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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源氏物语同人)[源氏物语]浮舟(女尊)-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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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十分恼恨,但侍从话已出口,只得忧心满怀地稍稍膝行而前,与她相晤。二公子话语不多,且声音异常低微。薰中纳言听罢,蓦然记起初染病疾的大公子便是这般,甚觉不祥,悲伤顿涌,遂觉眼前漆黑。一时竟难吐片语。她痛恨二公子离她太远,便探手入帘,将帷屏推开稍许,顺势挪身进去。二公子芳心大惊,但又奈何不得,只好唤来贴身侍从少将君,颤声说道:“我胸甚痛,替我按按。”薰中纳言听后,说道:“胸痛,且莫再按,那将愈发疼痛呢。”她长叹一声,坐端了身体,她甚是讨厌这侍从,扰她好事,心中异常焦躁不安。继而又说道:“为何身体如此不济?据怀孕之人说,起初身体确实不适,不久便会康复。可你如此长久不适,是何故?恐是你太过年轻,不堪担忧吧。”二公子不胜羞愧,低声答道:“胸痛之病,由来已久。我个亦患此病,据说患上此病便很难长命呢。”薰中纳言想起世间无人可“青松千年寿”,不由对他亦忧怜。便不顾身前侍从,将自昔以来对二公子的恋慕之情倾述殆尽,但措词文雅纤巧,其意含蓄,无一轻慢粗俗之语。旁人只道是相慰之言,但二公子却能心领神会。故少将君听了,觉得此人深可嘉许。
  薰中纳言常常睹物思人,无时或忘大公子,故对他说道:“我自小厌恨尘世,常愿清心淡泊地了度此生。然恐是前缘未尽,我虽屡受你个冷遇,但对他却情债难断。因此,本有的道心亦逐渐消逝了。为慰衷情,排遣馥郁哀思,我亦想寻几个男子,睹其姿容。然却无一男子可令我倾心。经过苦思煎熬,我确认世上男子不能惹我动心了。因而倘有人视我为轻薄贪色之辈,我定觉万般耻辱。今若对你有半点邪念,我当羞愧而死。然仅如晤谈,常将所思之事全然奉告,企望能有所裨益,并且彼此解怀倾谈,谁能追究其咎呢?我心素来端正秉直,天地可鉴,世间无人可挑瑕疵,你为何不信任我呢?”她满腹怨言,含泪说了一通。二公子软语答道:“我怎不信任你呢,要不怎会不顾旁人猜忌而这般亲切地招待你呢?多年来蒙你厚爱,多方照拂,我深感无以为谢。故一直将你看作信赖之人,要不怎么会主动致信与你呢?”薰中纳言道:“你何时主动过?我没一点印象呀,你的话多让人动心啊!大约为赴宁治山乡,才写信召唤我吧?这多有烦你信赖,我岂不有感激之理?”她仍满怀怨恨。但因旁边有人,不便任情倾泄。她凝眸远眺窗外,但见暮色渐深,已近傍晚,夜央脉脉,清晰可辨。庭中假山只剩一团黑影,此外景色模糊难分。而阶内薰中纳言不管二公子如何着急,仍是悄然不动地倚柱而坐。并低声吟诵古歌“人世恋情原有限……”,继而说道:“灼灼相思,已不堪忍耐,我恨不得立誓‘山乡’呵。至少,在宇治山乡,即便不特建寺院,亦当依故人颜面绘影雕像,作为佛像,礼拜诵念,寄托衷情。”二公子道:“你立此心愿,令我感动!不过提起雕像,教人联想起代受罪过的偶像,反觉对不起亡兄了。至于画像呢,世间一些画师是看主人出手是否阔绰而定美丑的,所以也并不很放心。”薰中纳言道:“好极!这雕匠与画师,怎能造出我心中之像呢!传闻近世有一雕匠,所雕佛像形神逼真,难辨真伪。但愿有此等神工。”转来绕去,总念念不忘大公子。神色这般悲伤,显见其情刻骨铭心。
