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户朱颜-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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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情状一直持续到下车时,齐王忽然伸手挽住玲珑。玲珑略一迟疑,便顺从地依着他。虽然有些不适,但心中明了毕竟是新婚宴尔,总得做出点缱绻情侬的样子。
不过,她早上下不来床的事,这会恐怕早就传到宫里了。
一想到这个,玲珑面上不禁热了起来。
果然,在太后那里,便没得什么好脸色。老太太绷着脸,似挂了一层霜,略显浑浊的目光里透着细微而锐利的锋芒,“燕氏,你如今身份不比以往,可要自个留意着些,皇家的媳妇儿,就该有皇家的样子。”
玲珑垂首屏息敛神,一脸的卑顺。一边齐王也是恭敬而立,任由着太后教训。
太后似乎对他们的表现还算满意,说了一会便露出倦色,随便赏赐了一些东西,就打发他们出来。
玲珑已经觉察到,太后不仅讨厌自己,对齐王似乎也并不怎么喜欢。她微微有些不解,却见齐王神色如常,像是根本不以为意。
到了凤仪宫,才发现正殿里除了皇上皇后之外还聚了不少人,仿佛都是来看新妇奉茶的,玲珑看到了正目光关切望着自己的意澜,笑吟吟一脸温婉的芷言公主,还有华服丽裳,一派贵气又妩媚动人的姐姐。
敬完茶,皇上皇后都告诫了一番,又给了不少赏赐。
玲珑继续保持着屏息敛神的姿态,脑中却不合时宜地想起前一次来凤仪宫的情形,还有后来的宫廷历险,还有……那人……
那一切如梦似幻,真真早已是如隔沧海。
“舍妹就拜托齐王殿下了。”一边出尘开口说道,语气轻软如莺啼,秋波美目里似有天然的媚态恣意流出,“我家玲珑最是聪明能干,不是我这个做姐姐的夸口,便是一般公侯家的男丁,也大多比不得她。殿下若亏待了她,本宫可不依。”
闻言,殷勋神情自若,心底却不禁涌上几分讽意,当日在大殿还曾纳罕,烟视媚行的婉妃娘娘怎会有那么一个木讷生硬的妹子,经过昨夜,呵呵……
果然是一个门槛里跨出来的。
“婉妃娘娘放心,小王谨记在心。”他恭敬答道,一面目光柔和地望了玲珑一眼。众人见状皆含笑不语。
“五哥果真好福气,娶到那么一位才貌双全的佳人。”一边芷言莞尔一笑,曼声说道,眼中却似颇有些意味地瞟着玲珑,“听珠儿常跟我提起,五嫂武功高强,连郡马爷都不是她对手呢。”
闻言,齐王的眼中不禁划过一丝疑惑。
夏云翊这一年多来跟随自己出生入死,屡获战功,已是他最为信任的心腹将领之一。听芷言的弦外之音,似乎还和自己这位新纳的王妃有些渊源。
“公主谬赞。”玲珑淡淡笑了笑,“那是婢妾年幼无知,又自以为是,哥哥还有夏表哥他们都让着我的。”
一句话,坦然表明两人关系,似毫不介怀,
殷勋本不是量小多疑之人,倒也没有多想,只是忽然有些好奇,这燕氏又怎么得罪芷言了?
据他所知,这位皇妹外表柔顺,内里却城府极深,她那样的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去对付一个人,更不会随便把手段使得那么明显,除非那个人真的和她不共戴天。
看来,自己是娶了一个不简单的女人。初见时的寒潭死气,昨夜的媚意横流,看似生硬,又处处顺从,这种种矛盾的情状,会于一身却并不让人觉得突兀,真是奇怪的女子。殷勋的眼中不觉划过一丝玩味。
不对,似乎他对这个女人的好奇有些过头了。
他不该这样的。
“王妃果真妙人,那本王来日可要讨教一番喽。”他换了语气轻松,不以为意地说。只见玲珑神色如常,黑亮的眸子一片澄澈,“雕虫小技,不敢在王爷面前弄斧。”
“如今五弟的终身大事已成,父皇母后可安心了。”只听一直未曾开口的太子妃说道,适时地转换了话题,“臣媳想着,过不了多久便是皇祖母寿辰,是不是得好好庆祝一番?”
