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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掌事嫡妻-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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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坑洞。

正说著路很平坦,不意马车车轮压过一处低洼而颠了一下,周玉湘当下讪然一笑,有几分尴尬。

见状的孟清华也笑了,认为自己多虑了,在这么多随从的保护下,哪会有什么事,真是庸人自扰。

何况还有几个功夫看起来很厉害的高手隐身暗处保护,她和孩子都安全得很,没人伤得了他们。

只是,她的眼皮一直跳……孩子也卡在肚子里生不出来,她的血一直流、一直流,流失了生气……满目的红,满床的血腥味,她感觉自己逐渐往上飘。

恍惚间,孟清华仿佛看见了以前的自己,毫无气息、死不瞑目地瞪著嘴角上扬的婆婆,婆婆在笑她终于死了,解决了心头大患,她和孩子不再是周明溪的阻碍,崔家胜了一局。

「大嫂,你别怪我,我不是有意大惊小怪,是真的吓了一跳。」周玉湘一脸羞愧地双手合掌,小声道歉。

回过神,她笑得飘忽。「没关系,大嫂胆子很大……」

「啊——」

蓦地,周玉湘又发出长长的尖叫,满脸骇然的抓紧底下的椅垫,身子往右倾斜撞向车板。

「发……发生什么事?」孟清华脸白了,两手护住肚子。

「夫人小心,惊马了。」那名面容普通的丫头忽然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柄三尺长软剑。

「惊马?」她大惊。

「有人在路上设了绊马索,绳索上系上倒钩,尖锐的钩子刺入马身,马因剌痛而不受控制。」慌不择路的奔驰。

马车失控摇晃疾驶,偏离了山路窜入杂草丛生的林子里,车里的人颠得七荤八素,除了持剑的丫头外没人能站得稳,斜月和凝暮拚著命地爬著,要爬到大少奶奶身边保护她。

但是路太颠了……不,是根本没有路,就在树与树之间奔跑,地上不是石头便是突出地面的树根,马车的颠簸可想而知,明明就在半臂不到的咫尺却怎么也爬不到,只能任由马车的晃荡甩来甩去。

「沉月,我只要求你一件事,护好我肚里的孩子,不要管我。」死过一次的孟清华更坚强,目光沉著的看著一手顶住车顶、一手稳住她身子的女子。

她不怕死,但怕孩子来不及出世,如重生前一样与她同时丧命,那她重活一回又有侍什么意义?

母死,子活。

她心甘情愿。

「夫人——」斜月、凝暮大喊,眼里泪光闪动。

「大嫂,你不要……」有舍己救子的念头。周玉湘语带哽咽,没法子把话说完,只觉得鼻酸。

只有到了生死关头才看得出为人母深浓的爱,为了儿女宁可牺牲一切,就算一死也要保全血脉相连的骨肉。

名唤沉月的女子原是东方浩云一手训练出的女暗卫,冷情至极,但在听完孟清华的话后,原本毫无情绪的眼闪了一闪。「好。」

「谢谢你,沉月,我替孩子谢你。」只要孩子能活下来,她愿意从此沉睡不起,与天地同眠。

孟清华在心里说的话,天上的神仙听见了,一道闪光由天边划过。

「先不要谢我,车夫跳车了,马已经疯了,我必须斩断马与马车相连的替头,让马继续往前跑,而马车……」沉月看著孟清华,由她来决定生与死。

「会倾覆。」她明白这不是容易的事,但她得承受。

一听马车会倾覆,车内早已白了脸的众人狠抽了一口气,先是惊慌,而后是舍身相护的毅然决然。不管怎样,大少奶奶不能死!

「把所有能用的布料裹在身上做为落地时的缓冲,在马车颠覆的同时,我会将你送出车外,但我不能保证安危,只能尽量送你到较宽敞的空地。」

自知能力有限的沉月只能尽力护住一人,至于车内的其他人唯有自求多福,她无能为力。

「沉月,做吧!不要有丝毫顾忌,除了孤注一掷外,还有办法逃过一劫吗?」孟清华略带苦涩的笑道。

沉月不再多言了,她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微不皱眉的柳叶眉微微一拢,目光专注在前头的辔头上。

蓦地,银光一闪。

剑落,缰绳断裂,马儿挣脱缰辔而去,失速的马车在辗过水缸粗的树头后,往山壁倾斜。

「不——」

远远传来男子撕心般的怒吼。

「要生。」

「不,不要逼我,不要让我失去你。」这是他不能承受的痛,在她和孩子之间只能选择一个,他要她。

「我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看他出世,你……你让我看看他,别剥夺他活……活著的机会……」把下唇咬到出血的孟清华面露痛苦,满头的汗湿了她的柔顺青丝。

「可是用你的死来换他的生,我办不到,真的办不到,华儿,放弃好不好,我们还会有别的孩子,当他……和我们无缘吧!」那是他的骨血呀!教他如何能舍得,但和妻子的性命相比,他愿忍痛舍弃。

