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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焚心祭-第15章

小说: 焚心祭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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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什么原因,谈判仅发生在劫匪乙和那兰之间。那兰遵循常识,希望劫匪允许她和我们通话,但劫匪显然不愿遵循常规,只和那兰单方面交谈。劫匪乙和那兰进入主宴厅的小包间谈话,外面的人质都不知道他们在谈什么。”
    “这里,又有些小出入,绝大多数做笔录的人质都回忆说小包间的门是关着的,只有服务员胡建伟说小包间的门好像开着,劫匪和那兰压低了声音说话。所以自始至终没有人知道劫匪的条件究竟是什么。”
    “谈了一阵子后,戴向阳突然向留在主宴厅的劫匪丙出招,扔出了一把椅子。劫匪丙避开了那把椅子,椅子在惯性作用下砸碎了玻璃窗掉下楼。然后戴向阳和锁在一起的鄢卫平一起扑向劫匪丙。”姜明指着那张平面图,“前面说到过,接受笔录的人质们对戴向阳最初的位置有出入,现在我们基本假定他是在主宴厅的西南角或南部,扔出的椅子从东南窗掉下去,然后他们和劫匪丙扭打,拉拉扯扯到了主宴厅的东北部,戴向阳和鄢卫平完全占了上风,把劫匪丙压在地上。劫匪丙这时警告,他身上绑有炸药包。”
    “但是戴向阳并没有因此松懈。戴向阳的状态,几乎所有接受笔录的人都觉得他很反常,有人甚至怀疑他是蓄意的自杀行为。这个目前我们无法核实,不管怎么样,爆炸很快就发生了。爆炸第一时间的伤亡结果,目前也还在整理之中,基本上可以核实的是,炸药包携带者劫匪丙立即因爆炸的冲击而死亡,现场发现了他部分尸体;戴向阳和劫匪丙的情况类似,尸体、尤其是躯干部,被炸得支离破碎;鄢卫平的尸体较完整,但还是缺了一部分头颅和一根手臂。”
    “爆炸后主宴厅里的混乱可想而知,但如何混乱法,从笔录里被询问人描述的不一致就可见一斑。根据众人回顾,梁小彤第一个跳楼,稍后那兰在帮助另两名人质起身后,也跳了楼,两个跳楼者都不同程度受了伤。梁小彤脚扭伤,那兰落地时脑震荡,可能是敲到了围花圃的砖,也可能是被第二次爆炸后高空坠落的砖石击中。再稍后发生了第二次爆炸。从我们在现场的观察,第二次爆炸的声响和第一次爆炸接近,时间上也接近。第一次爆炸是在这里,主宴厅的东北部,但第二次爆炸在哪里?没有一个接受笔录的人质回忆得清楚。这本身并不奇怪,因为当时第一次爆炸后立刻起火,屋里有浓烟,人质们又都在试图逃生,从常理上讲也很难清晰地辨认方位。有些人质将方位定在主宴厅北部,有些定在南部,差别还不是一丁点。”
    “现场调查的高手们准确定位了第二次爆炸……”
    “听说唐掌门亲自出马了,是吗?”有人插嘴问。
    姜明说:“唐掌门?你们市局的人都是这样叫他呀?”停下来喝了几口水。
    “那你们怎么称呼他?”
    “朗朗。”姜明笑笑,“你看他胖乎乎的样子多可爱。”
    “巴队长说,你们该回归正题了!”又有人善意地插嘴提醒。
    姜明说:“根据唐老师的决断,第二次爆炸发生在主宴厅的正中偏西。而爆炸源,是和第一次爆炸完全相同的一个炸药包。唐掌门在废墟中扒拉出了裹炸药的纸屑,烧化的和没烧化的都有,根据爆炸轨迹,得出了屋子正中的结论。屋子正中偏西本来是餐桌,餐桌下连有煤气管道,爆炸震破了煤气管道,必然会有煤气泄漏,但幸亏爆炸前我们就和煤气公司联系,关掉了余贞里街道的煤气总闸,爆炸发生后,特警又立刻关了潇湘主楼的煤气总闸,避免了更大的爆炸和损害。”
    “但问题是……”又有性急的听众打断。
    姜明摆了一下手:“我这就讲到了,问题是谁,带着这第二个炸药包。”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咀嚼这个问题。
    “爆炸现场并没有发现更多被炸毁的尸体,说明一点:爆炸时,这第二个炸药包并没有被任何人捆在身上;但这炸药包是怎么到了屋子正中?”姜明并非在提问,但还是顿了顿,知道会议室的听众中肯定有人会提出猜测。“多半还是那个劫匪乙。”有人说。
    姜明说:“可是根据大多数被讯问的人质回忆,爆炸发生前,劫匪乙开始在小包间里和那兰谈判,戴向阳发威后,他跑出小包间,很快戴向阳和鄢卫平就压住了劫匪丙,劫匪乙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那时、那场面,即便他叫什么,估计也没有人会留意,随后爆炸就发生了,所以这劫匪乙当时的方位应该还在小包间门口,也就是整个房间的西南角。”
    “但还是不能排除他,他可能原先就穿着炸药包,看到起火,看到大势已去,不准备自我牺牲,怕火一上身就引爆,所以急忙脱下了炸药包,随手一扔,扔到了屋子正中偏西。”有人分析道。
    姜明说:“当然有这个可能。所以下面一个问题是,劫匪乙去了哪里?”
