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户朱颜-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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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她知道的也就只有这些,可是偏偏别人就是不信。
当下,人丛里又是一阵骚动。
“你说齐王妃真是有意的吗?”
“这可不好说啊……”
“刚才的情形那么快,一晃眼,人就掉水里了,谁说得清楚?”
“没冤没仇的,齐王妃干嘛要害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齐王少时可是对……啧啧”
有时候,不需要言语,只要一个晦暗不明的眼神,一点阴阳怪气的语调,一丝暧昧不清冷笑,便能种下怀疑的种子。而悠悠众口,就是无形的杀人利刃。
“齐王妃的身手那么好,刀光剑影都不怕,怎么会被一只猫吓得丧了神智?”皇后神色一凛,在一旁蹙着眉说道,“难道说,真如励儿所说,你是有意要加害余氏”
“母后明鉴,臣媳与大嫂亲厚,断不可能有此念头。”玲珑心里焦急,急忙答道,心里却飞速地回放着残余的记忆,“臣媳虽然鲁莽,可也是知轻重的。”
皇后看她语气坚定,目光清亮,似是有些信了,而皇上则一脸的沉吟,“燕氏,你先起来吧,一同过去看看余氏醒过来没有。其他人都别在这儿碍事,通通散了吧。”
言下之意,就是不能听你一面之词,还要看余蓁怎么说。
一场本该无限欢欣的上元灯会,就这么不欢而散,更留下这一桩悬案。
当下人群散去,皇上皇后也往最近的那个偏殿而去,玲珑还是木然地待在原地,心里反复盘旋着刚才的事。意澜刚想安慰她几句,见殷勋沉着脸走上前来,便知趣地回避了。
殷勋默默走到玲珑身边,好一会没有说一句话,目光里带着玲珑不熟悉的近乎审视的意味。
莫名的,玲珑有些焦躁不安起来。
“连你也不相信我吗?”她抬头望向男子,眼里有些委屈,话中隐隐带了一丝颤音。
“刚才,我看到了。”殷勋声音说不出地凝重,“我看到你抬手……不仅是我,皇兄他们也都看到了……”
“是吗?”玲珑的心急急向下坠去,眼中浮起迷茫之色,“我真的……推了她?”
印象里,自己好像的确抬了手,可是,总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不管我有没有推她,可我真的没想过要害她,真的没有……”玲珑咬唇说道,目光变得无比殷切,只盼着眼前的男子能够说一句,“我信你。”
“先去偏殿看看吧”殷勋沉声说道,俊冷的面上这一刻看不出任何神情。
“怎么,你不信我吗?”失望之下,玲珑几乎就要失控,“我要怎么办你才会信我?你说我害她作甚?我有那个必要吗?”
殷勋其实也很想相信玲珑,只是一开始她脸上的恍惚和木然,却令他忍不住有些狐疑。而当看到余蓁裙裾上那一片血红时,难以言喻的痛楚就这样盈满了他的胸口,这种几乎窒息个感觉,曾是他无比熟悉的。
不管有意无意,她终究是伤了蓁儿。这个一直令他心痛内疚不已的女子。
一瞬间,他忍不住有些埋怨玲珑,顿了一顿,用一种极缓极缓的,近乎折磨的语调说道,“我只是在想,以你的身手,就算她掉下去了,也是能够拉住的吧。”
闻言,玲珑原本就有些苍白的颜色,更加不见血色。
难道他的意思是,就算她本身是无意的,也可能出于某种不可明说的缘由而见死不救。
霎时间,她只觉心如锥刺,颤抖地抬手指着殷勋,“你……你……你到底还是不信我的”
“她若只是过来挡那只猫,又怎么会跌下去?现在弄成这样,不管有意无意,你都难辞其咎不是吗?当然,我也希望你不是有意的”殷勋的目光紧紧地盯着玲珑的面颊,语气生硬地说。
“什么叫你希望?为什么你不能直接相信我?”巨大的失落和悲伤席卷过玲珑的全身,胸口仿佛一下氲满了凄酸。
原来所有的柔情和缠绵,不过是在那个人没有出现的时候,王府里那些女人他可以视同陈设,之前那场无聊的构陷可以那么简单地解决,只是因为那些人在他心目中根本没有什么分量。
而那个人一出现,他的心立时变成失衡的天平,别说是偏爱,就是起码的公平都吝于给自己。
而自己,居然已经抛开所有的过往,所有的牵绊,傻傻地全身心地堕入到对他的爱恋里。
胸口塞满了凄苦和不甘,她抬起头,冷冷迎上殷勋的视线,一字一句地说道,“不敢奢求殿下相信,但是刚才的一切,真的太突然,突然到在我几乎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发生了。事情超出了我能够控制的范围,无论是有意无意,或是见死不救,都是你们想当然罢了,我没有那么大本事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想那么多……我说的句句是实,信不信由你,但你都这样摇摆,别人信不信,我也无所谓了,反正清者自清,再无须多言。”
说道最后,语气里已是一派的萧索。
为什么你一直认为问题出在我身上,而不去怀疑她呢?安知不是她有意陷害我?