  二公子对她甚为怜悯,将身子移近稍许,柔声说道:“说起雕像,我倒想起一事,只是羞于启口。”他说时态度随和亲切了许多。薰中纳言心中甚喜,忙问道:“何事?尽管说吧!”同时将手伸进帷屏内,握住了他的手。二公子甚觉厌恶,但又不敢声张。因他正想法制止她,以便能与她解怀畅谈。而且一旦声张起来,近旁侍从看了说不定又会弄出许多绯闻来。因此佯装无事,遂说道:“今夏京都不知从何处来了个多年生死不明的人,声言要来探望我。我推想这个人同我定有关系,然又从未谋面,见面难免不回神。不久果然来了,一看,他竟酷似哥哥,令人惊诧,我觉得他甚是可亲。你常说我神似哥哥,其实据侍从们说,我们虽是同胞兄弟,但相异之处颇多。这人与哥哥毫无干系,然二人竟如此相似,教我无法分辨。”薰中纳言听了,几疑是梦。她说道:“一定有缘,才会如此酷似。但为何不曾听说过呢?”二公子叹道:“有何缘分,我亦不明白。母亲在世时,时常担心离世后,留下的儿子将孤苦无依,四外飘零。只我一人,已使他操碎了心。倘再遭此种事情,被人盛传开去,更将受人羞辱了。”薰中纳言从这话中约略推知:这个男子想是八亲王私通他人所生,但不知是在何处抚育长大的。那句说此子酷肖大公子的话牵动了她的神经,便忙个迭地追问:“只有这几句话,使我不甚明了。你既然说了,就请详告于我吧。”二公子终觉难为情,不肯详叙,只是推托道:“你倘有心寻他,我可将住处告知于你。至于其它情况,我亦弄不清楚。说得太细,亦无甚趣味了,倒扫作兴致。”薰中纳言道:“为寻爱人亡魂,即便海上仙山,亦当舍命赴之。我对此人虽无恋慕,但与其这样朝思暮想,忧伤无限,还不如去寻得其踪。倘能胜如你兄之雕像,便供奉他为宇治山乡之本尊,有何不可?务望详细指点才是。”
  二公子见她要求如此坚决,说道:“这如何是好呢?母亲在世时尚不承认她,我却多嘴绕舌,而将其泄露。但我只是听你说要找能工巧匠替哥哥雕像,我心感动,才不觉得说出这个人来。”遂告诉她:“此人长居于偏远乡间。他父亲见其可怜,便督促他与我信函交往。我不便弃之不顾,亦时常复信于他。哪知他却亲自来访我了。恐是灯光映衬之故吧,但见其人浑身周遭无不天然得体,其漂亮竟超出我的预料。他的父亲正为他的前程而担忧。若能蒙你照拂,将其供奉为宇治山乡的本尊佛菩萨,真是他终身幸福呀。恐怕这只是做梦吧。”薰中纳言思忖:二公子表面虽说得亲切,且有头有尾,其实厌恶我啰嗦,只是设法打发我。因此她甚感不悦。然而一想到那酷似大公子之人,又甚觉眷恋,亦只得隐忍不发。遂又想:“他虽痛恨我那不应有的恋情,但却未当众羞辱我,可见他颇能体谅我呢。”念此,心情开朗了许多。此时已值深夜,二公子深恐在下人面前失去体统,便趁薰君不在意时悄然退入内室。薰中纳吉前后寻思,亦觉二公子退避不无道理。然心潮激荡,无法镇静;怨恨痛惜,交错奔涌,搅得她方寸大乱,眼泪差点奔涌而出。但她深知:一切莽撞行为,于人于己皆不利,遂竭力忍耐,起身告辞而出,愁叹连声,甚为凄惨。
