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罗马时代-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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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契娅从铺着红色毛毯的过道上穿过，一边大声拍着手，一边说道：“主人回来了。该准备早点的准备早点，该去烧洗澡水的少洗澡水，浇花的、提水的、搬运冰块的、端炭火盆的、都给我醒醒，干活去。”
一连串喊下来，奴隶们揉揉眼睛，缓缓地爬起来，抖抖衣服，慢吞吞地去干活。
达契娅催促着他们，叉着腰，皱着眉，俨然一个勤快的女主人。发号施令是她工作的一部分，而且达契娅也非常喜欢这个工作，因为这使她很有成就感。
“达契娅，把所有人都召到前厅去。”此时亚伯和玛丽安娜也进入了多慕斯，玛丽安娜的脑袋随着身子进行三百六十度的旋转，对这幢多慕斯的过道充满了十足的兴趣。
“是，主人。”达契娅回答道。
多慕斯的前厅是方形的，四面墙壁上雕满了色彩丰富的壁画，有一些是角斗士的奋勇搏斗场面，更多是风景，罗马城的日出日落、乡下农场绿油油的新芽。
前厅是这座多慕斯唯一拥有阳光的地方。它的上方开了一个大天窗，天窗下是方形的水渠，用来接收天然雨水。上午，阳光斜斜地洒进整个屋子，为色彩斑斓的墙壁又镀上了一层金纱，亦幻亦真，仿佛上天神明的赏赐。但亚伯不喜欢阳光，那天窗开的也比其他多慕斯小得多，唯一一个好处是，在下雨天，尤其是打雷的时候，可以少受些惊吓。
玛丽安娜第一次参观富人的宅邸，觉得这简直不可思议极了，她不想放过每一处风景，一路走一路转圈。亚伯担心她一个不小心摔倒，便拽着她的手腕，拖着她往前走。
达契娅已将所有奴隶召集在前厅，按照大小个儿排好，等待主人发话。她不经意间看到了主人与玛丽安娜相连的手，抿了抿嘴，迅速把目光移开。
奴隶们都低着头，不知一向温和的主人要说些什么要事。对于奴隶来说，主人的命令就是一切。主人要他们去死，他们就不能苟且活着。而且，当主人逝世的时候，不论他们有多健康，都要跟随着陪葬。
亚伯站在了所有奴隶的面前。他的身高在罗马属于极高的一类，比最强壮的奴隶都要高上半个头。因此，在亚伯的影子覆盖在他们的头顶时，奴隶们大气不敢出，恨不能将头埋到地底下。
“没什么值得你们害怕的事。”亚伯俯视着一群木桩子似的奴隶，“今天，我要介绍给你们一个新朋友。我身边站着的这位，玛丽安娜。”
有几个大胆的奴隶抬头看了一眼玛丽安娜。别的奴隶观察到他们的动作，这个动作没有受到主人的责罚，他们都纷纷抬起头，目光集中在玛丽安娜身上。
男人和女人们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在男奴的眼中，这个名为玛丽安娜的小女孩干干瘦瘦，就一张脸蛋看起来很可爱，土呢卡下的身子是绝对的直筒子，没有女人性感的线条。
在女奴的眼中……她们没有特别关注小女孩的外貌，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主人搭在她肩上的一只手。
这间多慕斯里的女人们都知道，主人年轻而英俊，没有妻子，如果一个不小心被主人看上了，那她们的地位就会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达契娅正暗中观察着女奴们的眼神，心中不由得宽慰了些。玛丽安娜那直肠子绝对不可能跟女奴们相处好，她们团结在一起，也绝对可以阻止主人和玛丽安娜的进一步发展……
“达契娅，现在还有什么活儿没有固定人？”
主人忽然间的问话，让达契娅一愣。她慌忙将心中想过无数次的话说了出来：“呃，目前尚且没有固定的人管理厕所……”
玛丽安娜一惊，说：“大姐！你让我去端屎端尿？”
奴隶群众发出一阵窃笑。
亚伯皱皱眉，说道：“这个安排不妥当。我记得附近有公共厕所，达契娅，去叫人买下来。”
达契娅脸红了红，低下头，轻声道：“是，主人。”
她后悔自己没头没脑地说出那句话，要知道，才不过中午，主人对玛丽安娜就呵护有加，这下主人肯定讨厌自己了……
“达契娅，关于玛丽安娜工作的事。我有个安排。”亚伯说，“我看你管理奴隶挺辛苦的，不如你就专门管理他们，照顾我起居的事由玛丽安娜来。”
达契娅一愣，觉得主人是要跟她拉远距离了，但心中纵使一百个不愿意也说不出口，只得低着头，默默答应了这个安排。
倒是玛丽安娜，她一巴掌拍掉了亚伯扶在她肩上的手，说：“照顾你起居？给你穿衣服……脱衣服，喂你吃饭、哄你睡觉……这种事我怎么干的来？”
玛丽安娜涨红了脸，瞪着一双大眼睛怒视亚伯。
亚伯无奈道：“你想到哪儿去了。又不是照顾孩子。你这活儿干不来就去刷厕所。”
