杜若将粗竹碗里的浊酒汤。
鲁冰花痛快地一仰脖。
南烛亦是。
夜风如水,门帘起起落落,三人都已是醉意醺然。
“我想她。”杜若道。杯盏摇摇晃晃。
“我想当官。让娘亲当诰命!”鲁冰花扬拳说。
“我想回家。”南烛放下杯盏。
噗通,杜若倒了下去。鲁冰花哈哈大笑:“醉了!醉了!笨蛋醉了!”话音刚落,鲁冰花自己也栽了下去。
南烛见状想笑。却发现鲁冰花的杯子掉在了自己的衣摆上。南烛的脑袋也有些模糊,竟然想不起厨帐里有水来,只想到“水,嗯,要洗洗,河边有水。”
迷迷糊糊间南烛往河边走。她素日跟人关系极好,巡防士兵也不多问,还有营建兵的大哥远远地喊了声:“南兄弟,晚上小心些!”
“欸!你们早些睡!”南烛迷迷糊糊地也应着。
“睡啥睡啊!明天晋安公主来,我们扎帷幔呢!”回答道。
“嗯,扎了帷幔好睡觉。”南烛晕乎着。
南烛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河边走,不知怎么就觉得自己走到了竹林里。对了,像是通关槐院家中的小竹林,自己恍恍惚惚像是要去找二哥。娘下葬后的不久,自己就是这样去找二哥。不管二哥躲在哪里,南烛都能找到他。那天的二哥很有些奇怪。年少的二哥扎着素白的抹额,一袭白衣站在一片花丛中,手中却拿着一把剑疯狂地摧残着花。剑光一闪,残碎花瓣便随着剑风舞落。他容颜极美,疯狂之时却很有几分修罗王的暴戾。平时那般温润如玉,此时仿佛是邪神附体。南烛吓坏了,不顾一切地抱着二哥。剑在南烛的耳朵上一滑,洒落殷红。二哥似乎是被这血色一震,回复了些神智。身子却禁不住这番折腾,猛地跪在地上。好久,二哥才说:“娘死前……说了很奇怪的话。她说我自由了。”二哥的眼神仍有些奇怪。那是一种南烛看不懂的悲哀。“娘说她错了,她要我回去,要我至少得救你。可我能做什么?我怎么救?娘又要我要回到哪儿去?我什么都办不到!难道你也会保不住吗?我是个废人!……”南烛没见过那么无助的二哥,吓坏了的南烛抱着二哥呜呜地哭,只说:“哪里都不要去!二哥哪里都不要去!”
“我不是你二哥。”
“你是,你就是!”
“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管你是谁。你就是我二哥,我最喜欢的二哥!”当年的小南烛死命地抱着二哥,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种奇异的感觉,似乎自己一松手,二哥就会离她而去。直到过了很久,二哥手中沾染着碎花青叶的剑终于缓缓地落在地上,二哥回抱住自己,用他惯有的温和声音说:“好。我哪儿都不去。”很久很久,二哥掏出了一粒药,吃下。南烛认得那是娘亲给二哥配的药,据说二哥自打出生就在吃。娘亲说二哥吃药好,可是二哥的身子却从未好过。
南烛迷迷糊糊地走到河边。看着水中的自己,伸出手去:“二哥。”
身子噗通倒进河里。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的支持!飞吻送上!
、23
南烛身子噗通掉进水。顿觉大事不好。偏偏手脚被冷水一激,突然就使不上劲,一着急,水就灌进了鼻子嘴里。“小命休矣。”南烛的脑子想到这件事。
果然,在哪里偷喝酒都是要被教训的。
突然一股大力传来,一双手抓住了南烛的衣服,紧接着南烛觉得身体猛地就离开了水面,重重地落在了地面上。
“咳咳!”这一摔,南烛肺里的水也应声出来不少。南烛不知道自己得庆幸没被淹死,还是得庆幸没被摔死。
“竟然偷酒喝?”说话声有些熟悉。南烛边咳嗽边抹了眼睫毛上的水竭力辨认。首先就看清了那玄色银纹的大袍子。
“嘿,嘿嘿嘿。”南烛傻笑。心道:缘分啊。
不知为何,许多天没见他,遇见他还真有点开心。
沐王又好气又好笑。偷酒喝就罢了,还差点傻乎乎地醉死在河里。南岩风可真算一朵军中奇葩。要不是自己带着人在这边经过,估计南岩风就会成为明早河上的一具浮尸。可看他刚才那迷迷糊糊往水里走的样子,偏生又有些异样的可爱。活像是看见了一个睡得迷糊找妈妈的孩子。跟平日里古灵精怪逞强斗狠的模样完全不同。
鲁冰花藏的不知道是什么酒膏,酒香被冷水一泡不但不散反倒更加香浓。引得身后的几个将领均想:“有好酒不给我们喝,你小子活该被沐王逮住!屁股又想念板子了吧!”