  她于途中寻思:“我只管这般愁恨,将来怎生是好呢?真痛心啊!有何法既让我称心如意而又不遭世人讥评呢?”恐是对恋爱之道不甚熟悉之故吧,她总是无由地为自己又为他人思虑未可预料之事,常常通宵达旦。她想:“他说二人酷肖。但不知是否真实,总须亲见一面才好,那人父亲身分低贱,且家势衰微,想必求爱不难。但倘那人不如我意,反而麻烦了。”故而对这男子并不十分思慕。
  薰中纳言困于心事,宇治八亲王旧宅久未拜访,似觉亡人面影日渐模糊,不胜悲伤,便于九月末来到山庄。但见山中秋风萧瑟,木叶凋落,一片惨淡。与这山庄相伴的,只有那落叶秋风与宇治江水,难觅人踪。到处显出荒凉、破败的景象。薰中纳言一见便黯然伤悲。她召来老僧牟君,他走至纸隔扇门口,立于深青色帷屏后,合道:“恕我不敬!只因年长色衰,丑陋不堪,无颜见得人呢。”便只隐身帷屏后,不出来。薰中纳言答道:“我料想你孤苦伶仃,寂寞无聊,你我相知甚深,故特来叙旧解忧。不觉间,又过了许多时光,真乃岁月飞度啊!”说时满眼噙泪,牟君更是泪如串珠。她继而又说道:“回想起来,去岁此时,大公子正为二公子的终身大事操心忙碌,岂料他……,唉,真是悲伤时时有,秋风催人愁啊!当初大公子担心的事,果然出现了,听闻二公子与匂亲王的婚姻确实不大美满呢,细想起来,真是变化莫测啊!不过无论怎样,只要存活在世,总会否极泰来的。只是大公子怀此忧虑而死,我总觉对他不起。想来实甚悲痛。匂亲王又娶了六公子,这乃世间常有之事,她绝无疏远二公子之心。说来说去,最可悲的正是那个入土化魂的人!死,是在所难逃的,只是先后不同而已,但死总是一件残酷而悲伤的事。”说罢唤泣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寄生5

  薰中纳言遣人请来阁梨,将举办大公子周年忌辰的佛事托付与她。遂又对她说道:“但想,我时常来此,由于触景生情,不免悲从中来,然则这是毫无益处的。因此想拆毁这山庄,依傍你那山寺建造一所佛殿。反正迟早要造,不如早日动工。”便将建造图样以及若干佛堂、僧房等画出来,与之商谈。阁梨大加称赞,说此乃无量功德。薰中纳言又道:“当年八亲王建造寺院,好在佛事上做些功德。只因念及她两个儿子,所以才未能如愿。而今是匂亲王侧夫的产业,我本不该随意处置。然此地距河岸太近,过分显露,莫如将其拆毁,代之以佛寺,另易地建造在屋,你觉如何?”阁梨道:“无论怎样,此事皆乃慈善之举。据说以前曾有一人,伤痛女儿死去,把尸体包好挂于颈上多年。后感化于佛法,便舍弃尸裹,潜心向佛,终入佛道。如今大人睹物思人,看到这山庄,便生悲伤,委实有碍修行。若能易为寺院,则对后世有劝修教化之功,理应早日动工,即刻召集风水博士,选定吉日动工。再特选几名技高的工匠,督促指导。而其他诸多细节,则按照佛门定规布置即可。”薰中纳言便将诸种事宜规定布置下来。遂召集附近领地人员,吩咐道:“此次工事,均须遵照阁梨指示。”此时,夜幕已降,只得泊宿山庄。
