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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画裹娇-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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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夫人偎入丈夫怀中,以帕掩泣:“你说这孩子,她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宛如晴天霹雳一般,慕沚僵硬着不能动弹,唇瓣哆嗦着吐字:“谢……谢谷主呢?”
慕夫人回答:“谢谷主把药留下后,便说去游医了,这一段时间不会回来。”
慕沚脸色一点一点惨白,像是完全褪去血色,与身上白衣融为一体。至今,仍旧不敢相信。
她走了,她就这么走了?
不曾道别,不曾解释,便说再也不回来了?
不,这不可能,否则那一夜,她为何坚持与他沉沦,缠绵如斯?
违了天理,逆了人伦,他什么都做了,到最后,她却悄无声息地离开?
他不相信,他绝对不相信!
脑中一念闪过,慕沚突然如梦初醒一般,喃喃自语:“药,是不是药……她一心想治好我的眼睛,是不是因为这样,她才……”
“沚儿,你上哪儿去!”慕夫人拽住转身欲去的他。
慕沚声音坚决:“我要去找勉儿,她一定是有原因的,否则,她不会一声不吭的就离开我!”
“你妹妹走了,你也要走了吗?”连日来的家中突变,委实令慕夫人操碎了心,此时此刻,再也承受不住任何的压力,“咱们现在的这个家,已经快要支离破碎了……无论如何,娘都不准你离开慕府,不准你有半点闪失了。”
慕远盛也从旁劝说:“我知道你忧心勉儿,但眼下勉儿不知去向,你就算找也是徒劳无获,勉儿既然留下字条,说明她目前还是安全无恙的,凡事从长计议,我会让南生带领众人继续四处寻找。”他接着哀叹,“咱家只有你一个独子,日后,慕家还得靠你一个人撑着啊。”
慕沚轻微一颤,阖紧眸,掩住逼近绝望的伤痛:“我不要……除了勉儿,我什么也不要……”
慕远盛恨他不争气:“男子汉大丈夫,勉儿不见了,你就变得失魂落魄,成什么样子!”
慕沚却一味絮絮叨叨着:“对,没有了勉儿,我……我也活不下去……”
是她,把他带入地狱一起欢愉,融他骨,化他血,至今,她的气息仍萦绕在他的灵魂中。
那样冲破禁忌的痴爱情狂,食髓知味,一旦得到了,便再也无法放手。
慕远盛目睹他痛不欲生的模样,心头一惊,终于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你说的都是些什么话,疯疯癫癫的,眼睛刚好,难不成就得了失心疯?临安,扶公子爷回去休息。”
慕沚甩开他的手:“走开!”
慕远盛正欲作怒,慕夫人连忙替儿子说话:“勉儿不见,他也是心急,况且家里之前又发生那样的事……他难免受了刺激,说话没分寸。”又朝慕沚劝着:“娘知道是兮蓝做的不对,叫你心里始终放不下,沚儿,天下总有好女子,日后娘再替你重新挑选,日子还是要过的啊。”
慕沚笑,悲涩更甚:“我要勉儿,除了她,我谁也不娶。”
“混账东西!”慕远盛又惊又怒,一巴掌打下去,企图把他打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
慕沚捂住半边红肿的脸,语气冷静与坚决:“爹,我没有胡言乱语,我爱勉儿,一辈子,只爱她一个人。”
慕远盛先是一震,继而怒火直蹿九天,拍出一掌,慕沚躲也不躲,一下子被打飞出七八尺远,一时发乱冠落,口吐鲜血。
“你这个畜生!”慕远盛简直怒不可遏,讲话都颤抖不稳,“你、你究竟清楚自己说的是什么吗,勉儿,她可是你的妹妹!”
慕沚晃晃悠悠直起身,跪在地上,一线殷血自唇角蜿蜒,姿容甚是狼狈:“我知道,可是我控制不住,爹,您打死我吧,若不然,我一定要去找她。”
慕远盛气急:“你找她做什么,你还害的她不够!”