    会议室再次安静,姜明为思考的警官们继续补充着信息:“如果劫匪乙和楼里所有人一样,受伤,试图逃生,那么他应该是送到医院来的幸存者之一,而且由于他一直黑布蒙面,应该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但所有做笔录的人都看过我们提供的照片,却没有发现一个从未谋面的人。也就是说,这个劫匪乙,不在幸存者之列。”一系列照片投影在白墙上,所有在医院的幸存者:李万祥、谢一彬、孙元虎、梁小彤、华青、胡建伟、虞宛真、那兰、郭子放、吉三乐。
    “说不定他自己逃走了,当时场面混乱,又是火、又是烟、又是爆炸,我当时在现场,注意力全在灭火、抢救人质和确保现场安全上,如果有人逃出楼藏在院子或天井的某个角落,再找机会翻墙逃走,我不见得会注意。”特警队一名副队长说。
    姜明点头说:“理论上的确如此。目前我们已经初步地采访了现场抢救人员,还没有人回忆起看到任何人逃离现场。还有部分同志已经在检查和走访潇湘附近的巴克楼,包括东西二楼,看有没有线索。接下来是个更莫名其妙的发现,老葛和消防大队火灾现场调查的老邢发现了足够的证据说明,厨房的火是纵火。稍后又有现场勘查人员发现了地上一块烧变形的铜块,暂时认为是点火源。”“铜制打火机?”有人问,“不算很常见。”姜明说:“没错,但也不少见。问题是,谁放的火,为什么要烧潇湘主楼?”
    “劫匪乙!”有人立刻叫,“没商量妥条件,报复,宣泄不满。”
    “有可能。”姜明走过去关了投影,“所以最后综合一下说,除了诸多细节不清不楚外,目前这劫案主要是两不明……”“不会吧,”又有人打断,“你是姜明明哦。”“回来找你算账。”姜明向无聊的同事做了个打枪的手势,“第一是动机不明,保险柜里的宝贝到底是什么?更重要的是,他们心急火燎催我们找来那兰谈判,条件是什么?第二条是劫匪下落不明,根据目击者描述,劫匪丙被炸死,同时在主宴厅的劫匪乙去了哪里?携带被劫物品最早离开的劫匪甲去了哪里?”
    巴渝生的手机震动起来,又是葛山打来的,他接听后,眉头微皱。
    会议室里众人大都注意到了巴队脸色上的微变,都带着问询的目光看着他。巴渝生关掉手机后,说:“再给大家出个难题。现场勘查发现,鄢卫平的裤兜里,有一根扁圆的金属管,经唐老确证,是一根9毫米Glock手枪的枪管!”
    案发后3小时05分左右,潇湘主楼案后勘察现场葛山再次戴上防尘面具之前,不知道是不是被扰动起的烟灰刺激了气管,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脚下的地面都在颤动。这绝非夸张。火灾后的巴克楼二楼地板已经薄如蝉翼(这是真夸张),多处坍陷而露出夹层的框架,剩下平整的地面能经受住唐云朗的超凡体重已算奇迹。葛山怕将地板咳出重大事故,缓缓走动,减少脚下的压强。
    过去的十几分钟里,劫匪的枪支残骸尚未发掘出来,倒是有更多的肢体碎片被找到。迄今所有现场调查发现说明是三名死者,虽然肢体四分五裂,但唐云朗根据粗粗估算的炸药当量和肢体散布的规律推测,三名死者应该都是围绕着同一次爆炸。这进一步说明另一次爆炸并没有造成死亡。勁葛山站在第二次爆炸的位置,也就是整个主宴厅的正中,原有的大餐桌早已成了木屑、柴禾和焦炭,几根细细的煤气管道像枯枝般东倒西歪地支棱着,上面连接的煤气灶口早已被炸落。他耳中响着不久前巴渝生的话:“根据幸存者的回忆,主宴厅正中附近并没有人,炸药包很有可能是被慌乱的凶手扔在桌上。另一个劫匪在爆炸和起火时应该在小包间门口附近。”葛山走到小包间门口,比划了一下,要将一个炸药包甩到爆炸源不是没有可能。但如果我是那慌乱的劫匪,不想自杀性攻击这群无辜的人质,急于甩脱这烫手的山芋,会怎么做?他扭头看一眼,得出结论:我会甩到小包间的一角。
    除非那劫匪存心想炸死更多的人。当然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他掏出一本小笔记本,把这个想法写了下来,然后走出了主宴厅。
    主宴厅门口一带的地面上布满了玻璃碴,葛山虽然穿着厚厚的胶鞋,仍小心翼翼地让手电光带领着跨过这些路障,走在同样随时会踩出窟窿的走廊上,一直往前。经过楼梯口后不久,左侧是一间屋子,右侧再往前在走廊尽头是另一间屋子,门口躺着一块门板,被熏得乌黑。同样被熏黑的一块门牌上面的字还隐隐可辨,手电光下认出是“苏幕遮”三个字,还有“食过净铅”四个小字。葛山一向厌恶文绉绉的不清不楚,逼迫自己想了一阵,“食过”很好理解,“净铅”又是什么说法?干净的铅笔?终于“洗净铅华”一词冒出脑海。“苏幕遮”加上“食过净铅”,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洗手间”了。