南烛只剩下看着沐王笑的力气。
众人见沐王铁青着脸,都幸灾乐祸地等着看杖打小醉鬼。谁知沐王上前一步,老鹰抓小鸡似地把南烛拎了起来,拦腰往肩上一扛。
身后人见沐王这个举动都是面面相觑,沐王待南岩风果然很特别。
一时间,众人看这个火头兵的眼神更是不同。南岩风确实有本事,众人心里皆明白。众人也多半亲耳听过当日沐王说要南岩风为他卖命的言语。明白沐王有意收纳南岩风。军中消息其实极快,这位头头脑脑们都知道沐王这几月在教南岩风骑马,南岩风成为白及那样的沐王心腹只是时间问题。只是不曾想沐王竟会像好几年前对待他那班小兄弟一般对待南岩风。
沐王愿意跟人如此亲近,这是件罕事。
自从雪山一役,沐王一个人孤身而归后,沐王就再没对人如此真心过。那怕是白及,沐王也总是隔着几层。不像是兄弟,更像是先生跟弟子。
众人皆知,沐王只怕是从此成了离群的孤狼。一个曾经也爱哭爱笑的少年连同那十八个身影一起葬在了沧浪山的雪地里。直到遇上了南岩风。
老将们倒是心中颇为欣慰。在他们看来,沐王多个可以推心置腹的队友是件好事。南岩风年纪小,有本事,行事率性天然,倒是能中和这些年沐王封闭内心养成的严谨老成。
但愿,这个南岩风能比当年的那些人活得长点。
南烛在沐王背上扑腾了一下,算是无谓的反抗。放在平时南烛定不会让沐王近身,可此时南烛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作罢。看上去乖得跟猫一样。身上的诱人的酒味儿直往沐王鼻孔里钻,沐王皱眉道:“找打。”
南烛意识已经很是模糊,听到这话,突然一挺肚子,手一扬,道:“哒!哒哒!哒哒哒!”
身后将领们忍不住哄笑。
沐王怒道:“老实点!”
南烛的身子就垂了下来。长长地束在头顶的一把头发像是拂尘一样在沐王胸膛前扫来扫去。轻启朱唇,细微的热气带着一股酒香喷在沐王的胸脯上,隔着一层衣服,却仍能感到南烛呼吸的节奏。
这个样子,就好像南烛靠在怀里一般。南烛再微微一动,身子一扑腾,挺拔的小鼻子在沐王胸膛上一蹭。沐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是怎么了?
众将领见沐王突然定住,然后把南烛换了个方向扛,脸朝背,臀朝外。
众人不解:“沐王这是干嘛?”
换了方向扛着走了几步,沐王又开始不自在。
南烛的衣裳已经湿了,沐王的手扶着俏生生的小臀部,能清楚得感觉到南烛臀部的弹性。她里面也不知道穿的什么,半截柔软,半截坚硬。更要命的是南烛不时扭动两下,异样的触感让沐王有些心猿意马。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沐王克制自己的手不去碰南烛的臀,而是抱住了南烛的腿。好细的腿。脚踝处露出一截白腻。
有人的心又是一阵大跳。
这是怎么了?
众将领见沐王突然又定住,然后赌气一般又把南烛拎回来打横抱起,往前走。
众人不解:“南岩风莫非很重?”
南岩风看上去很小只。
沐王横抱着南烛,大步流星地往厨帐走,好似手中是个烫手的山芋。而南烛却觉得很舒适。至少比被人拦腰扛着要舒服多了。她头一偏,索性就整个儿偎进了沐王的怀里。沐王感觉到南烛的举动,没来由地心肝狂颤,眼睛几乎都直了,低下头却看见南烛满意地睡着。眼睫上还有水,小脸儿上却带着沐王从未见过的笑。这样的笑,直看得魂魄一荡。
这究竟是怎么了?