「了……了缘大师不是说过还……还有一线生机,不是全……全然无望,我的运、运气很好,我要跟老、老天爷赌一赌……」下身一阵抽痛,她痛得几乎晕厥。

既然让她重生一回,就不可能重复曾经历过的一切,很多事在她刻意的插手下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改变,她相信命运的转轮重新转动,是要将她带向完全不同的结局,她不放弃。

再说,至少这一次有两眼泛红、深爱著她的夫婿陪在身边,双手紧紧握住她满是血的手,她不再是孤伶伶的一个人,为了孩子孤军奋战,那滴落手背的热泪是他的心,她心满意足了……

「但我不敢赌,尤其是用你的命去赌,和尚的话不算数,他只会念经,我不信他,不信……」她怎么可以不顾他的感受,让他面临人世间最悲痛的生离死别。

只会念经的了缘和尚摸摸头顶十八个戒疤的光头,手里转著刻上经文的佛珠,口念阿弥陀佛。

泪光闪烁的孟清华将丈夫的大手置于腹上,让他感受孩子想活下去的胎动。「这是我们的儿子,他想出来见他的爹娘,你不想听他用软糯的声音喊你一声爹吗……看他有力的小手小脚乱、乱挥乱踹,你……是他的爹呀!」

说完这些话后,她显得特别乏力。

「华儿……」他哽咽了,泪两行。

在千佛寺的禅房里,周明寰双膝跪在床榻旁,两眼热红地看著面无血色的妻子,那张红润的娇颜如今只剩下苍白。

虽然他极力地由矿场赶回来,想赶在十五中秋那日陪妻子上山祭祖礼佛,可是山洪爆发阻断了去路,他绕了远路才勉强赶上周府前往千佛寺的车队,正要询问妻子坐在哪辆马车时,意外发生了。

突然之间一辆马车惊了马,就在他眼前扬蹄狂奔,他一怔,正要让下人去追赶救人的同时,却在掀起的车帘内瞧见妻子强自镇静的面容,他登时心中大骇策马急起直追。

但是发狂的马耐力惊人,横冲直撞只管往前冲,根本不管前方有多少险阻,他苦苦狂追也追不上,远远落于其后,心慌意乱得差点被突生的树枝扫到身体而落马。

尚来不及为自己的死里逃生庆幸,就看到让他目皆欲裂的一幕——马车与马匹脱离了,失去拉曳的马车以倾斜著直直撞上山壁,一道像球的身影摔了出来,砰的一声重重落地,散开的锦毡、软帐里滚出一个人儿。

看到妻子的脸,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的心跳停了,除了她的痛吟再也听不见其他人的声音,发颤的腿几乎无力站立。

他觉得自己死了,体内的血寒到冻结,要不是妻子捧著肚子喊疼,他想他一步也动不了……

「两位施主商量好了吗?」了缘大师开口,询问争执不下的夫妻俩。

「生。」

「不生。」

听著迥异的回答,了缘大师双手合十。「生亦不生,不生亦是生,生生死死,死死生生,不过是一种轮回。」

生是生命的生,与生子无关,生是不生即为死,不生亦为生则为活,死与活只在一线间,话中有禅意。

「那你怎么不去轮回,为何还留恋人世间。」一心牵挂妻子的周明寰语气有些冲,气恼了缘大师不把妻子的生死当回事。

他笑道:「时候未到,和尚还要救你的妻儿。」

「我的妻儿……」意思是他两个都能救活?

看出他眼底的希冀,了缘大师当下泼了周明寰冷水。「夫人的伤势太重,若是竭力产下幼儿,力竭则体弱,体弱则气虚,气一虚则一口气提不上来,腹中再无生气……」

「说、重、点——」他咬牙切齿。

一声阿弥陀佛,了缘大师指著榻上的女子。「要看她撑不撑得过,没人帮得了她,她的一次已经用尽。」

「我可以。」唯一听出「一次用尽」意思的孟清华努力让自己清醒,她咬紧牙根地看著了缘大师。

其实她羊水也破了,提早到来的孩子就要出世了,一波强过一波的阵痛刺激她的神智。

重重落地时巳动了胎气,幸好厚实的层层布料抵去落地的冲击,所以她的身体并未受到重大的伤害,仅下身见红了。

但是马车是乌木所制,在撞上山壁后瞬间四分五裂,裂开的碎木往四面八方弹去,其中男子食指粗的木屑射入躺在地上的孟清华左眉上方约一寸处,笔直插入。

她腹中的胎儿已经开始下坠了,只要她再撑过一、两个时辰,他便能平安的降世,来到这令人快活的世间。

可是孟清华眉骨上的木条也必须取出,否则等她生下孩子便会错过最佳医治时机,孩子一落地怕她的命也没了。

可木条若离开孟清华的身体,伤口处必涌出大量的血,会导致她失血过多而昏迷,那么她将无法出力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最后孩子一样会死于胎中。