“我想浇花。”
负责浇花的女奴眼睛一亮，竖着耳朵迫切地想听到主人的回话。
“你除了照顾我起居，就只能刷厕所，你选一个吧。”
顿时前厅里的女奴眼神都黯淡了下去。
“我、我真不会……”
“照顾我起居，就这么定了，有什么不懂的去请教达契娅。好了，你们各忙各的去吧。”
其实达契娅不了解亚伯的心思，他并不是讨厌达契娅，当然也不是喜欢她，亚伯对玛丽安娜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亚伯只是隐隐约约地看出来女奴们私底下的心思，达契娅她也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了。亚伯不希望有看到某一天达契娅对自己表露爱意。因为他一定会拒绝的，到时候达契娅可能会用他的秘密来威胁他，事情若真到了那个地步……达契娅恐怕死路一条。
而玛丽安娜不同，她还小，也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对男女爱情一直持有警惕，把她放在自己身边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6
奴隶们纷纷散开自顾自的事去了。
玛丽安娜蹲在那方形的承雨池前，伸出一根食指，小心地戳了一下平静的水面。
水面映着天空的蓝色，纯净仿佛天池一般，几片软绵绵的云彩飘在蓝色的天空中，一如神话中的世界。水面渐渐泛起波纹，一圈圈水纹游到池子的硬壁上反弹迂回，在柔和的上午阳光下波光粼粼，点点金色，真的把这个小小的水池世界渲染成神明住的地方。
玛丽安娜玩儿的开心，两只手直接伸到池子里感受着凉凉的雨水，用掌心捧起水，又哗啦啦洒回去，溅起阵阵水花。
亚伯看着玛丽安娜的小孩儿举动，笑了笑，说道：“别玩儿了，你去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
“嗯，好。”玛丽安娜随口答应着，但完全没有照做。
亚伯叹道：“瞧你脏兮兮的又贪玩，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玛丽安娜这下有动静了，她冲亚伯大喊道：“我嫁谁要你管？我就算一辈子不嫁你也管不着！”
亚伯假装错愕道：“那你一辈子都赖在我这儿了？”
“我，我想当小学教师！……可是你们谁也不教我读写。”
“噗。”亚伯忍不住笑道，“你原来是为这个啊。小学教师，好啊，你先从二十三个拉丁文字母学起，然后流利背诵十二铜表法，学会计算，熟悉荷马、恩尼乌斯的作品，读完维吉尔、西塞罗、贺拉斯的诗作，当然，从我亚伯这里出去的人，必须要会希腊语。”
玛丽安娜眨眨眼，默然地从亚伯身边走开。她想去洗澡，但不知道浴池在哪里，于是不得不默默地走回亚伯身边，问：“哎，洗澡的地方呢？”
“你还想不想当小学教师？”
“你不用蒙我，街边的小学课堂我去过，学学念字和计算就可以教了。希腊语是你们贵族人要学的，我学个什么。”
“我说过，从我这里出去的人，不许跌我的名声。”
“哦，伟大的元老大人和大法官大人，浴池在哪里？”
“原来你是想问这个。”亚伯恍然大悟地点头，大声道：“达契娅！带玛丽安娜去洗澡。”
过一会儿，达契娅款步走来，脸上挂着淡淡地微笑，温柔地牵起玛丽安娜的手。
她刚刚去化妆了，脸上抹了浓浓的铅白和红铁矿石粉，嘴唇上涂了鲜艳的朱砂。她来之前对着青铜镜子照过自己的面容，非常满意，女性的魅力一展无疑。
然而亚伯对她的妆没有丝毫惊讶——虽然他对其他女性同样如此，但这免不了使达契娅心中的失落感倍增……
玛丽安娜正疑惑着达契娅怎么突然对自己好了，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脸，瞬间惊呆，说：“你变漂亮了？是因为光线的缘故？”
达契娅笑笑，这玛丽安娜唯一的优点就是心直口快，当然，这也是玛丽安娜最大的缺点。
“亚伯，你不觉得达契娅很漂亮么？你老大不小了，该娶个妻子了。”
达契娅面色红润，轻轻低下头，羞涩地笑着。
玛丽安娜这句话没有博得亚伯的宽容，而是……
亚伯冷漠地看着玛丽安娜，目光犀利而严肃，声音低沉地说道：“去洗澡，否则，回你的奴隶市场。”
玛丽安娜张了张嘴，不敢再说话了。
达契娅才对玛丽安娜有了点好感，这下好感全无，心里剩下的全是厌恶。等主人走远了，达契娅使劲掐起玛丽安娜胳膊上的肉，咬牙启齿地说：“要不是你口不择言，主人不会那么冷漠！”
玛丽安娜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掐达契娅，却被她制伏住，只得瞪着她，说：“是你，跟了亚伯很多年了吧，想勾引他可没成功过。”
这句话深深地刺在达契娅的痛处上，她拽起玛丽安娜的土呢卡，不由分说地往门外拖去。玛丽安娜几天没吃过正经饭了，瘦得一点力气都没有，完全挣脱不了达契娅的大力。