  薰中纳言想:这恐是最后一次见此山庄了。便趁尚能见物,向各处巡视了一番。但见各处佛像皆已迁入寺中,只剩下牟君所用器具。见那器具陈旧简陋,便想起他那孤寂贫困的一生,甚觉可怜!不知今后如何度日,薰中纳言便对她说道:“这宅应改造了。在未完工前,你可住在廊房中。倘欲送物件给二公子,可遣人来此,妥为办理。”又叮嘱他诸种细事,倘是别人,这般老朽丑陋,恐怕薰中纳言早已拒之千里,哪能如此青睐有加。但对此人却异乎寻常,薰中纳言不但许他睡于近旁,还与他叙旧谈心。因旁无他人,尽可放心说话,故牟君也无顾忌地谈到了薰中纳言的生母柏木之事。她道:“你母弥留之际,是多么渴望见你一面啊!可那时你尚在裙褓中呢,当时情状我仍记忆犹新。不料我竟能活到见你升官晋爵之日,定是当年殷切服侍你母才得此善报吧。想起真是悲喜交加啊?但我这苦命之身,却朽而不死,见到了诸多逆事,甚觉耻恨。二公子屡次对我道:‘怎不常来京中走动呢?只管幽居,想是疏远我吧!’然我老迈无能,除念经诵佛外,实不想烦扰别人。”便不厌其倦地叙述大公子生前的生性特点,性情爱好乃至诸多轶闻趣事。虽口齿不清,却也说得有模有样,薰中纳言听后,设想大公子待人象孩子般不善言语,而性情却温文尔雅。念此,眷念之憎爱分明越发强烈,想道:“二公子比他哥哥更具风情,但他对于性情不甚合宜之人,甚是冷淡疏远。只有对我大为同情,愿与我永结情谊。”她将两公子的性情如此衡比了一番。
  薰中纳言在谈话之中有意提起二公子所说的那个酷肖大公子的人。牟君答道:“此子诸多情况,我也不甚明白,大多是听人传言而已。据说已故八亲王尚未迁居山庄之前,夫人病故。而亲王难耐寂寞,不久便与一个叫中将君的上等侍从私通。此侍从品貌倒还端正,但亲王与他交往短暂,故知者甚少。后来这侍从生下一子。亲王也知这事,然因嫌其烦累,遂与他断绝往来。但又痛忏深悔,便皈依佛法,过着青灯古佛的僧侣生活。中将君失去凭恃,只得辞职而去,后来听说嫁给了一个陆奥守,跟妻赴陆奥任地去了。事隔几年,中将君返京,辗转央人向亲王示意:儿子已出落得可爱,一切皆平安无恙。亲王听了却十分冷漠,不肯收留他。中将君不胜懊恨。其妻后来又当了常陆介,便又跟随赴任去了。此后沓无音信,殊不知今春这位公子已寻到了二公子。这公子恐有二十岁了吧。不久前他父亲曾来信,说‘公子长得风姿绰约,但怪可怜的’等语。”薰中纳言听了他的细致说明,想道:“由此看来,二公子说他酷肖其兄,倒不会有假,只不知能否有幸一见!”念此,想见之心愈发急切,便对牟君说道:“此子只要略似大公子,即便在天涯海角,我也要去寻得。八亲王虽不认他,但毕竟是有血统亲缘的人。”牟君道:“中将君是已故亲王正夫的外甥,与我是姨表兄弟关系。他当时在八亲王府供职,我居于外地,所以与他不曾深交。前些时大辅君从京中来信,说这位公子将到亲王坟上祭扫,希我能好生看顾。但他一直未来。你既然有意,等他到时我定将尊意告知于他。”天即放亮,薰中纳言准备回京。昨日黄昏时分京中送来许多绢帛等物,于是她便将所送之物分赠予阁梨看管。令中诸法师及牟君的仆役,也皆有布匹等赏赐。此地确实苍凉寂寞,贫瘠不堪。但因薰中纳言时常探访,赏赐诸物于他,因此生涯倒也自足安稳,可以从容自在地修研佛法。
  朔风呼啸,残叶乱飞,一片凄惨暗淡。薰中纳言看到这般光景,不胜悲凉。令人欣慰的是,那常春藤仍顽强地缠在虬枝盘旋的古木上,毫不褪色地活着。薰中纳言命人从其中摘取一些红叶,拟送与二公子。独自吟诗道:
  “追君曾似寄生草,此情若绝旅居孤。”
  牟君回道:
  “朽木独守寄生处,重访荒居悲独宿。”此诗虽古风十足,但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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