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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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的神色慌乱到了极点,哪怕是死亡面前,也不曾让他像这般惊惶失措。
“救她。”只有简短的两个字,却让人难以拒绝。
但看到她探了探君心的手腕,面有难色地摇头,黑色的瞳中有杀机凛然的紫华闪过,那一刻,妖姬差点以为他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但是没有,眼里的紫很快消褪下去,悠飏翻手结了一连串复杂的法印,妖姬看的出来,这是一种极其耗费心神的空间传送术。
在明亮的光芒升起的同时,她在后面喊道:“你要去哪里?”
青衫上遍布着溅开的血迹,显然他受了不轻的伤,怎么能够在这时候……
“——回妖界。”悠飏头也不回道,低沉的声音蕴含着下定的决意,“如果现在赶去的话还来得及,我要去夺王大会,拿走魔君的位子!”
两天后当妖姬再次回到妖界的时候,她知道,他做到了。站在栖月阁上接受众妖仰望的新魔君,生来便是一位王者,不甘平庸,也不会平庸。
但妖姬知道,内心里他还是楚悠飏,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她的情况,坦白回答的话,不算乐观。”妖姬叹了口气道:“魔气已经将她的身体侵染了,我的药只能暂时抑制它的扩散,却无法化解。以她人类之躯,也许,还能撑过半个月,也许,只能撑过几天……全看上天的造化了。”
知道这番结论对面前的人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但身为医者,她做不到说谎。
这是事实,在两天前悠飏找到她的时候,就已经回天无术的事实。
悠飏没有回应,他背过身去,紧握的拳头之上可以看到发白的骨节。
在那一天之前,还以为一切都可以按照预定的轨道发展下去,他迎娶作为太子妃的她,给予她一生一世的幸福,而自己,消失到某个遥远的地方祝福他们……
但远处传来的叫声惊动了二人的思绪——“妖怪抓人啦!”
斐凡大变的脸色让悠飏几乎立即猜到了那个理由,他转身奔去了相同的方向,只不过选择了另外一条去月色池的捷径。
妖怪的大规模出现必然是有幕后的主使人,这点悠飏考虑的比斐凡清醒,但是他却没想到,会在刚走出两步便撞上了事件的元凶。
一身墨色衣袍的男子挡住了他的去路,长发在空中飘然飞舞,微微眯起的眼角带着邪魅的笑意打量着他,“等你很久了,楚悠飏。”
简洁的开场白,却不知,是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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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些诧异此人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但接着悠飏看到了他怀中的君心,顿时眼神一冷,“放开她。”
“命令吗?我不喜欢被人命令。”慢条斯理的口气。
“再说一遍,放开她。”没心情与他理论,悠飏说着便要出手。
九冥冷笑一声,“你是否搞错了当前的处境,莫非……迫不及待地想让她死吗?”
说罢手掌掐住了君心的脖子,猛一用力让昏迷的女孩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见状悠飏的动作一僵,愣神之际被背后的长爪偷袭,腰部的皮肉被撕裂,鲜血刷的冒了出来。下一刻两只虚空现形的魔物牢牢地扣住了他的身体,尽管是凶残嗜血的妖魔,在这个男子的面前却如同忠犬般俯首贴耳,大气都不敢哼一声。
看来召唤妖魔的便是此人了,悠飏暗道。不禁再细细打量了几眼九冥,以人类的容貌当真绝世出众,但他的周身感觉不到丝毫的魔气。若他是魔,当真是可怕之极。
而且,悠飏眨了下眼睛,为何他的笑容会让自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挣扎不得之下悠飏放弃了抵抗,沉声道:“你想怎样?”
“去妖界登上魔君之位。”九冥道。
闻言悠飏只是笑,脸色毫无吸引的意思,学着他刚才的口气一样道:“命令吗?不巧我也不喜欢被人命令。”
被这样反唇相讥,九冥的脸上并无愠色,不出所料地笑笑,“果然是不肯乖乖听话啊。”
说罢像熟人一样审视着他的眼神,“楚悠飏,我了解你,知道若是我现在逼你,哪怕是折断你的手脚将你变成废人你也会抵死不屈,不过……”
他眯起眼睛,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她,你觉得如何?”
悠飏的神色一变,一种危险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男子并不是在开玩笑。
话未来得及出口,黑色的雾气在九冥的掌心凝聚,逐渐幻化成一把纯黑色的长剑,仔细看去会发现剑并没有实体,而是以纯粹的能量凝结而成——即是,诛灭之剑“暗翼”。
这一刻悠飏预感到了什么,想要阻止无奈身体被利爪压制动弹不得。
明亮的黑色光华,在他的眼前,穿透了君心的身体。
没有留下伤口,也没有流出鲜血,缭绕的黑雾仿佛水中的泡沫消融在了女孩的体内。
悠飏只觉得双膝一软,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强烈的负面情感冲撞着大脑的理智,他想杀了这个人,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碎尸万段!