然而只要将死胎强行拉出体外,不造成母体的负担,孟清华最多三日便会醒过来。换言之是真的赌运气了,母生儿亡,儿生母亡,若要双全,真要去求菩萨显灵才行了。

「华儿,我是你的丈夫,我不许你生。」他要她活著。

孟清华露出虚弱的笑容,但眼神坚定无比。「这是我的孩子,我的性命,要不要生由我做主,要嘛!你、你在一旁等著孩……孩子出世,不然你就出、出去……」

她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又徐缓地吐气。

「惊秋、碧水,过来,一右一左顺著肚、肚子往下推,你们是我从孟……孟府带来的丫头,你们要帮、帮我……」

「是。」满脸泪水的惊秋、碧水大声一应,以袖子抹去脸上的眼泪,两人一左一右的上榻,两手轻推高耸的腹部。

她们坐在另一辆马车自是无事,可是被压在马车下的斜月、凝暮却是在劫难逃,一个重伤昏迷,一个腿断手折,双双卧床不起,已赶紧请来林大夫及其同门抢救。

周玉湘也伤得不轻,所幸在马车散架前沉月用掌风一搨将她搨上叉开的树干,她卡在枝桠间只受了点内伤,服了药后已经睡去,静心休养一段时日便会无碍,算是伤势较轻微的。

而周玉湘的两名丫头当场丧命,没能救回来。

「我来帮忙,你憋口气,我叫你推你就用力往下挤不要迟疑,听懂了吗?」一道清柔的女声忽然介入,往孟清华口中塞入一片气味浓重的千年老参。

「巧……巧姨娘?!」居然是她?

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巧姨娘来帮她,眼眶一红的孟清华为之动容,配合地将一口气憋足了。

「不要多说话,保存体力,;用身体去感觉孩子……好,推,再吸气……不要急,放松,孩子知道你在为他尽力,再推……把吃奶的力气使出来……」

「姨娘,你是在害她不是帮她!」周明寰眼底有掩不住的伤痛,他双手握拳想上前阻止。

巧姨娘一反平日的温顺,将视同主子的大少爷推开,口气严厉又充满谴责,「女人生孩子你在插什么嘴,还不出去!」

和尚是出家人,不算男人,所以没被赶。了缘大师见巧姨娘来帮忙了,便盘腿席地一坐,两眼一闭念起佛经,口中念的是锁魂咒。

「姨娘……」她居然赶他?

「你不是女人,不晓得母子连心的牵姅,当年夫人为了怀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明知她自个儿孱弱的身子负荷不了生产的艰苦,可是她仍咬著牙硬撑,非要留下你不可……」夫人的苦她看在眼里只有心疼,那么好的人却未得善终。

「……」周明寰的心无法平静,如同刀割般难受,娘亲的早逝是他一生抹灭不了的痛。

「儿子是她心头的一块肉,明泽、玉湘是我的命,我从不后悔生下他们,若要用我的命去换,我也甘之如始,任何一个母亲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孩子,我想大少奶亦有同感,我们同是为人母的人,感同身受。」所以她拚全力也会保住大少奶奶的孩子。

「我只要她活著,我不能没有她,姨娘,我……我爱华儿,她是我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人……」周明寰几乎痛哭失声,直到有可能失去她,他才知道心能有多痛。

也只有到了这一刻他才霍然明白他有多么在意妻子,她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而是她就是他的整颗心。

「夫君……」感觉身子往上飘的孟清华听见周明寰沉痛的爱语,她忽地眼神清明,仿佛有条无形的链子将她往下拉。

同一时间,了缘大师的锁魂咒也越念越急。

看到小辈深挚的情感,巧姨娘口中逸出叹息。「真为了她好就不要阻拦她,一个女人要下多大的决心才能为心爱的男子生儿育女呀,她也在用性命告诉你,她有多在乎你。」

老天爷呀!一定要保佑这对小俩口,不要用生离死别拆散他俩,信女秀巧愿用余生茹素,诚心向佛。

「华儿她会不会……」死。

周明寰说不出那教人心碎的字眼,他痛彻心扉的黑瞳看著被血晕红的床褥,不断冒出的血水紧缩著他的心。

「你不来挡路就一定撑得下去,女人比你想像的坚强……来,大少奶奶,咱们再吸气……对,孩子在动了对吧!现在,推!一鼓作气地往外推,那是你的孩子,你要和他一起努力……」为人母者不可以在这一刻示弱。

「姨娘,我好痛……」她会死吗?还是命运会善待她?

正感气力渐失之际,一只有力的手用力握紧了她的手,传送源源不绝的热气,全身乏力的孟清华徐缓的侧过脸,看见夫君的深情凝望,手里拿著洁白的巾子轻拭她额头的汗。

他的眼神似在说:华儿,别怕,我陪著你,不论上穷碧落下黄泉,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永世不离。

「大少奶奶忍著,姨娘知道你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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