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之境-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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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怪”字刚说完,我便感觉到不对,腹部突然一阵绞痛,似是针扎剑刺般,身体站立不住,“嗵”一声往地上倒去。
旁边青纶同我一样,额头冒着冷汗,单腿跪倒在岩石上。
我单手抓住石块,手指微颤,指头上渗出斑斑血迹。抬头望向老者,“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在我心底一直不相信,一个为了女儿复苏而长时间守候在这几乎没有任何希望的百兽谷附近的长者,又怎么可能干出如此背信弃义的事情?
然而,回答我的是老者长久地沉默,以及他望向一边不敢与我对视的眼睛。
在我和青纶两人倒地之时,鱼姨脸色微变,露出惊慌。她从血池上迅速返回于我和青纶之间,右手搭在我左手脉搏上,左手放在青纶右手脉搏上。大约几秒后,她面色严峻,并且头上渗出滴滴冷汗。而这时,我周身一阵寒冷,仿佛身处冰天雪地,且长时间得不到一丁点暖意,牙齿冻得咯咯直响,睫毛上已然凝结了一层冰晶,散发着白色寒气。而青纶脸上竟升起一团黑气,将她面容完全覆盖,她嘴唇黑紫,双目无神,却努力想要站起,突然一下,她昏厥过去。
鱼姨抓住青纶的手,她抬起头冲那边的无极大喊:“你究竟想要干什么?百兽谷里的五千名风域勇士是你杀的,奇雾古镇的大火也是你放的,而现在,北涧和青纶身上的毒同样是你下的,你做了这么多错事,杀害了那么多人,难道,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害怕、良心不安么?”
无极微眯眼睛,“看来你知道的事情不少。”他叹息一声,“的确,那五千名风域士兵是我杀的,我利用血池表层的阴气炙炼出噬魂大阵,毁掉麒麟石矿藏所有机关,将守护矿藏的所有士兵活埋而死。而百兽谷内的大火也是我放的,”他指了指他身后那个浑身冒火的怪兽对鱼姨说:“知道它是什么吗?”鱼姨眼里疑惑,似是什么都不明白,还不等她发问,无极继续道:“它,便是传说中麒麟石矿藏的缔造者——火麒麟!”
我轻轻一颤,不敢相信,这里竟然真的有麒麟神兽存在,心里略微一顿,只是,它为何会被一条锁链囚索,且身上如此之多的刀痕、剑痕,伤口之深,触目惊心。
我和鱼姨两人都怔住了。
无极似是很满意看到鱼姨和我的反应,耳边继续传来他的声音,“这只火麒麟在百兽谷还未存在之前就已经沉睡于此,经过几百万年沧海桑田的世事变化,这里终成了百兽集聚的世外桃源。而因麒麟身上自带的仙灵之气,此地变得钟灵毓秀,到处都是奇花异草,引来各种各样鸟兽,而最奇特的地方就是在麒麟沉睡的地下产生出坚韧非凡的麒麟石矿藏,为锻造兵器上乘材料。”他看我一眼,“北涧,你说,如此这般,我们怎么可能放任你们拥有绝佳宝物而安心生活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问他,“或者,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我想,绝对不会如此简单地跑到百兽谷,捣毁麒麟石矿藏,以及杀害那些守护矿藏的兵士。其实从一开始,你的目的就从未改变过,你只是想要青纶手中的红珠。”我看到无极的眼睛瞥向青纶的手腕,那颗红珠表面不时滑过一丝光亮,充满神秘。
“没错,从一开始我只是为了珠子。弄塌麒麟石矿藏,杀害五千名士兵,以及火烧奇雾古镇都是为了引你们前来。”
“那天我们第一次到奇雾古镇,你以我们身上的一件东西为交换带我们去往三间客,那个时候,你就已经起了夺取红珠的决心。”我借着鱼姨的扶持从地上站起来,整个人似是被一层薄冰覆盖,说:“在到三间客客栈前,你发动阵法,用雾气挡住我们视线,继而发动剑雨,想要试试我们的功力,而你发现青纶在躲避箭矢时速度和灵敏都较滞后,认为凭你一己之力便可夺走红珠,是不是这样?”