“难为你这孩子心细惦记着,到时候好好帮本宫筹备筹备。”皇后温和地笑道,目光又投向玲珑,“燕氏你们妯娌几个也一道议议,想几个新鲜法子让太后她老人家开心。”
玲珑答应一声,便不再插话,殿里众人又叙了一会,齐王和玲珑方施礼告辞出来。
一出门,两人之间的气氛又变得淡漠疏离,反而无法如适才在众人面前一般自如地对话。
静默着向外走去,路过一处宫室时,齐王忽然驻足,目光幽深地望着那略显萧条陈旧的门匾出神。
烟波殿,字迹黯淡,灰尘厚厚。周围草木杂乱丛生,像是许久无人拾掇。
少顷,他微微叹息,便转身大步流星而去。害得一旁玲珑三步并作两步地赶着,才不至于被甩在后头。
回去的车里,气氛依旧是沉默疏冷。
玲珑低着头,手里不住地揉捏着丝帕。
“适才慈宁宫的事,王妃不必介怀。”齐王忽然开口,语气透着一丝漠然,“皇祖母,一向不喜我。”
“妾身晓得了。”玲珑眸色淡淡,似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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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章 侍妾
入宫谢恩之后,还须告祭太庙,回门,拜见齐王的叔父和姑母们,一桩桩一件件,忙得新婚夫妇马不停蹄。
这两个人处得倒也奇妙,于众人面前则言谈自若,滴水不漏。私底下,却极为疏离生分,别说是言辞,就连眼神交会都鲜有。
只有不去探寻对方,才能守住自己内心不想别人窥探的东西。玲珑如是,齐王亦然。
二人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仿佛两只兽,静静卧于自己的一方领地,看似沉静蛰伏,实则却无一刻不拉紧了心头的弦,绝不越雷池半步,也不会让对方靠近边界。
这算不算一种默契?
他给她荣华富贵,她助他明志韬晦。
本来,这桩姻缘,便无需恩爱。
齐王只大婚那晚宿于玲珑房中,余下日子都歇在自己的烟涛苑中。至于怎么个歇法,玲珑无从知晓也不想知晓。
那烟涛苑落紧挨着前堂,是府中最大也最气派的独立院落,其中的天井尤为开阔,据说是专门为了齐王闲暇时练武而设。
相比之下,玲珑所住的云霓轩则小巧精致得多,屋舍刚刚休憩一新,院中遍植花草,如今这盛春之际,真是满庭飘散蔷薇香,处处落红覆石阶。
和风清畅,窗外花轻,午后阳光半洒席前。连日奔波之后,总算迎来清闲日子。玲珑慵懒侧卧于矮榻上,手中握了书卷,一边小几上搁的是紫砂茶壶和点心。
当白姑姑来到时候,触及这临窗的美人卧榻图,不觉微微一皱眉。
这都第几日了,王妃还是这副光景。
白姑姑早年便跟随齐王的母亲云妃娘娘,云妃过世后又在宫里历尽艰辛一手将齐王带大,心里早把齐王视为亲子一般。如今齐王大婚,更是一心盼着王妃早日为他诞下子嗣。
殿下终是放不下那心结!她不禁在暗自叹息一声。可更令人捉摸不透的是,这王妃入府后,除了那些必要的应酬,便诸事不理,日日懒散而度。就连被王爷冷落,也似毫不在意。
再过两日,便要迎娶侧妃李氏了,王妃真的无所谓吗?她照理不应该要急着抢在前头,立一立王府正妃的威仪吗?
