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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陌上繁花绽-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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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芷儿,你看,”他把玩着她的手指,细细白白,“那个送子菩萨果真很灵,多亏我后来买回来了。”
虽然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但不用猜幽芷都晓得一定是揶揄的,于是胳膊肘用力顶他的腰:“你还提!”
沈清泽却是看的到幽芷表情的,颊飞红霞,微垂的眼睑顾盼生姿,不禁继续故意道:“我就提,你奈我何?送子菩萨送子菩萨……”
“你!”
幽芷微恼,一转头捂住他的口,哪料下一秒就被他轻轻巧巧握住别开,张口就要继续揶揄,幽芷当然不肯。争争斗斗、吵吵闹闹中,最后都笑跌到床中央,衣衫早已乱了,彼此却还不肯放手。
她面颊如桃,眼波流涟,唇边绽开的笑容轻柔而微俏。
他眉梢带笑,一向清冽的眸子此刻却是那样温暖,带着一丝孩子般的任性。
她忍俊不禁:“你……你怎么这样赖皮!”
他英气挑眉:“口说无凭,哪知眼睛看到我赖皮了?”
手臂用力一带,下一瞬她已被他圈在怀中,安安稳稳地坐好,温热的大掌抚着她的额发。
她垂眉抿唇轻笑,顺势将头靠在他颈间,故意让呼吸喷洒到他。她晓得他最怕她这样,欲痒不痒的小小骚扰。
果然,他抚着她额发的手弯起轻轻赏了她一个“毛栗子”,但口气仍旧是宠溺的:“还说我,分明你也赖皮!”
过了一会儿,她的呼吸越来越平缓,他轻声开口道:“芷儿,为我生一个女儿好不好?”
“好。”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睡意。
“和你一样蕙质兰心的女儿,好不好?”
“好。”和刚才一样的回答。
“那,将来同我一起欺负你好不好?”他屏息。
大概过了一两秒,她的声音已经含混不清:“嗯……”
沈清泽暗自好笑,想必她一定快要睡着了,不然断不会傻到回答一个“嗯”字。
夏天的衣服原本就不多,沈清泽小心翼翼地帮她脱去罩着的薄外衣,熄了灯,抱着她同枕躺下。
仲夏夜,蝉早已停息了烦躁。
似乎有花的芬芳暗香浮动。
梦不醉人,人自醉。


。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二十七
农历八月,桂花飘香,天高气爽。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锦华官邸里也是一派欢闹气氛。
却说福妈这头。
自从晓得大少奶奶并未有喜、且自己无意间戳穿了大少同大少奶奶之间的秘密让他们难做之后,福妈心里一直觉得愧疚,左右觉得自己对不住大少和大少奶奶,甚至寻思着想要辞职。
倒是素心先觉察了福妈的心思,一直宽慰开导福妈,劝她不必放在心上,纸里包不住火,她的事早晚会被家里头晓得。这么开导了好几天,福妈心里头才稍微好过了点。于是说想回家休息几天再来,也好趁机问问乡下有没有什么滋补身子的偏方。
福妈回去后,福妈的女儿招弟来代替做几天工。招弟今年年方二九,正是花季灿烂的时候,梳着两条顺溜乌黑的麻花辫,健壮的身体干活儿干得极有劲,黝黑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幽芷对招弟也很是喜欢,直将她当成自己的妹妹看,平日里时常嘘寒问暖。
礼拜五的大清早幽兰就来锦华官邸将自己的妹妹接走了。楚家打晓得幽芷怀着身孕之后个个都极为高兴,打心眼儿里为幽芷欢喜。这不,楚卓良思念二女儿得紧,大女儿便体贴地让父亲一尝心愿。
只可惜,自从怀孕以来幽芷变得特别依赖沈清泽,若是能每分每秒都窝在他怀里怕是最好。因此,礼拜五刚刚在娘家住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忍不住了,嚷嚷着要回去找沈清泽。家里头拗不过她,只得差幽兰再送她回锦华官邸。一路上幽兰刀子嘴豆腐心,不停地数落幽芷,话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向着丈夫就不要姊姊了”云云,幽芷却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喜笑颜开,最后让幽兰也哭笑不得。
回到官邸是七点钟的光景,家里头除了厨娘正在忙碌其他也没别的什么动静。幽芷迫不及待地向二楼她和沈清泽的卧房奔去,一心挂念着那个让她竟连娘家都呆不住了的人。
只是——只是纵有千万种想象,她从没想到过自己竟会看到如此意料之外、如同五雷轰顶的一幕——
沈清泽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白衬衫的领口纽扣连打开了四枚;而床的另一头,睡着的竟是一个女子、竟然是招弟!
刹那间有如五雷轰顶一般,轰炸得幽芷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又一下子都冲到了头顶!有一只锐利的爪子在她的胸口狠狠一抓,鲜血淋淋,顿时痛得她连气都喘不过般的窒息!