她想过高声尖叫，这一定会把亚伯引来，然后骂达契娅一顿，解解自己心中的恶气。
可是……
她不想依赖亚伯。实际上，她跟这个男人不熟。玛丽安娜记得母亲曾说，有钱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那她一而再再而三歉亚伯人情，肯定……最后会被他耍了玩。
玛丽安娜放弃了抵抗，由着达契娅把她拖出了大门。
达契娅掏出一袋铜币，放在玛丽安娜手上，厌恶地说道：“你不是不想当奴隶吗？好啊，我来成全你。给你钱，你随便去哪儿，千万不要回来了！”
玛丽安娜掂了掂手中的钱，很重，她想对达契娅说声谢谢，但又不肯张嘴。玛丽安娜咬着嘴唇，对达契娅点了点头，走了。
亚伯正坐在自己的卧室中，卧室很暗，没有窗户和阳光，只有微弱的油灯照亮那些风景壁画。
他支着下颚，回想着方才自己的言语……是不是太过分？他清楚地看到了玛丽安娜那小孩儿眼眶里打转的泪珠。
不过，该让她受受委屈，她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态度对待别人，在帝都罗马是难以生存下去的。
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进来的人，不是小小的玛丽安娜，而是满脸忧伤的达契娅，她端着餐盘，上面没有一般罗马贵族喜爱的奶酪面包，餐盘上是一只精美的玻璃杯子。
“玛丽安娜呢？”
达契娅低下头，轻声说道：“很抱歉，主人，我没有留住她。”
亚伯皱眉：“你什么意思？”
“她……”达契娅颤声道，“她竟然选择回奴隶市场……我想她不是真要回那里，总之她是走了，任我怎样挽回都没有用……我把我攒下的一点铜币给了她做日常花销。本来应该早些通知您的，可是……”
“好了好了。”亚伯厌烦地摆摆手，“你去叫人把她拉回来，今天早点就免了，我不饿。”
“难道……您，”达契娅的眼神无比凄美，“您一定需要她才……”
“不过是可怜她罢了，你不要多想。一定要把她抓回来，”亚伯想了想，“受伤也无所谓，留一条命就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某雨想写出西方翻译文的味道＝ ＝发现好难啊
嘿嘿～shasha乃真感动到我鸟～一直都米有固定读者的说，现在终于有了哈～～～
4
4、chapter#７&８ 。。。
7
玛丽安娜紧紧攥着一带铜币，在罗马的街道上，随着来往的人潮漫无目的地走着。
她没有家了，也没有可以依靠的家人了，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知何去何从。
这时候，玛丽安娜分外怀念与亚伯吵嘴的短暂时光，好久没那么快乐过了。
逐渐地，她越走越慢，一些急匆匆地路人推搡着她，从她身边挤过去。
玛丽安娜停在了一个墙角处，蹲□，双手抱住脚踝，脑袋埋入膝盖中间。她很清楚接下来要做的事——用这些铜币找一个房子安顿下来，然后去找一份她也能胜任的工作，比如邮递员，最后，开始她自由的新生活。
但，摆在她面前有两大困难。第一，她才十二岁，算是个小孩；第二，她是女性，随时都有被粗鲁的男性侵犯的可能。
还有诸多小困难，例如她根本不知道出租房子的人在哪儿，或者邮递员的工作是怎样的。而且她脖子上还挂着奴隶市场的牌子，肯定没人愿意搭理她。
玛丽安娜轻轻叹一口气，感叹在这世上活下来着实不容易。她站起身，打算先去搞定房子的问题。
罗马街道看似平静得如没有波澜的湖面，但正如深不见底的湖水，里面潜伏着各种各样的危机。人们淡漠的表情下隐藏的是迫于生计的痛苦，当然也不乏谋财害命之徒。在夜晚无人的小路里，一个名声显赫的贵族都有可能死于非命。
更不用提她这样一个小女孩，而且是手持钱财的小女孩。要是手上的铜币在没了，她估计就真没活路了。
想到这里，玛丽安娜加快了脚步，并将那一袋铜币贴紧了身子，仿佛这样做，别人就会忽略掉钱袋的存在。
多慕斯的卧房中——
亚伯正在整理他的书，将类似于儿童读物的简单书放在一摞，把高深的理论诗作放在另一边。他还特意找出一块蜡板，小心翼翼地将拉丁文的二十三个字母刻在上面，认真得就像个初学语言的小孩子。写完之后，亚伯去储物间——他已经十几年没有去过了、也没有安排奴隶打扫过，因为里面有许多珍贵的历史文书。最终，他在一叠落满脏絮的纸莎草纸下翻出了仿真的十二铜表法。他吹去了上面的灰尘，不禁皱了皱眉。
这十二铜表法是在太陈旧了，上面刻着的字母都模糊不清。不过，他作为一个罗马最高大法官，像这样最基础的法律早就印在脑子里了。他抽出几张草纸，离开了那令人窒息的储物间。
亚伯将铜表法一笔一划地默写在了草纸上，还默写了两份，有一份的关键词句被挖空了出来。
一切教学准备完毕，亚伯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