自始至终,你都把她看做完美无瑕,却一直怀疑我的居心。可见你……终是把她放在第一位。而我,只不过是填满你内心空洞的代替品而已,当我和她之间出现冲突的时候,你的心和眼,全都是向着她的又置我于何地?
这些话,充斥在喉头,却忽然没了说出来的勇气。仿佛无形中觉得这些话就是洪水,一旦出口,他们之间已然脆弱不堪的感情的堤防便会瞬间倾倒崩塌。
凄酸阵阵漫涌,泪水不由自主地满了眼眶,簌簌地往下流。
“阿勋,便是别人都冤枉我,只要你信我,我就不怕。可连你都不信我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有一句,却不得不讲。”她强抑着要失声痛哭的冲动,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男子,一字一句分外清晰,“我才是你的妻子”
我才是你的妻子,需要你真心的信任和维护
凝视着眼前女子的泪颜,殷勋的心头禁不住猛地一抽,为什么从出事到此刻,他居然一直忽略了她的感受,居然和所有人一样怀疑她。
对她而言,只怕自己光是沉默,便已经是种伤害了。
“燕子,别说了”他上前,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令玲珑冰冷的双手蓦地一振,那一刻仿佛已经冷透的心,也像是有了一点暖的知觉,透过莹然的泪光,她的眼中生出一簇微弱的光亮。
“我说过会信你的”殷勋低声说道,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温柔的意味。
这一句,似给了玲珑莫大的支撑一般,眼中的光亮迅速地放大,几乎喜极而泣。
“走吧。”殷勋挽起她,朝着偏殿的方向走去,坚实有力的步履,敲击在玲珑的耳里心上,莫名地令人安心。
到了那门前,只见进进出出的太监宫女,一个个都是神情肃然,步履匆忙,莫名地透出几分压抑恐怖的意味,玲珑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种种,忽然真的不想进去了。
“别怕。”殷勋低低地说道。
正文 第104章 证明
第104章 证明
余蓁其实早就醒了,但就是不睁开眼睛,静静躺了好一会。
一阵阵锐利的抽痛不断自下腹传来,她几乎便要忍不住痛叫失声。头脑却很清楚,一定得先稳住了。
忍着痛,她仔细侧耳倾听着外面不大不小的说话声。
“余氏有身子的事情,你就一点都没有察觉吗?”说话的是皇后,语气中带着责备。
“母后,儿臣确有失察之过,可是……若非弟妹,蓁儿她怎么会……怎么会……”豫王的声音带了一丝哽咽,令人听着无不动容。心下纷纷暗忖谁说豫王殿下是个粗俗又不成气候的,分明可是个重情重义,爱妻护妻的大丈夫啊
“五弟妹,本王一直还道你是个女中丈夫,是个有胸襟气度的,没想到……之前的事,的确是本王冒犯,但本王已经诚心实意地跟五弟道过谦,蓁儿她也一直为此自责,才处处关心弟妹,把弟妹当做亲妹妹一般对待。谁知弟妹居然怀恨在心,更伺机报复?对一个柔弱女子,下这样的毒手”豫王转而又说道,语气激烈,满含愤恨,可以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有多狰狞可怖。余蓁死死闭着眼,光是听着那个声音,心头就难以抑制地涌起一股嫌恶。
“大皇兄为什么一口咬定是我有意为之?”回答的女声似已恢复了平日镇定,“之前府上赴宴时所发生的事,若是皇兄不提,我都想不起来了。莫不是皇兄心存芥蒂,才会这样疑我?”
“大皇兄,燕氏不是这样的人。三嫂和六弟妹也说了,适才应该是意外。皇嫂如今这般,我们夫妻心里也不好受但是这害人的罪名,委实担不起。”说话的是殷勋,语气虽然恳切,听得出终还是向着自己妻子。
原来自己在他心里,已经这般没有分量
他看到自己这样惨,却还只一心维护着那个女人
余蓁暗暗咬了咬牙,一颗心仿佛被揉碎了一般。
怨毒的蔓草像风一般滋生,几乎要挤破胸窦。
“人心隔肚皮,五弟的话无凭无据,难道只说一个人是好人,就可以将此人所做的坏事一笔勾销吗?”豫王语气咄咄逼人,“若是蓁儿有个三长两短,那可是两条人命啊五弟你的心就那么狠吗,就这样一味纵容包庇那恶妇行歹毒之事吗?蓁儿与我们打小就相识,难道你就不念着往日的情分吗?你不觉得她可怜吗?”
