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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妾本余孽-第29章

小说: 妾本余孽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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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他伸出手来试图触摸我的脸,我下意识的避开令他又是一震,终是喃喃道:“对不起!”

我的泪,突然若决堤的洪水,咆哮而下。

我一直在等,等得就是这一句。

面对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令人犹如剜心一般痛不欲生的难过。

大梁的家国,裴氏的百十号生命,我的恨,我的爱,我所有的情感,都在这三个字中叹息成芥末尘埃,随风而逝。

我闭了闭眼:“宇文岚,你放过我吧!”我不欠你,你的抱歉我收着,人生在世,不满百年,我无力于尘埃一般的恨,也无力于求之不得的爱,我愿放弃,只求两两相忘。

“不,如意,你听我说……”宇文岚话犹未了,门口传来焦急的脚步,令狐彦猛然站在了门口,神情多了一份惶急:“如意,梅先生要见你!”

他在门口瞧见我俩的模样愣了愣,随即眼神一闪往后退了几步,身子掩藏在暗处,只有声音再一次传来:“陛下,梅先生想见一见皇后!”

我推开宇文岚的怀抱就要往下,宇文岚比我快了一步下了床,伸手搀扶着看我将鞋子穿上,这才拉着我就走。

梅寅玉的屋子燃着淡淡的檀香,许是为了清除那过于浓郁的血腥味,点在屋角的油灯一豆黯淡,随着我等进入而被压了压,又艰难的扬起火苗,噗嗤明亮了一下。

梅寅玉安静的躺在屋内东南靠墙的一个草炕上头,盖着薄薄的被絮,单薄的不见厚度。

我甩开宇文岚的手,一个趔趄冲了过去,噗通一声跪倒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唤道:“梅爷爷!”

梅寅玉瘦的瘪进去的俩颊像是两个深深的洞,脸只眼珠子却往外突着,活生生瞧着就像是一副骷髅,阴暗的光线使得他眼皮底下带着一圈青,怎么看都令我心中忐忑。

可是我依然固执的选择忽视,伸手又去摇,一旁的国手躬身道:“娘娘,有什么话,您就直接说吧,他听得到!再不说,怕是来不及了。”

我怒道:“什么叫来不及,你个庸医,滚开,滚!”

国手噗通一声跪下,颤颠颠道:“娘娘恕罪,老臣已经尽力了!”

宇文岚一旁摇了下手:“退下吧。”

我懒得理睬,再一次唤:“梅爷爷!”

梅寅玉突出来的眼珠子轻微抖了抖,颤悠悠睁开来:“丫头,还是叫老梅干吧,你一叫梅爷爷,我就没牛 �

平素我喊他老梅干,没大没小只是因为刚认识的时候他总是喊我侄媳妇,后来熟悉了,老梅干也就叫惯了,然而只要我有求于他,便会谄媚的叫唤他一声梅爷爷,分外客套。

每客套一回,梅寅玉就要肉痛三五日。

我破涕一笑道:“你起来,我就喊回去,不然,我就喊你梅爷爷,梅爷爷,梅爷爷,梅爷爷!”

梅寅玉有气无力的皱了下眉,叹了声:“你这孩子,太固执了,我可怎么放心走啊!”

“那就别走,好不好?”我冲着他笑:“你看,我好不容易从宫里头坑蒙拐骗来那么多赤红果,你可知道我费多大劲不?那家伙当朝皇帝可不好哄,这回可是连本带利连身子都赔进去了呢,这本钱,你可别让我亏大发了去啊!”

梅寅玉咳了咳,瞧了瞧身后:“丫头,留点口德啊,别忘了我教你的,行事但留三分余地,回头你不好交代。”

我置若罔闻:“那你好起来,好起来我一准去赔罪,回头就是让我喊他祖宗我都愿意!”