慕沚眼神柔情万般,仿佛她正在面前一般:“勉儿,她已经是我的人了……”
慕远盛面色铁青,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按着胸口狂喘:“好啊,从小到大,我花费心血培养,竟是养了你这么一个畜生!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不打死你的!”
他冲上前,挟带内力的拳掌狠狠落下,肩膀,胸口,震得慕沚几乎筋骨碎裂,吐血连连,躺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慕夫人眼见丈夫动了真格,不由得花容失色。
而旁边的张妈妈竟是扑了上去,阻止对方:“老爷,您快停下来,再打下去,公子爷就真得一命归天了啊!”
慕远盛急红了眼:“那再好不过,不打死这个畜生,我也没脸见人!”
张妈妈把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又劝又急:“老爷,如果公子爷与大小姐是真心相爱,其实也无不可啊。”
慕远盛愤怒交加:“张妈妈,连你也老糊涂了不成!”
张妈妈却是目光灼灼,一字一顿道:“究竟是我糊涂了,还是老爷糊涂了,已经死了一个沚少爷了,难道您还要再亲手打死一个吗?”
话音甫落,慕远盛如被当头一棒,顿时失去力气一般,愣在原地。
“张妈妈,你……你在说什么……”慕夫人有些结巴,看看丈夫,又看看她,简直听得五里雾中。
这事本打算瞒她一辈子的,但张妈妈眼见慕远盛气得失去理智,再不说出口,慕沚就真要被他活活打死了,道出实情:“老爷,夫人不知道,您自个儿还不清楚吗,现在的公子爷可是我亲自抱回来的,当年夫人难产,真正的沚少爷生下来便已夭折,因夫人那时的身子极其虚弱,随时可能咽气,您怕她承受不了这个刺激,才叫我暗中托人抱来一个孩子,从此视他为长子,这些,莫非您都忘了吗……”
慕远盛神情激动,已是眼眶含泪,悲恸不已:“我记得,我的儿子,我一直盼着他的出世,可惜天不遂人愿……这些年来……我都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慢慢转头,看向慕夫人,唤着她的闺名:“淑惠,对不起,我一直瞒着你,咱们的沚儿,其实早已经……”
慕夫人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斜身歪向一旁的树干。
张妈妈哭求道:“老爷,公子爷与大小姐之间并无血缘之亲,既然他们破了世俗,真心相爱,或许、或许这就是上天注定的吧……”
慕远盛怔仲讲不出话,而下刻耳畔,忽然传来慕沚一阵歇斯底里的大笑。
他像个坏掉的木偶,摇晃着站起身,一仰头,清绝的容颜上似笑似癫,就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唐可笑的事!
原来,这竟是隐藏了二十几年的事实!
他跟勉儿,根本就不是兄妹。
他们的坚持、放手、割舍,历经种种痛苦,身心煎熬,到头来,全演变成一场笑话。
什么哥哥,什么慕家少主,他不过是个顶替的冒牌货!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凄楚绝望,恍凝子规啼血,红遍满山,说不出是悲是痛是悔是恨,当笑声终于歇止时,两行清泪,缓缓沿着他的脸颊流淌,与唇畔的鲜血混合成一体。
“沚儿……”
慕夫人简直震惊到极致,掩嘴惊呼,亲眼看到他的满头黑发,在一刹那间,居然变成了灰白之色!
趁慕远盛发呆的功夫,慕沚从他腰间夺过一柄长剑,慕远盛忙道:“沚儿,你做什么!”
“谁也不要拦我!”慕沚迅速退后数丈,长发蓬乱,白衣染雪,本是翩翩尔雅的他宛若在月光下妖化成鬼。
“公子爷!”临安冲过去,却被他一道犀利的剑弧逼得仰退,摔得四脚朝天。
他顿时性情大变,一时间,谁也不敢靠近。
慕沚目中闪烁着幽幽的怨与恨,好似幽冥之中的两盏阴火。
若不是因为这该死的血缘,他与勉儿,又何苦分离,又何苦相互折磨!