伤害君心的不是普通的兵刃,而是具象化的魔气。人类被魔气感染的后果,不是直接死亡,而是缓慢地折磨,这种侵蚀会一点点改变人的心性,直至最终的……异变。
无论这种不可预知的异变是怎样的,有一点可以肯定,君心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身份。如果她变成那副样子,她的父母,亲人,朋友,其他的人将会以怎样的目光去看待她?
这种排斥与疏远,体内流淌着妖族之血的悠飏再清楚不过。
这样的痛苦,他不想让任何人再去经历……
尤其是她,他深爱的女子。
身后的魔物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为黑雾消散在了空中。悠飏缓缓地抬头,没有顾及腹部不断向下滴血的伤口,冰冷的紫华从眼底升起,黑色的长发无风而动。
“最后一遍,放开她。”他一字一顿地说。
九冥微微一怔,这瞬间清脆的碎裂声响起,ЫT谒恼菩谋涑闪怂槠�
他的脸上露出几分惊诧,暗翼竟然脱离了他的掌控?这种事情自从来到人间还是第一次。是这个女孩的原因还是其他的原因无从追溯,但这种脱离预知的感觉让九冥莫名地不爽。
突然失去了玩心的九冥随手将君心抛了回去,被悠飏伸手接住。
面对一步步朝这边走来的男子,他用双手紧紧地将她揽进了怀里。
他要牢牢地抓紧怀中的人,无论什么力量都不能让他放手。
这双眼睛,让九冥情不自禁地想到了,很多年以前,某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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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救她,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方法。”他莫名地改变了主意,轻浮的神色让人看不透他的内心在想些什么,“历届妖界的魔君,可以前往妖族禁地‘千灵梦界’。当年月紫衣在那里封印了一件连你都有没告诉的东西,如果你可以拿到开启它的钥匙,说不定她还有一线生机。”
悠飏仿佛根本没有在听,目光依然死死地盯着他。
这个男子的话,究竟是一时的善念,还是更深沉的阴谋?
“我知道你很恨我,不过……”一只手抬起低垂的脸庞,凑得很近的距离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嘴角扬起的冰冷笑容,“——为了她,你别无选择。”
妖姬的叫声唤回了失神的他,“悠飏,为何要回来夺取魔君之位?”
她明白那种眼神,尽管沉静依旧,冷漠依旧,却不是他得到想要的东西的眼神。
悠飏侧头,面不改色地淡然道:“妖界有成千上万的人都想要这个位子,我也不例外。”
他这样说着,被妖姬一把抓起胳膊迫使他面向自己,“看着我的眼睛!”
悠飏微微一怔,最终放下她的手别开了视线。他虽然擅长说谎,却总会无来由地避免去直视对方的眼睛,他没有想到,这个微小的习惯会被这丫头注意到。
女孩的眼圈不禁有些红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很担心啊。”
想想就觉得有些后怕,那天悠飏带着君心离开时并不是毫发无伤的,那道长长的撕裂腰部的伤口,至今还能看出明显的疤痕。
妖姬想不出来,他是如何靠着这样的身体撑过了两大高手的联合对抗。
当她回到妖界的时候,众妖谈论的只有结果,而没有过程。
但悠飏成为新魔君的消息还是让妖姬喜出望外,兴冲冲地跑去栖月阁敲他的房门。
没有人回应,于是妖姬干脆推门而入,下一刻笑容凝固在了她的脸上。
听到身后的声音,他回头,微微勾了勾嘴角,“你回来了。”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开场白,却让妖姬突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她很想冲上去,质问他脸上的疲惫与憔悴是哪里来的,质问他已经多少天没有合过眼,质问他为什么不顾及伤势而糟蹋自己的身体……
但看到病榻上面色安详的女孩,妖姬压下了心头的冲动。
她走上前,尽量不让他担心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嗯,我回来了。”
刚说完这句话,悠飏便靠在她身上睡了过去。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他贴在额上细软的碎发,闭合的眼睑下面细密的睫毛,以及,比平日更加苍白到透明的面庞……
只有在这时候,他的表情可能是松懈的,没有防备的,带着一点让人想去呵护的脆弱。
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吧。
安顿好了悠飏,妖姬探了探君心的脉搏,发现她体内流窜的魔气奇迹般地被压了下去,笼罩在周围的是一层清冷的、非人非仙的气息,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回头看着昏迷不醒的悠飏,妖姬突然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他竟然,将维系生命本源的月之力渡给了她。
只为了,让异变的时间往后推迟几日……
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的妖姬当即揪住他的衣领,也不顾现在的他能否听到她的声音。
“你知不知道,在元气尚未恢复的时候做这种事情很可能会送命!”