梅寅玉默然半晌,幽幽一叹,颤颠颠的伸出手来想要抚摸我的脸,却只够力气拍了拍我的手:“丫头,教你的怎么都忘了呢,做什么事,原则都是放屁,固执他就是头顶的虱子多了痒痒,何苦呢!”

“我就是要痒,我犯贱着呢,你起来管我不?”我哼哼,拽着他的手不肯放。

梅寅玉微弱的摇头:“这么些年,还是没变,你要气死我啊,出去不准说是我徒弟,我没你这个养不熟的笨蛋徒弟!”

我的眼里,涩涩的爬过一条又一条的小虫,沿着脸颊往下淌,却依旧笑着:“哼,我就是要说,你信不?”

我裴如意,学琴能学出情感倒错的境界,学棋能把自个围个水泄不通,学书画狗不理猫不爱,学个刺绣能跨越物种。

往日在太医署,出了师胡太医死都不肯承认我是他关门弟子。

如今,也就梅寅玉这,我师承五年,自问精进月异,不愧师学。

说出去,不丢他的脸。

梅寅玉一声长叹,眼中落落:“可真是要死不瞑目啦,你这丫头,可让老朽怎么放得下去啊!”

“那就别放,求你了行不!”我仰头哀哀道:“我好不容易把赤红果带来,你好歹让它发挥些作用不?来人啊来人,念兹,快,快去把赤红果洗干净晒一晒,我们马上做药去!”

念兹站在远处,满脸的泪,泣不成声。

“娘娘……”

我怒道:“哭什么,还不快去做!”

宇文岚伸手按住我:“如意,听话,让梅先生安心去吧,乖!”

我甩开他的手,一把抱住梅寅玉:“我不我不我就不,梅爷爷你起来起来,陪我说话,你答应过我的,拿了赤红果你就能多陪陪我,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数呢,咱好歹还要去骗老和尚的雀舌茶呢,你答应过的!”

“痴儿,世间路,爷爷陪你走到这了,回家去吧!”极轻极轻的一句话,归于沉寂,灭于荒芜。

我手中的那只斑斑纹纹的手,骤然一轻,入了凉淡。

“爷爷,爷爷,起来,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走完人生我就放弃剃度,你答应我在这世上祸害一方,你答应过,你怎么可以反悔?”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我生有忧,生有怖,我离不开爱恨情仇,却愿意放开贪嗔痴念。

只是因为我还有这最后的牵挂。

“你告诉我应该无惧生死,无惧笑骂,没有了铃铛,我还有你,若是没了你,我又还有谁?”

老天爷何其残忍,我不求恨,不求抱怨,只想着保留我仅有的,只是想要留下最后的温暖。

奈何苍天无情,容不得我一寸留念。

它生生就是要夺走我拼力想要挽留的。

这不公平,不公平,凭什么,凭什么!老天爷,你告诉我,我裴如意究竟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残忍,一步步夺走我的所有。

“如意,如意,你醒醒,放手吧!”

为什么要我放手,你们都要我放手,为什么不让我拥有?

凭什么不让。

我只是想要挽留我仅有的东西。

你何其残忍的要剥夺一切。

我恨恨的看着眼前的身影,蹲□来一根根的掰开我的手指,将手里的那只手一寸寸的挪走。

我的恨意,如同咆哮而来的潮水,突然翻滚奔腾,淹没一切般的涌上心头。

“不!把它还给我!”我伸手去夺,被宇文岚生生挡住,幽雅深邃的脸透着坚毅峥嵘,若一头锐凛猛兽,咄咄逼人之势。

我没来由生出几乎是同归于尽般的愤怒,一巴掌拍过去:“滚开,你滚开!”

“陛下!”

“娘娘!”

惊呼声带着清脆的巴掌,在凝滞的空气中形成一股子煞气,所有人都是面色一变。

突然外头一声滚雷闷声而至,带着远古巨兽一般的咆哮,在深远处嘶吼。

宇文岚莹白的面容上印着一道血红的巴掌,诡异的在灯火下摇曳。

宇文岚身子侧了侧,回头又瞥向我,与之同时却拦腰将我抱起:“把人好生清洗干净,明日入葬!”