都说燕府的二小姐精明强干,怎么一嫁进王府,就化身米虫一条?
白姑姑并几个内眷一道进屋时,玲珑已翻身坐起,淡淡笑道,“姑姑可有何事?”
待行礼问候过后,白姑姑自袖中取出一份单子,双手呈上。“奴婢拟好了给李府的聘礼单子,请王妃过目。”
“不必了,姑姑行事我放心。”玲珑挥挥手,漫不经心地说。目光流转,落在白姑姑身后一名身着百蝶穿花裙的女子身上,微微露出一丝讶异。
“王妃,奴婢带了紫芸一道来问安。”白姑姑提醒道。
“哦。”玲珑猛然记起,大婚之后白姑姑带着阖府女眷叩拜时似匆匆一瞥有点印象,那是齐王府中唯一的侍妾,不过长相并不美艳,只算得上清秀,倒是周身上下静婉的气质颇为宜人。
“给王妃请安。”紫芸略有些紧张地再次施礼,心里还在疑惑今日白姑姑为何不明不白地忽然叫了自己过来。
“免礼。都坐吧。”玲珑吩咐道,眸色依然沉静如水。
“紫芸是王爷从北疆带回来的。”白姑姑道,“之前行军打仗,王爷身边全赖她照料着。”
“北疆……”玲珑完全没有注意白姑姑言外之意,忽然眼中显出光芒,“你从北疆哪里来?”
“禀王妃,婢妾是朔城人,家父是城中小吏。”紫芸依言答道,有些不解地看着玲珑。
“那你可见过我哥哥?”玲珑一下靠近了她,急切地问道。
“婢妾仅远远望了一次,当日朔城被围困,就是王爷和燕将军帅人马前来解围的。”
“你给我说说,看到的情形。”玲珑声音里带了些许颤抖。
“这……那日城内已断粮,守城的军士和老百姓撑着一口气,打算与城池共存亡,忽然围城的北漠军后面好像乱成一片,大家都跑上城楼上去张望,就见敌军被冲开成几拨,有个银盔银甲骑白马的将军带人杀进来了,真的跟天神一样。他们说,那就是燕将军。婢妾离得远,只看到这些。”紫芸回忆道,忽见玲珑眼中含泪,不觉有些惊慌失措,“叫王妃伤心,婢妾罪该万死……”
“无妨。”玲珑伸手抹了眼泪,“是我自己想多知道一些哥哥的事。”
想象着哥哥威风凛凛,一骑绝尘而出的英姿,不觉又是温暖又是刺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一边白夫人见状,不觉一阵气闷。本来带了紫芸过来,是想激一激王妃,没想到,结果与自己的初衷截然相反。
“王妃莫再伤心,若是坏了身子,奴婢可吃罪不起。”她说着便起身告辞,目光有些无奈地看了玲珑身后的刘嬷嬷一眼。此二人都是一心护主,原本相互颇有些提防之意,不想前几日偶然私下聊了一番,方才发现两人心愿如出一辙,皆是巴巴地望着玲珑的肚子,于是立刻便投到一处。
刘嬷嬷亦回以无奈神色,微微摊了摊手。
待白姑姑一行离去,玲珑转身倒上内房的大床,将被子蒙住头睡在那里。
“姑娘这些日子,实在是不像老奴认识的姑娘。”刘嬷嬷忙挨到床边,用手轻轻拍着被面,“姑娘往日那般勤奋,现如今却?这段时日王府里的人顾了身份还敬着您,来日若是那李侧妃进了门……”
“别说了!”玲珑猛然掀开被子,“嬷嬷今日说的太多了。”
“姑娘!”刘嬷嬷吓了一跳,不由自主抖了一抖,却不甘心地继续说道,“姑娘便是不爱听,老奴也不得不说,李家如今正得势,姑娘就不怕将来受气吗?还有,姑娘以为再过个三五年,王府里还会只有紫芸一个姿色平平的屋里人吗?姑娘怎不为自己想想。”
“嬷嬷,如今这清闲日子,不好吗?”玲珑嘴角忽然扬起一丝莫名笑意,看起来却只令人心中生凉,“他给我妃位,没短了我吃穿用度,没迫我做不想做的事,也没对我多加管束,还不够吗?他不喜我,却也没有刻薄我,若是我还不知趣,岂不是更让人生厌?”