说到后来,已经从见面的愤懑转为凄恻,似乎还有一丝吸鼻子的声音。
余蓁的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若不是此时还在装昏迷。她真想直接伸手捂住耳朵。
“既然如此,那么皇兄当时都不在场,又凭什么一口咬定我意欲加害皇嫂?你说王爷无凭无据,那皇兄就有凭有据了吗?”又听女子在一旁说道,言语中已然更多了几分自信,“适才的事,没有拉住皇嫂,是玲珑的不是,但是没得像皇兄这般含血喷人的若都是像皇兄这般,这世上的事情还有公理吗?”
“好了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皇后忍不住开口呵斥道,“励儿,本宫知道你为余氏的事情担心难过,但事情弄清楚之前,也不好妄下论断你父皇把此事交给本宫,本宫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燕氏若真是有意,本宫断然不会姑息,但是同样,本宫也不能冤枉了清白无辜之人”
“臣媳绝无害人之心请母后彻查此事,还臣媳一个清白。”
“儿臣也相信母后能给儿臣一个交代”
……
因为心里盘算着下一步,后面的话,余蓁听不大真切,好一会,才打定主意。
当下,余蓁蹙了蹙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缓缓睁开眼睛。
宫人当即奔出去禀告,不多时皇后和豫王一干人等都进了。
“蓁儿,你总算是醒过来了可真把我吓死了”豫王一下扑上来,激动地一把抱住她的肩头,“你若是有个不好,可叫我怎么办啊?”
“王爷……妾身没事……让王爷担心了……”余蓁弱弱地说,面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单薄的双肩微微颤动,任谁看了都只觉可怜至致。
“别说了,蓁儿别说了,能缓过来了就好……”豫王一迭连声地说,“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痛……我肚子好痛我这是这么了?”余蓁蹙着眉,一张小脸痛楚不堪,几乎扭歪。
“蓁儿……太医已经诊过,我们的孩子……没了……”豫王垂下头,仿佛很艰难地说,满含着心痛,“怎么不告诉我,我们又有一个孩子了”
“孩子?”余蓁一脸茫然,浑身上下禁不住地打颤,“什么孩子?”
“难道你自己都不知道吗?你本来已经有了,可是……”豫王将眼前孱弱不堪的女子紧紧搂了,语带悲戚“我们的孩子,就那么没了……”
闻言,余蓁发出一声凄恻而无力的呜咽,继而便哀哀地抽泣起来,“王爷……是妾身无能……没能……没能……”
“别说了,蓁儿别说了,不是你的错”豫王的声音里猛地又充满了怨恨和戾气,“这都怨那个恶毒的妇人蓁儿,我们的孩子不会白白没有,你遭的罪也不能就那么算了我定要她血债血偿”
“王爷……你说什么?妾身听不明白……”余蓁似还沉浸在巨大的丧子之痛中,目光呆滞地望着豫王。
“是五弟妹,不,是那个狠毒的女人把你推下去的是不是蓁儿那么关心她,一心想对她好,可哪知,那个女人的心就是那么狠毒……”豫王咬牙切齿地说,眼中**出仇恨的火焰。
“王爷,你弄错了吧妾身记得当时去挡那只猫的时候,自己没站稳,才会……弟妹没有推妾身”余蓁低着头,语声幽细,“弟妹她……真的没有推妾身……真的是妾身自己摔下去的……”
她声音虽小,但此刻里里外外一片静默,便是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到,自是一字不差地落入所有人里耳中。
玲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抬头只见殷勋的面上也有一丝轻松。
“蓁儿,这时候你还要帮那个恶妇隐瞒吗?你不必有所顾忌,母后答应了给我们做主的”豫王有些难以置信地说道,心里实在不解她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对付那个女人吗?难道说,刚才真的只是意外……
“王爷你误会了……刚才……真的是妾身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与弟妹没有关系”余蓁有些焦急地说道,“王爷适才不明就里,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委屈了弟妹……若是这样,可怎生是好?”
“当真是这般?”豫王还有些狐疑。
余蓁说话的样子看起来十分费力,语气却极为肯定,“千真万确”
“既然豫王妃缓过来了,事情也都弄清楚了,本宫也就放心了”皇后在一旁也是一副如释重负,“励儿和余氏不必急着回府,等身上利索些再说,先好生歇着吧。励儿,你适才说了那许多伤和气的话,可是不对的,不过念在你也是急怒攻心,难免失了心智,本宫就免于追究了,你自个去你五弟夫妇面前陪个不是吧。”
“儿臣知错。”豫王虽有些不情愿,还是依言起身走到外屋,对殷勋和玲珑草草地作了个揖,“愚兄适才急中生乱,出言无状,五弟和弟妹大人有大量,可别往心里去。”
“皇兄多虑了,自家人哪会计较这些。”殷勋淡淡地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不由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