    葛山暂时不需要食过净铅,又记得结构图上标明,左手边那间屋子是休息室,巴渝生说劫匪似乎光顾过,去那里“淘宝”。他相信洗劫、火浴之后,再多的宝也轮不着他来淘,但还是走了进去。
    肉眼即可见,屋中有两张小床,已烧得面目全非,但仅从烧剩的框架和床垫就能看出,这床远比寻常的午休床更精致厚重,床头床尾均可升降。地上倒着一个“生前”同样精致的小柜,散落出一些药水和护肤品,说明这床上还可以做按摩甚至Spa水疗。
    屋中保留相对完整的是一台占了几乎大半块墙的LED高清电视机。所谓“保留完整”,是说它虽然从悬挂的部位倾斜着地,屏幕玻璃已经碎裂,但并没有落在地上粉身碎骨。而这受伤倾斜的大电视,结合被烧变形的墙壁,将一个墙上的暗门暴露给了葛山。
    虽然不过是一道细小的缝,那暗门已经全然没有了暗门的神秘感,在葛山看来,只是一扇普通开向墙里、无沿无框、同样被熏黑的木门,但不难想象,如果将门拉严,将大电视复位,没有人会看出墙后仍有洞天。他暗叹道:会所毕竟是会所,无论潇湘在开张前如何宣称自己的品位格调高于那些泛滥市井的淫窟赌窝,还是忍不住要藏污纳垢,否则,在休息室设这么一间隐秘小屋干什么!
    葛山推门而入,暗暗嘟囔一声:“够呛!”他虽然戴着防尘面具,仍能看出、闻到这暗室里浓浓的烟雾,能感受到室内氧气的极度稀薄。他相信等会儿邢瑞安一定会有一套气流动力学的理论解释,这浓烟如何进入密室,门如何被冷热气的交流而掩上,浓烟如何困在其中弥久不散。
    除了被烟熏得彻底,小屋里几乎没有烧损,葛山略觉意外的是,屋里并没有明显的“污垢”,十平米左右的空间里,只有个一人多高的钢制保险柜。哈,原来所谓淘宝的目标,就是这里!
    他举着手电慢慢靠近那保险柜,柜门上写着一串英文,他不认识,只能假设是某个“知名国际品牌”。齐眉处的门上有一方电子显示屏,一时看不出任何迹象是否还管用。柜门紧闭,但他还是想试试运气,手搭上柜门把手,用力一拉。
    门开了。
    “我操!”葛山觉得胃里猛地泛上苦汁酸液,恶心地竟然忘了咳嗽。
    案发后3小时10分左右,江京第六人民医院对面星巴克这是案发后,两名劫匪第三次碰头。自从爆炸发生,一切计划满盘崩溃。任何有哪怕一丁点头脑和半丁点专业精神的劫匪都应该在案发后走得越远越好,但他们发现自己非但无法像当初设计的那样远走高飞,而且还必须徘徊在人质附近做善后工作,体现真正的事业心。于是交换信息尤为重要。他们并不知道刑警们已经给他们编了号,弱弱的劫匪甲、劫匪乙、劫匪丙,像有些电影剧终后的演员表,排名按出场顺序。
    正是因为劫案最后的意外,他们现在三缺一,本来三个人,但缺了一个。
    “吉三乐的状态怎么样?”其中一个问。
    “没什么好转,还在崩溃边缘,是个很大的隐患。”另一个说。
    “那兰醒了吗?”
    “据说醒过几回,又昏睡过去。”
    “我最担心的其实是她。”
    “其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从头到尾,她都是关键的一个棋子,从最初设计开始……我们功课难道做得不到位吗?”“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人捣乱,我们难道预计到最后的乱套吗?全他妈乱套了,就好像导演写好了剧本,演员们乱演一气。”
    “写剧本的是编剧吧?”
    “你知道我的意思就行了。”
    “下一步怎么办?”
    沉默。喝一口咖啡,那劫匪说:“还能怎么办,继续观察吧,尤其那兰。必要的时候,只有先下手了。”
    案发后3小时10分左右,“潇湘会所抢劫案”临时办案中心就在两个劫匪碰头交流时,巴渝生也问了一个同样的问题:“吉三乐的状态怎么样?”
    警员汇报说:“很不怎么样,到现在都没有说一句完整的话,手术动完后,他就抱着那条受伤的腿坐在床沿、看着窗外,两眼无神,浑身打颤。有些有经验的医生说很像创伤后应激障碍,得请精神病学专家会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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