“爹,娘……谢谢你们二十多年来的养育之恩,今后,只当我死了……”他用剑削掉自己一缕头发,灰白如烟,碎散半空。
慕远盛惊慌:“沚儿,你不要想不开,你就算不是我亲生,这么多年来,我也早视你如自己的儿子!”
慕沚惨然一笑,声如金石坠地:“该走的是我,而不是勉儿,我才什么都不是……我要把她找回来,否则今生绝不踏入慕家一步!”
慕夫人闻言,扯着哽咽的嗓子,伤心欲绝地呼唤:“孩子!你不要走,你回来!”
但慕沚头也不回,决然而去。
“淑惠!”
“夫人!夫人!”
慕夫人身子一软,昏迷在丈夫的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开始,就要进入全文的最后部分啦,当然,我写的比较慢,还请大家多担待》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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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年华

三年后
“这样,这样;然后穿过;撑开……”月桩与寄烟相对而坐,月桩两手巧妙地一翻;红绳在她手中变成了一个鱼网形状;展现给旁边的小郡主瞧。
小郡主穿着红锦绣裙;头顶两个团子发髻,看去也不过两三岁的年纪;肌肤雪嫩;樱桃小口;长得亦如瓷娃娃般粉妆玉砌,煞是可爱。
她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得目不转睛;过会儿,寄烟翻过月桩手里的红绳,又变成一个花瓶形状,让她只觉惊奇不已,拍起肉乎乎的小手,笑得眉眼弯成了月牙。
寄烟笑道:“郡主要不要也来试试?”
“嗯。”她点点头。
寄烟坐到旁边,一边把红绳绕在她的手指上,一边细细解说,小郡主似懂非懂,模样全神贯注,寄烟则跟变戏法似的,左缠右绕,最后小郡主“呀”了一声,发现绳子在她撑开的两手下展现成一柄红伞,简直有些不知所措了。
凉亭内,慕勉神情宛如寂雪一样宁静,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小郡主的身上,看着她微笑,看着她玩耍,看着她的每个小动作,不曾移动半分。
一剪徐风拂过,她用手抵唇,轻咳两声。
月桩心细,赶紧跑过来:“夫人,这会儿风大,我去取件披风来吧。”
“不妨事的。”看着她们玩得开心的样子,慕勉心内也颇感欣慰,眼尾余光一扫,恰好看到燕丰璃的仪仗迤逦而来。
小郡主听着动静,小脑袋一扭,瞧见来人,登时起身踏着小步子,颠颠儿跑上前,举着两手让抱:“父王、父王。”
燕丰璃温柔地弯下腰,将奔来的小人一把抱起,亲亲小脸蛋,唤着她的乳名:“汐儿乖,今天有没有听娘亲的话?”
“听了……”小郡主奶声奶气地回答,舍不得松开手中的红绳,献宝似的举给他瞧。
燕丰璃佯作不解:“这是什么呀?”
小郡主告诉他:“伞。”
燕丰璃夸赞:“这么厉害,汐儿自己绕的?”
“嗯。”小郡主答完,又马上摇摇头,表述仍有些不连贯,“不是汐儿自己,还有,寄烟姑姑……”
“噢,原来是这样啊!”燕丰璃宠溺地刮下她的鼻尖哄着,紧接抬头,目光朝凉亭的方向望去,当映入慕勉的身影,那蕴于眸底的缱绻柔情,多得几乎要溢了出来。
慕勉被月桩搀扶上前,向他缓缓敛衽一礼。
燕丰璃因怀中抱着小郡主,无法阻止,叹声中又掺杂着浓浓的怜惜:“你现在有孕在身,不是叫你不要行礼了。”
慕勉起身,眉目娴静如花,清浅莞尔:“殿下今日议事这么早就结束了?”每日上午,他都会在云霄殿与群臣议论政务要事。
燕丰璃柔和的眼神瞬也不瞬,似乎舍不得不看她,:“还没有,是今日天气炎热,孤想着回宫换件衣服,顺道过来看看你们。”
慕勉听他说热,不禁去哄女儿:“汐儿听话,不许老黏着你父王了,来,让寄烟姑姑抱抱。”
孰料小郡主一听,就跟叫她离开温暖的被窝似的,蹬着两条小短腿,使劲搂着燕丰璃的脖颈往上爬,比八爪鱼还缠人。
燕丰璃一下子不舍了,急忙开口:“没事,没事,让孤再抱会儿汐儿。”尔后腾出右手,将慕勉的一只芊芊玉手握在掌心里摩挲着半晌,忍不住蹙眉担忧,“都到夏日了,你说你,手还这般冰凉,那些个燕窝补品,你平时可有按时吃?”