“不!”我尖利的喊叫,奋力厮打,试图脱离他的怀抱,然则蚍蜉撼树谈何易,连一丝一毫都挣脱不开。

情急之下我张口朝着他的脖子咬去,就听嘶的一声抽气,接着又是众人惊呼。

抱着我的人纹丝不动,我感觉得到牙齿下方几寸处泊泊热血奔腾川流的涌动,入口皆是铁锈的腥味,然则环着我的腰丝毫未见松动。

“如意,乖,别怕,我在,我陪着你!”不仅不见松手,那人更是像捧着一块至宝一样温和的,锲而不舍的哄着。

我的头脑轰然一声响,伴随着远处同样在闷嚎的雷声,哗啦啦又是一道惨白的霹雳。

滂沱大雨在此刻陡然而下。

我的五官,出奇的清晰,而我的头脑却在这一刻混沌一片。

我仿佛抽离自己的躯壳,飘摇着脱离皮相,缓缓蒸腾。

我冷冷的瞧着下方与宇文岚撕扭的自己,以及宇文岚死死抱住的双臂。

还有那一屋子张皇失措的人群。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兵戈交击的声音,常麟浑厚而焦急的声音穿破雨幕惊雷而来:“陛下,有刺客,快走!”

作者有话要说:梅寅玉,你走好。。。。
妾本余孽 正文 叛臣逆,釜底抽



一阵惊雷在亮紫的霹雳后如刀切剑刺而来,掠过昏暗的小屋,将一屋子的人惊惶而惨白的神情一照无遗。

念兹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中抱紧了自己。

一旁的国手也双股战栗,抖个不停。

而令狐彦则跨前一步,虽说脸色发白,倒也还镇定,凑近了宇文岚道:“陛下,我们行踪怕是曝露了,此地不宜久留,速退!”

宇文岚将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我拥紧了,眉头一皱:“你去看一看,多少人,哪个方向来的!”

话犹未了,嗖的一声,一支长翎利箭穿透了窗户纸擦过宇文岚夺的一声钉在了身后墙中。

宇文岚神情一凛,若雄鹰猎豹一般熠熠生辉的眼中精芒大炽,身子一顷,朝着那外头探望了一下,很快又缩了回来。

外头已经一片喊杀。

宇文岚拿眼屋内扫视了一下,道:“令狐!”

令狐彦悚然一惊,踏前一步拱手:“陛下!”

宇文岚低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掠过几重缱绻几重不舍,最终却咬了咬牙,伸臂朝令狐彦递出去:“护好皇后!”

“陛下!”

宇文岚摇头道:“这里头只有我与常将军有功夫在身,若是开打起来,万难脱身,你带着这几个人往西走,朕早让泰安府卫来接驾了,你们出去一定可以汇合上,到时候再让人来此接应便可!”

令狐彦默然,伸手接过我:“臣领旨!”

宇文岚再一次看了我一眼,仿佛思虑了下,从腰间取下一物,塞在我的怀里对昏昏沉沉的我道:“如意,朕会来接你的,若是……,朕护不了这江山也能护你周全!”

他又抬头盯着令狐彦:“皇后的命,在卿手,朕的命亦然!”

令狐彦神情一凛:“臣万死不辞!”

宇文岚终于松手,一提袍子大步流星就往外走,临到屋口,对着念兹道:“护好娘娘!”

念兹吸了吸鼻子,敛衽垂头:“奴婢明白!”