无极眯起眼睛看我,似有赞许,“很好,继续下去。”
“于是,半夜子时,你乔装蒙面而来,在争抢打斗中,却发现青纶并不似白天看到的不堪,甚至,你隐隐发现,她的潜力不可估计。而这个时候,我听到打斗声从旁边房间赶来协助。你认为短时间根本无法战胜青纶,更没信心同时挑战我们两个,所以,你逃了。”
“而我在逃跑时掉落了这颗幽蓝石。”无极从背后取出青纶扔过去的石头,他审视好久,将眼睛停在鱼姨身上,说:“这颗石头又恰巧被你发现,所以,那天晚上即便我说自己是湖涯不是无极,你也从未相信。”无极接着我的话缓缓道。
鱼姨轻轻点头,“无极,从始至终,我一直相信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并不像那些从琼海活命回来的汉子所讲得葬身蟒腹。”她的眼里满是希冀,“我不知道你为何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做了这么多的坏事,可现在我求你,不要一错再错下去,将解药给北涧和青纶,放了小樱,以及被你悬挂在石柱上的那两个人。”
无极嘴角略微嘲弄,“你认为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什么意思?”鱼姨一怔,胸口似堵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
“难道不是?你看看你们现在还有什么战斗力?”无极指着我和青纶对鱼姨说,“他们两个身中剧毒,无药可医。而你身为鱼人族,但在陆地却几乎废人。”接着他又指着坐在血池边不断咳嗽的小樱,“即使那个孩子拥有预知未来的占卜能力,可对于物理攻击和法术操纵,她连四域里最低级的凡人都比不上。况且,王老汉站在我这边。”他嘲笑道,“你到说说,你有何资格跟我谈条件?”
“无极!”鱼姨紧紧咬住下唇,“你浑蛋!”她厉声骂道。
“鱼姨,不要气坏了自己。”我摇晃着身体摆脱了鱼姨的掺扶。这一段时间,老者一直低着头,他没去抓小樱,想是认为这么深的血池,且池水表面煞气浓重,小樱定然无路可逃。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离血池越来越近,“王爷爷,他说得都是事实么?你一直都在骗我们?”其实我已经清清楚楚地知道了答案,可不知为何却想要听到他亲口告诉我。
老者仍然没有答话,他喉结微微蠕动。
小樱这时对我喊道:“北涧哥哥,别管我们,你赶快逃出去!”
无极再次道:“怎么?到了这个时候还不肯相信?还认为王老汉不会骗你?那么,让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好让你彻底死心,断了这个念想。”他嘴角泛起笑意,充满嘲弄,“知道你们为什么会中毒吗?”
他微微一顿,“下毒的不是别人,正是你们心心念着、尊敬着的王爷爷!”
第五十七回 阳谋
无极原本张狂的笑声突然停止,一把利剑毫无预兆搁在他脖颈上。剑光微寒,仿佛瞬间便可渗透肌肤。
觞百年俊秀的容颜从长发中隐现,他嘴角微微翘起,眼睛瞥向另外一边,皱着眉毛,嘴里抱怨道:“爷爷,你倒是快点,整天磨磨蹭蹭,时间都让您给浪费了。”
郝神医一边整理凌乱的头发,一边往觞百年身边走去,嘴里骂道:“你个臭小子,敢说我墨迹浪费时间。不想见浅星就明了着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爷爷我还没老糊涂呢。”郝神医吹胡子瞪眼睛,半点不留情面。觞百年瞬间缄默,脸上阴晴不定,就怕郝神医一个生气,从此以后浅星再也不理自己了,忙道:“爷爷,我怎么可能说您墨迹。这不,因为您年纪大,怕在石柱上挂的时间长累坏了身体,回头浅星说您了不是。”他小心翼翼地赔笑。
郝神医哼了一声,“也不知谁给养大的,学得一身流里流气,这样让我怎么放心将浅星一辈子交给你。”
觞百年开始用剑控制着无极,一听郝神医不放心将浅星一辈子交给他,一下慌了神,“爷爷,我对浅星可是矢志不渝、海枯石烂,您怎么能棒打鸳鸯,这是遭天谴的。”说着就要回过头跟神医理论。
就在这时,无极脖子忽然往右偏移,一个纵身,便想逃脱觞百年控制。
然而,觞百年一个翻滚就到了他身前,剑还是指了过去,这次是直直在胸口上,且刺进去约有半寸。殷红的鲜血沿着剑身流了出来,一滴一滴掉落在平台之上。麒麟因为闻到不同的血腥味而躁动不安,声音嘶吼,接连不断,而它身边的大黑也跟着吼叫起来,声音此起彼伏,锁链发出“嗖嗖”的响动,仿佛瞬间就会断裂。
老板娘一声轻呼,满是担心,“无极!”
老者望着忽然出现在无极身后且瞬间制住无极的觞百年,表情很是复杂。无极低下头,看着刺进自己胸口的利剑,继而又抬起来,看着对岸好好站立、无半点中毒迹象的我和青纶,嘴里一丝嘲弄。
他对视着老者望过来的眼神,说:“王老汉,我真没想到,你女儿的性命对你来说竟如此微不足道,也罢,既然这么无知无觉睡下去,还不如让她早死早投胎,下一世投得一户好人家,想必你也是如此想法才会选择背叛我的,对么?”