盼望回来、盼望见到沈清泽的欢愉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幽芷就这么呆愣了好久才从不敢置信的错愕中回过神来。下一秒,素来都是宁做鸵鸟的她踉踉跄跄地后退,一步一步地后退,她想逃离这个地方!一不小心,脚踝碰到了旁边的椅子,“吱”的一声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沈清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因为椅子的声音而被吵醒。张眼便看到幽芷仓皇落跑的身影,他一愣,正欲唤著她,就在下一秒发现了不对劲:招弟,她何时竟躺在了自己旁边?!



幽芷跌跌撞撞地走到这个周边小镇的时候,已经临近黄昏了。
血色残阳斜挂在天空的西边,夕阳周围的一圈暗色云都镀上了一层金橙色,如同斑斑锈迹,闪耀着孤独岁月逝去的光辉。
幽芷抬起头看向天空,寻找暮色四合中的远路云、一朵朵渐渐被染上墨色的浮云。其实,幽芷在很小的时候十分喜欢抬头看天空,特别是在黄昏的时候注视那些远路云。
她记得有时候黄昏是粉红色,一开始是淡淡的粉,就像婴儿新生的肌肤一般,天边的云便也开始有了透明度。再过一会儿,天色暗下来,粉红也更加清晰,那些丝丝缕缕的浮云于是变成一条条粉红的带子,映衬背后落日的晕黄。再到最后,天空墨漆色,只剩下小块苍穹映着昏黄的浮云,粉红色早已褪尽,留下一圈色泽有些暗的金边。
她还记得,有次经过一条青石板路的小巷,路灯早已点亮守候,天空还留有一些光亮。云朵丝缕地垂挂在天边,样子已经模糊不清,她仰起头眯眼笑,一边靠在沈清泽的肩上——
沈、沈清泽……
混沌了一整天的脑子此刻终于有些清醒,“沈清泽”这三个字穿透过层层的保护层终于到达她的心房,却带来利刺一样的钝痛。克制了一整天不去想他、不去回想清早时那不堪入目、锥心刺痛的一幕,偏偏,还是逃不过这个劫!
但幽芷其实明了,不管她如何想逃避,迟早还是得回去。在外头晃荡了一整天、吹了一整天的风,东南西北也不晓得走到了哪里,脑子从震惊到茫然、再从茫然到混沌、最后慢慢地清醒过来,最终,她还是得面对、得解决!
无可奈何地叹息,幽芷收回仰望天空的视线。前面有一个烧饼铺子,老婆婆和老爷爷相互扶持着干活。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自己的女儿走过去,爱抚地亲亲女儿略带菜色的脸颊,柔声问道:“宝宝,想吃烧饼吗?”女儿眼巴巴地盯着烧饼铺子点点头。母亲从口袋里掏出紧巴巴的三文钱,递出一文给老婆婆,略带尴尬地问:“老板娘,我……我买半个烧饼可以么?”
老婆婆叹口气,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唉……好孩子,我们也晓得如今日子难过,可这、这半个烧饼,我实在是不能卖啊!”母亲听闻,眼眶中微微泛出水光,哀求道:“老板娘,我求求你了,求求你……”
幽芷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几步打开手袋,递出四文钱给老婆婆,牵唇微笑道:“老婆婆,这里有四文钱,您就卖两个烧饼给她们母女俩吧!”
年轻的母亲既惊又喜,不住地作揖道谢:“这……这太谢谢您了夫人!谢谢、谢谢!”又唤自己的女儿:“宝宝,快对这位夫人说谢谢!”小女孩很乖巧,一双眼睛骨碌碌地显得格外大,奶声奶气地依声说道:“谢谢夫人!”
幽芷弯下腰轻抚小女孩的头,嫣然一笑,边将烧饼拿给她边道:“乖,快趁热吃吧!”说罢又直起身,再次掏出五块大洋给年轻的母亲:“这里还有些钱,给女儿做几件好衣裳吧!”年轻的母亲惊慌地摆手推辞:“不了不了,夫人,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怎可再受您恩惠!”
幽芷却直接将大洋塞进她的手里,说得极慢,却字字有力:“女儿还小,再怎么苦,都别饿坏了孩子。你也莫再推辞,收下吧!”年轻的母亲激动得热泪盈眶,深深地鞠躬作揖,不住的喃喃道谢:“真是……真是太谢谢您了!您是活菩萨啊!”
看着那位母亲牵着女儿慢慢地渐行渐远,幽芷的手一直放在小腹上,仿佛可以感受到自己宝宝的胎动。其实刚刚两个月出出头,根本就不曾有胎动。然而作为宝宝的母亲,幽芷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这是,属于她和清泽的孩子……
刚刚知晓自己有了身子的翌日清早,她和沈清泽一早就醒了,窝在一起兴奋地说了好些关于那还未出世的孩子的话。
清泽说,希望这胎是个女儿,一个像她一样温婉如芷的女儿;
清泽说,如果是这个女儿,将来就给她取名叫“清芷”,取他和她两人的名字之和,代表这是他们爱的结晶;
清泽说,将来才舍不得便宜了哪个臭小子,若是要娶我家清芷就得做上门女婿,一辈子都好好待她;
清泽说……
清泽……沈清泽!