宇文岚手腕一抖,已将缠在腰上的一柄软剑哗啦啦抖了开去,剑锋一闪,人如倦鸟投林,杀入场中。

喊杀声震耳欲聋,夜幕下随着惊雷闪电,一场肉搏在敌我双方悬殊的情况下交织于雨幕之中。

令狐彦抱着我走了几步,站在柴门口瞧了眼外头天井中杀做一团的一幕,瓢泼大雨下,黑漆漆一片中,握刀在手的常麟与宇文岚如虎入狼群,与黑衣蒙面的几十号人杀做一团,剑如流星,刀似霹雳,所到之处披靡望风。

滂沱之雨丝毫没有凝滞住宇文岚杀伐决绝的气势,黑夜若其帝衣,大雨如其帷幕,宇文岚气贯长虹,指东打西,杀得来人频频俯首。

风雨飘摇中,一股子血腥味弥漫而来。

绵雨如丝夹杂在穿堂风中往内飘了进来,念兹惶急的轻呼:“大人!”

令狐彦睨了眼,这才抱着我往后门就走,念兹及那太医慌不迭跟上。

后门离着前门隔了道弯,狭长的走道右拐就是,一出屋子所有人都感觉到这雨的密集,不出一刻便已经通体淋透。

不过谁也没敢慢下脚步,念兹也不知何处扯来一块油布赶着上来盖在了我的身上,而那太医国手已经多跑了几步上到门前,一拉门栓就往外迈。

夜空雨幕中陡然亮起一道寒光粼粼,惊呼在半道戛然而止,噗的一声轻响,国手的头颅已经到了半空之中。

接着他整个人就朝着门外栽倒。

念兹瞧在眼里不由掩口尖叫,只是那叫声出了一半,后脑勺突然被人狠狠一砸,眼一黑,呼啦一声栽倒在了水滩之中。

令狐彦看也未看,已经抱着我往外走了出去。

被那倾盆大雨一淋,我的神智清醒了几分,眼见着令狐彦抱着我到了后门外,而外头赫然立着一圈黑压压的人马。

雨中的火把艰难的挣扎着,将一缕缕的火光黯淡的照在面前几寸之处,可以看得到大约有十数人和马站在雨幕之中。

有个人高马大的家伙跨坐在马背上,头顶毡笠,身披蓑衣,瞧着我们哈哈一笑道:“令狐大人果然守约!可有将那裴氏带来?”

令狐彦低头看了我一眼,对上我的眼,漆黑一片中,我只能瞧见他冷漠而苍白的脸上湿漉漉的一片,雨在他的眼前形成一道氤氲,瞧不清里面的风云。

他抬头,冲着对方道:“殷将军莫不是对下官还不放心?”

对方笑的声如洪钟:“哈哈,不敢不敢,末将哪里敢不信内相大人,不过问一问,裴氏既然到手,他鸟的,干脆正好,咱拿她去前头先把那黑心肝的皇帝给宰了,这份泼天的功劳可就是你我二人头一份啦,怎么样啊?”

令狐彦冷冷道:“将军怎么能肯定皇帝愿拿江山和这妇人赌,你休要坏了大家的计划!”

“呸,不是你说的,这娘们乃是宇文小贼心头之肉,难不成老子剜了他的心头肉他也能舍得?”

“大丈夫江山美人孰轻孰重,将军比下官更清楚,还需下官提醒么?”

对方哼了哼,颇有些个不情愿的样子,却听令狐彦又道:“下官刚听皇帝说他早令驻扎在四十里外的泰安军今夜过来接应,我等现在再不走,怕是要成人家瓮中之鳖了!”

“这个狡猾的宇文小贼,哼,令狐大人啊,你不是说今晚上机会难得么?”

“在下确实这么说,如今也已近得了手,若是将军不想节外生枝的话,就一切都会顺利的,皇帝此人一向走一步看三步,谁知到后头还有什么,再不走,可就晚了!”令狐彦又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那前头喊杀声中突然一声长啸,鹤唳虎咆一般划破夜空雨幕,绵延不绝的从前方传来。

那殷将军□之马希律律打了个鸣,身躯晃了晃,显得格外躁动,殷将军道:“妈的果然难缠,撤,快撤!”

令狐彦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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