老者一怔,嘴唇微微抖动,他往前踏上一步,低喃道:“不!无极,你答应过我,你不能这样,绝对不可以!”他情绪一下激动起来。
“我是答应过你,事成之后将你所要的东西给你,可现在,是你背叛了我!”无极冷冷道。
“不!不是我!”老者满脸绝望,“我怎么可能?为了女儿我守候了这么长的时间,又怎么可能在最后放弃。”他突然跪倒在地,一下一下往无极移去,嘴里不断道:“求求你,求求你,将东西给我。”
郝神医动容,他一下挡在老者前面,蹲下去道:“王老汉,你起来,到底需要什么东西,也许我这边有。”
老者抬起头,竟然满脸泪痕:“你不会有,除了他谁也不会有,天下之大,时间之久,也仅此一棵而已。”
青纶幽幽道:“你要的是木残草。”
老者生生怔住,而无极则是一笑,“原来你也知道。”他又转头对老者道:“看来你已经掏心掏肺,难怪,难怪。”
“你错了!”我飞身而起,穿过血池到达平台,在距离老者不足五十米的地方停下,“王爷爷并没有背叛你,从始至终他半个字也未对我们提起,试问又怎么可能背叛你呢?”
“你以为我会愚蠢到相信敌人的话?”
鱼姨在对面喊:“无极,北涧没有骗你,王老汉什么话也没对我们说过。”
我走过去对无极道:“你是在怀疑原本应该中毒身亡的青纶和我为何却完好无损,而最充分的理由便是王爷爷根本就没对我们下毒,甚至向我们透露了你所有计划,所以觞百年和郝神医才会假装被抓,而出其不意制住你,是么?”
无极虽未承认,我还是从他眼中看到一丝诧异。
我停在老者侧面,他抬头看我,目光有些不敢与我对视。我问他:“王爷爷,还记得在你木屋的那天晚上吗?”
老者点了点头。
“就是那天晚上你下了毒对么?”我继续问到。他突然看我一眼,满脸惊诧,似是不能相信。“你,你怎会知道?”
我叹息一声,“王爷爷,我们是不会知道,可是你忘了,我们身边有一个真真正正的药剂宗弟子。”
“你是指——神医他。”老者望向郝神医。
“不错,的确是我。”郝神医出声应道。
“那么,你们又是如何知道我下毒?那种毒药无色无味,天下间无人可辨。”
青纶同样从对面跃过来,她说:“还记得那天你木屋墙壁上挂着的那几张湿漉漉、血腥味浓重的兽皮吗?”
“是又怎样?难不成凭借着几张兽皮就能断定我是那个时候下的毒么?”
“是不能。”我出声,“只是感到奇怪而已,兽皮未干之前都是挂于院中房檐处晾晒,一般无人会将其挂于室内,一是怕血腥味弄得屋子气流不畅,另一便是怕血味引来虫兽攻击。按理你当了这么多年猎人,又如何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老者视线扫过来,等待着我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肯定你是想要隐藏什么,而这个隐藏的东西是绝对不可以让任何人知晓的。不过,当时我和青纶都以为那是你寻找木残草所要用到的东西,或者关于你整个家族的隐私,而这个东西你不想让我们知道。”
“那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这并不是我寻找木残草的东西,而是杀害你们的致命毒药?”老者继续问,他也想知道我们是如何发现自己中毒,又是如何破解掉的。
小樱这时从池边站起来,说:“那就要多谢百兽谷里的萤火虫了。”
“萤火虫?”老者声音里充满疑惑。
“对,没错,是萤火虫。”我肯定小樱的说法。那天我和小樱在黑洞前遇到的那场风暴,以及突然将我打成重伤的黑手,在黑洞里我们看到了很多萤火虫,比平常要大上几倍,瞬间将整个洞口照亮。之后,在龟坡河池边休息那晚,我们周围同样出现了如此形状大小的萤火虫,围绕着我们翩翩起舞。原本以为这只是自然现象,但采药回来的郝神医发现了端倪。他对我们说这种萤火虫并不是普通的,是被药剂宗称为毒中蝎子的黑毒萤,专靠吸食剧毒而生存。它们飞行在我们四周,就是因为我们身上被下了最致命的毒药。而后,经过郝神医一番检查,他在我们身上发现了些许红褐色的粉末。
我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奇怪的是,那些红褐色粉末并无任何怪异之处。”
老者眼睛一动不动,“可是,你们还是发现了。”他悠悠说道。
“没错,红褐色粉末的确没有毒,甚至可以说是上等的补品,用十三种珍贵药材炙炼而成。不过,若是它里面没有参入这一样东西的话,它确确实实可以被称为世间最珍稀的宝药。”我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紫红色,椭圆形,类似于传说中可以起死回生的朱果。无极、老者两人同时面容耸动,“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旁边郝神医出声道:“王老汉,还记得楚人和这个人么?”
老者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郝神医继续道:“我不知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但我可以肯定,你绝对认识他,不然他怎么可能将他毕生最为珍贵,代表我们药剂宗最高境界的炼丹材料以及炼丹手法教给你。要知道北涧手中的这颗赤风果,天下间只有两颗,一颗便是眼前这个,而另外一颗则在我的师叔,也是曾经药剂宗的宗主楚人和手中。赤风果,无色无味,却是炼制药剂宗最毒药剂、至今无人破解的心蛊毒的核心材料。当年,楚师叔叛出师门的时候带走了只有掌门才能够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