一时间,沐王只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困难。手中的人儿是抱也不是,放又有些不舍。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沐王心中缱绻萦绕。
沐王又停住了,几个呼吸后,他僵硬地转过身,将手中的南烛往前一递,对身后人道:“背他。”
众人不解,但仍上前一个人,主动背起了南岩风。“咦,挺轻的,不沉啊。就是里面的锁子甲有点咯得慌。各位,他里头穿着软甲呢,怪不得总不愿规规矩矩地穿木板甲。秦参军也不管他。”背南岩风的人念叨。
对于一个伙头军而言,铠甲不可能是全铁的,而是桐油泡过的竹木板加上一层薄铁面。
“呜。”说话间,南烛被那人背上扎实的铁片刮到。哼唧了一声。
这微微的一声□□让沐王脚步一滞。又狠了心往前走。
抱南岩风是一种折磨,不抱也是一种折磨。
南烛哼哼唧唧地走了一路,沐王只觉得自己走了一千年。
迎面来了一群人,举着火把,影影绰绰地,领头是秦子敬,带着人马似乎在找东西。又有营建的人夹杂在里面。“秦小公爷,南岩风在那呢!”一个营建兵都快哭出来了。看见沐王跟沐王身后的南岩风跟看见了亲爹一样。
秦子敬点点头,不经意地舒了口气。
众人心中骇然:秦子敬这么大阵仗是为了找醉酒的南岩风?他俩关系不是不好吗?
沐王偏过头对身后人说:“把这家伙给秦小公爷吧。”
秦子敬拱手道:“谢王爷。”恭谨肃穆。
“管好你的人。”沐王道。威严冷漠。
“属下管教不力,待他醒来,定要他负荆请罪,并谢王爷救命之恩。”秦子敬注意到了南烛湿哒哒的身子。以他的智商,轻而易举地猜到了事情的经过。
沐王冷言道:“堂堂小公爷除了热心婚姻大事国家大事外还知道关心属下,本王倒很是欣慰。”
“这还得多谢王爷教导有方。”秦子敬答。
“要是良心未泯,早点回头是岸。”沐王道。
秦子敬闻言只笑不答。
于是,两个儿时的好友擦肩而过。
南烛被移交到秦子敬的人手里。
待王爷走远,秦子敬自行带着南烛去了自己的帐篷。“不送南小兄弟回厨帐吗小公爷?”护卫问。
“不回。你去烧上一堆火。烧得旺旺的。将榻移到火边。”秦子敬交待。
“是在大帐里给南小兄弟烤火?要不要属下给他把衣裳脱了?”护卫问。
“不!——我嫌他看着闹心!”秦子敬道。
护卫偷偷地撇撇嘴,心里想:嫌他闹心您还给他烘衣服烧火?老大们的心思果然很难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于是,南烛就躺在了一堆熊熊燃烧的火旁,她睡得香甜。秦子敬却自己在帐外守了一夜。“小公爷您这是干嘛?”带兵巡逻的阳泽明问。
“看着就烦。眼不见为净。”秦子敬答。
阳泽明挠头不解。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支持,儿子今天睡得早,可以好好码字(偷笑)。
、24
南烛醒时,是被一阵锣鼓声敲醒的。
她发现自己身处秦子敬的大帐,毗邻一堆温暖的火。整理下衣裳,衣裳已经捂干,幸亏有酒香跟药香,不至于难闻,只是南烛心里有些膈应而已。
鲁冰花的酒膏奇怪得很,醉时醉得一塌糊涂,醒来却是神清气爽。
南烛走到帐外,帐外居然没人。近处连个护卫都没有,远处站着些岗哨。倒是看得见山坡下军营外有两排青布帷幔犹如蟠龙闹海,浩浩荡荡东出军门三里。军旗烈烈,香风隐隐,人还未至,就先有了皇家气派。
南烛这才想起昨晚营建大哥们说过今天是晋安郡主到的日子。
沐王穿着黑貂毛领的大氅站在队伍最前,准备迎接他的堂妹。他身后一步远是秦子敬。右边站着宝来公公。再往后便是已经颇具气势的队伍。
沐王善练兵,几个月下来,这只队伍已经有了一种出鞘利剑般的凛冽。站在沐王身后,凭空就为沐王增添了不少威武庄重的气势。这种气势不是袅袅的檀烟跟蜿蜒的帷幔可以比及。
南烛用手挡了朝阳的余光看着。
本朝皇族女子带粮草米肉犒劳将士是一种美事,只不过一般仅限于要嫁人以及要选嫁的人的时候。碰上这样的事无疑任谁都是想看热闹的。
南烛好奇的是这位郡主的容貌,怪只怪杜若一番话起了反作用。
首先从帷幔里跑出来的是三十六匹枣红骏马,为首一员白衣小将。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白及。沐王将白及关了禁闭后,白及仍憋着气,沐王觉得白及不定什么时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