幽芷吓了一跳,抬头入眼跟前的人竟然是沈清泽!他竟然就站在自己一步之遥的面前!她惊愕地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瞪着他:“你……你怎么会……”
然而下一秒,她却被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一把紧紧地拥住了——“芷儿……芷儿你知不知道,我几乎把整个上海滩都翻遍了!若是、若是再寻不到你我就要报警了!”
沈清泽的呼吸又粗又重,鼻尖的热气喷洒在幽芷的颈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激,右手不断地用力摩挲着幽芷的后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下一刻,她的泪,忽然毫无预警地掉了下来。她缓缓地抬起柔荑,再缓缓地抚上他肩头——最后亦是紧紧地一把攀住了。
下巴在她肩头不住地磨蹭,再开口,他的声音竟然似乎带着了些许哭腔。在她看不到的背面,他渐渐地红了眼眶:“芷儿,下次……不,没有下次!只是以后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可不可以不要再这样一走了之?因为我……我也会害怕的芷儿……”头埋在他的臂弯里,她早已泣不成声,只能用力地点头。
许久之后,沈清泽轻轻地将幽芷带离自己的怀抱,拥着她的肩,语气沉静而坚定:“芷儿,跟我回去好不好?回去,我们一起来面对这件事。”然而听闻这席话,幽芷的眸子却闪烁了,游游移移就是不触碰他的视线。沈清泽有些急了,微微摇晃她的肩膀道:“芷儿,难道你不相信我么?难道你不认为这一切分明是个误会吗?”
静默了片刻,幽芷终于抬头,直勾勾地看着他,最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啊呀呀,三少和三少奶奶回来啦!老爷、夫人,三少带着三少奶奶回来啦!”踩着家里头另一位佣人黄妈大喜过望的报喜声,幽芷和清泽踏进了家门。
只见大厅之内,沈广鸿和沈夫人正坐在正座上双眉不展,警察署的龚局长和一名手下也正在厅内来回踱步。见他们两人相携回来,皆面露喜色上前迎来。
沈太太关切地执起幽芷的手,沉痛道:“芷儿啊,你这是跑去哪里了,让我们一阵好找啊!若是遇上什么不测可如何是好!不是妈要说你,你看你,现在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人了,肚子的那个可得时时注意呀!”幽芷自知有错,低低愧疚道:“母亲,芷儿晓得自己这次是太意气用事了……”沈太太见状,轻拍幽芷的手:“芷儿,其实妈也明白,这事儿搁哪个女人身上都会受不了……不过芷儿,你要知道,清泽断然不会是那样的人的。”
一旁的龚局长不停地点头哈腰,如释重负地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哇!”又对沈广鸿脱帽行个李,颔首道:‘既然如此,沈将军,晚辈就先行告辞了。”沈广鸿也回礼道:“好、好,今日有劳龚局长了,沈某在此谢过。”龚局长忙摆手:“哪里哪里,这是晚辈的荣幸!日后再需要晚辈,您一声吩咐,晚辈必定赴汤蹈火!”说罢便带着随从一同离开了。
沈清泯夫妇和沈清瑜倒是不在,怕是事先让沈广鸿打了预防针支走了,于是大厅内便只剩下了他们四个人。只听沈太太眉宇间有些疲倦,淡淡道:“走吧,去厨房。”
来到厨房,幽芷却被眼前的情景震住了:招弟跪在厨房冰凉的瓷砖上,一张脸早已哭花,头发凌乱,颊上甚至还有好几个深深浅浅的五指巴掌印!福妈哭丧着一张老脸,亦是长跪一旁。
怔忪了片刻,幽芷叹了口气,有些不忍地别过头道:“妈,让福妈起来吧……她一个老人家,还是别这样。”还未等沈太太开口,福妈已经连声大惊失色:“不不不!这可怎么行!是我教女无方啊,竟生出这种逆女!”
沈太太冷冷道:“好了,招弟,你可以说了。”
招弟微微挺直似乎早已僵硬的背,飞快地用手背揩去眼泪,抽抽泣泣道:“是、是,夫人……昨、昨晚,三少和二少……”
“难道你觉得自己很委屈么!抽泣什么,说话不许断断续续!”沈太太疾声厉色,大声打断。从未见过这样威严的沈太太,连幽芷都被微微骇住了。沈清泽似乎察觉了幽芷的惊骇,牵住她的手更加紧了紧。
招弟被一吓,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战战兢兢地回话道:“昨晚,三少同二少一起在后院里头饮酒,饮到、饮到很晚才回房。三少他一直喜不自胜,又喝得大醉酩酊,于是招弟就来服侍三少更衣。因为,因为……”招弟的声音变小了些,眼神开始闪烁,似乎有眼泪又欲流下来:“因为三少奶奶不在,我看三少醉得厉害……其实、其实是招弟不知廉耻,是招弟不知天高地高,妄想麻雀变凤凰,但实际上什么都不曾发生!真的……三少奶奶,你相信招弟,真的什么事都不曾发生!三少饮醉之后就睡着了,一切都是招弟不对、是招弟一念之差做错了,请三少奶奶饶恕啊!”
“好一个‘一念之差’!”沈太太的语气冷若冰霜,步步逼近:“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一念之差,可能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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