“而且,你当真有把握在短短几天内找到救治她的方法吗?
“傻瓜!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你更傻的大傻瓜!”
喊累了的妖姬喘着气松开了他,看着病榻上安然沉睡的女孩,她垂下了眼眸。
你不知道他所做的这些,因为他不会为所做的事情做任何解释。
你不知道他有多么爱你,可以为你做到不顾性命的地步。
“……君心,只有你,不能够负他……”
很轻的话语,在她的耳边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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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姬抬头望向他,道:“告诉我,你是不是想解开‘千灵梦界’的封印?”
悠飏的脸色变了变,尽管只有短暂的瞬间,但妖姬捕捉到了。
她猜的没错,这果然是他来争夺魔君之位的理由。
千灵梦界,是当年由月紫衣亲手封印的禁地。封印的理由据说是里面埋藏着上古神灵遗留的宝藏,以及,一个不可告人的惊世秘密。
神讨厌窥视天机的人,所以凡是去寻找宝藏的人都有去无回,最后魔女以她强大的封印术永远阻断了它与现世的联系。
千灵梦界的秘密,目前看来是唯一可能挽救君心的方法。
而悠飏正是为了这微薄的可能性,决定冒险一试。在这之前他需要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尤其是,这个让人放心不下的丫头。
她已经为他做了太多的事情,没必要再为他承担任何风险。
悠飏并不想,将这个人情继续亏欠下去。
因为他觉得……自己还不起。
很快那张脸恢复了面无表情,看着她冷冷道:“这与你没有关系,不要来趟这趟浑水。”
这份冷静的漠然,锋利得好像无形的剑刃。
妖姬突然举起了手,这一刻悠飏还以为她会冲动地给自己一巴掌。
但举起的手揽住他的肩膀,她踮起脚尖,凑过去吻住了他的唇。
粉色的唇瓣一停便马上离开了,轻盈的仿佛梨花沾雨。
……湿湿的触感。
悠飏怔住了,抬手摸过嘴唇,上面还残留着一股果子的甜香。
他看着妖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没好意思开口。
亲吻在人类的肢体语言中意味着什么,他不知道这个丫头是否理解,心中下意识地将这个吻当作她跟自己开的玩笑,她不是向来都这样子,喜欢现学现卖地来捉弄他。
可是,这样的捉弄也是不是有点……
“怎么,吓傻了?”某狐贼贼地朝他眨眼睛,如果有尾巴,那一定是在得瑟地摇来摇去。
“去!”立马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庸人自扰,这只狐狸果然是在拿他取乐。
但该死的偷吻还是打乱了原本的计划,悠飏发现自己甩不掉这个难缠的丫头。
到了最后,挨不住某狐的死缠烂打他只好举白旗投降。
实际上,经过几日的思考,他已经想到了开启千灵梦界的钥匙。
月紫衣是个个性凛然的奇女子,以他对娘亲的了解,她定会将钥匙寄托在某件有深刻寓意的东西上面……没错,那把钥匙,其实一直都带在他的身上。
——来自宫廷的定情之物,鸾凤双璜玉。
红绳系着的凤纹玉璜,温润的质感,别致的纹路,诚是一块世间少有的美玉。
妖姬拿起来端详片刻,又放回到桌子上,“这块玉璜,好像……缺了点什么。”
悠飏点头,指尖滑过边角处那个很小的“楚”字,心情莫名地有些复杂。玉璜的另一半,在当朝太子楚斐凡的身上,与他同父异母的亲生兄弟。
当两块玉璜合二为一,将成为解开千灵梦界之秘的关键。
也许,在月紫衣当年将它交给自己的时候,就预料到这一刻了吧。
悠飏将玉璜收好,面向远方沉声道:“我要离开一段时日,去王城见一个人。”
“我陪你去。”妖姬说着要跟过来,他伤势初愈让她有些放心不下。
“放心,不会有事的。”悠飏道,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
“妖姬,麻烦先替我照顾她。”他披上外衣出了门。
妖姬只好松了手,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不知怎的,心头有股淡淡的不安。
她总觉得,他不会那么快回来。而直到这不祥的预感演变成现实,妖姬才很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