“姑娘……”刘嬷嬷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小姐这样一个人,为何偏生如此命苦,以前不得父亲宠爱,嫁作人妇,却又是这般光景。
“嬷嬷你哭什么,我这不是过的好好的吗?”玲珑见状,不忍看她伤心,于是故作轻松道,“嬷嬷前儿在家跟着我劳心劳力,如今,也享享清福,你看多好啊!”
“姑娘你冰雪聪明的人,怎的就参不透这一点,如今新婚便是这般冷落,那日后呢?”刘嬷嬷再次苦口婆心,“这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王爷不看重姑娘,还有哪个会敬着姑娘?”
正文 第42章 新妇
玲珑接过李芳儿双手奉上的茶,微微抿了一口,脸上含了一丝水波不兴的清净笑容。
因是侧室,李芳儿今日虽为新妇,却只能着了一身桃红衣裙,饶是如此,亦是明艳动人,灿若桃花,一双美目盈盈横波,粉颊樱唇潋滟生光。
玲珑看出她面上虽然恭敬,眼里到底还是藏了一丝不平之色,不由得想起那日殿上她春风得意的笑声,心中便跟着喟然一叹,世事无常,谁能料到最后成为齐王妃的人,会是当时正黯然伤神的自己。
她应该很不爽吧。
的确,此时此刻,李芳儿心头都快被种种的委屈和不平炸开了。本来,她已是内定的齐王妃人选,谁知这眼看就要到手的位子竟让人生生占了,就像一块肉,在你眼前晃了一晃,转眼却到了别人口中,能不叫人憋闷抓狂吗?
而且这个踩在自己头上的人,居然还是一向最讨厌的燕玲珑!
论家世,父兄虽未封侯,但也是手握重权,论才貌,她也算是京城有名的美人,自幼延请教习,琴棋书画女红,样样不落人后。
这些日子,她不知哭了多少场,流了多少泪,摔了多少花瓶茶盏……就连昨天上轿前,还砸坏了一柄玉如意。她哪点不如那个粗俗木讷假清高现在听说还好吃懒做的女人了?凭什么那女人能做大她只能做小?凭什么那一天到晚一身白跟个吊死鬼似的倒能穿大红,她却不可以?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一开始听说自己要嫁进王府,李芳儿内心也很是矛盾,齐王妃这个名号固然很诱人,但是她心里一直暗恋的却另有其人。
只是那人已有妻室,她也不可能委身做小。转而想想自己能当上王妃也不算差,多少人羡慕不来啊!这样心里方才乐意,可没想到,高兴了没几天,王妃没当成,反倒沦为侧室。令她一下变成京城闺秀圈子里的笑料。
这都怨那个燕玲珑!
她脸上细微的阴晴不定,悉数落入一旁殷勋眼中,再瞥一眼身侧似是噙了浅浅凉凉笑意的女子,他忽然有一种错觉,仿佛又回到那个充满明争暗斗的皇宫里,唇边不觉勾起一丝玩味,坐等好戏。
不过,殷勋很快就失望了。
“妹妹初入府中,若有不周之处,尽管开口便是。吃穿用度,就按着妹妹的喜好来。”玲珑和颜悦色地露出正妃应有的大度,浑然不觉自己此时的语气里已颇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俨然是王妃的派头,所以纵是再委婉客气,听在李芳儿耳中也是无比戳心。顾忌到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