慕勉唇畔流出浅笑,扩散上眉眼轮廓,有种余烟未散的美:“有月桩跟寄烟在,我想忘也忘不掉的。”
燕丰璃这才放心,仔细叮嘱:“风大的时候出来,记得多披件衣服。”
“嗯……”慕勉颔首。
小郡主不安分,在他身上闹腾,嘟嘟着嘴撒娇:“父王,陪我玩……陪我玩……”
燕丰璃疼爱地把小郡主抱在臂弯里,开始左右晃来晃去,玩起“荡秋千”,小郡主最喜这个,觉得自己像是飞了起来,一阵开怀大笑,慕勉坐在一旁,看着燕丰璃陪女儿疯玩了几把,最后才颇不情愿地走了。
桃粉疏影,蜂蝶弄舞,氤氲着浓雾的花苑深处,有一道朦胧的人影,穿白衣,执长剑,伴着风吟,肆意挥舞,清姿美若蛟龙腾云,切花落雨香绮涟,整个人似在漫天细雪里纷飞,说不出的飘逸绝尘。
他停下来,一回首,仿佛在朝她微笑,那脸,亦如海市蜃楼,难以辨别。
一梦醒来,皆化乌有。
慕勉睁开眼睛时,两滴晶泪,缓缓滚过粉腮。
“夫人,又做梦了吗?”月桩已经习以为常,用绢帕为她轻拭了。
慕勉目光空茫地盯着花纹床顶,有些魂不守舍,片刻后,眸子才凝聚焦距,恢复如常:“郡主呢?”每次醒后,她都想赶紧看看女儿。
此时午后,阳光正暖,月桩笑着回答:“郡主比您早醒了半个时辰,因闹着要见燕王,寄烟就带着她去藏月阁了。”
藏月阁是燕丰璃批阅奏折的地方,慕勉闻言,出声责怪:“这个时辰,正是殿下例行处理政务的时候,怎可带她前去?”
月桩忙解释:“夫人莫气,许是上午燕王答应要给郡主吹笛子听,小郡主睡完才开始闹的,况且夫人那时睡得熟,也怕惊扰到您。”
慕勉一叹,摇摇头:“扰我没事,但殿下是一城之主,理应以国家政事为主。”
月桩颔首称是:“夫人教训的是,奴婢这次谨记了。”
慕勉思付下,嫣唇轻启:“你随我去一趟藏月阁。”
月桩微诧,不禁劝道:“夫人怀胎三月,太医交待还是不宜多走动,奴婢瞧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可能过不了多久,燕王就该带着小郡主回来了。”
之敢这么说,是因燕王待慕勉的宠爱非同一般,当年她诞下小郡主后,便被晋为侧妃,宫中人人皆知,燕王勤政不贪美色,身边唯有两个女子,而燕王的眼中似乎只有侧妃一人,日夜伴其左右,简直可用“专情”二字来形容。至于燕王妃,行事十分低调,对慕勉既不亲近,也不埋怨,久居紫泠宫,却也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慕勉已经坐起身:“没事,你替我梳妆下。”
月桩见她坚持,只好照做,梳妆完毕后,又取来一件软纱披帛披在她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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