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之境-第2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为什么?”青纶询问。
神医无奈中夹杂着哀痛。
“他们都死了。”
“死了?”我们两个同时惊诧,青纶说到,“怎么可能?情报上明明写的只有五千名军士。”
老者接口道:“那是那些官员害怕人员伤亡太过,受到王的责罚,编出来糊弄的。”
青纶冷得可怕,她对老者说:“告诉我,这次大火到底死了多少人?”
郝神医道:“除了被活埋而死的五千名军士,其余八千都是被大火活活烧死。”
我倒吸一口凉气,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八千多人?活活烧死?这到底是一个怎样残忍的存在?
“为什么会这样?”我问郝神医,“五千名军士罹难是因为矿石突然崩塌无法逃生,可其余那些人并不在百兽谷内,为何连一个都没能逃出来?”
神医停了一会,似乎努力回想。
他说:“你们是没有看到那天的大火,整个世界一片火红,整整烧了三天三夜,中间从未间断。我当时正在离百兽谷不远的地方采集药草,身边的草地突地燃起来。浅星为了救我将我推到一边,被烧坏了眼睛。那种火很是诡异,整体看去红光一片,可单个看却如同天空的颜色,浅星就是被这种冷火灼伤。不过好在觞百年那小子及时出现,更兼他轻功超群,带着我和浅星逃离了灾难,只是可怜了浅星养的那只名叫‘狸儿’的狐狸。在我们冲出火光之时,碰到了一个极为厉害的阵法,后面大火追赶,觞百年为了救我们,将狸儿当成试阵的砝码。”
“于是,你们冲出来了。”我接口道。
“对。”
“而那天军士没有冲出来,是因为他们无法破解阵法而被活活焚烧致死,对吗?”我继续确定。
郝神医没有回答。
青纶冷笑一声,她说:“我倒是很好奇,谁会有那么大的本事,让所有士兵在那天集体出现在百兽谷附近。”
“谁!”青纶眼睛一定,戒魔从手中脱离,闪电般射向身后草丛。
第四十一回 小刀
草丛中传来一声闷哼,接着是身体倒地压住枯枝的声响。
青纶掠过藤蔓一步步逼近,我跟在右侧同样戒备森严,以防敌人突然袭击。
正走着,她忽然停住脚步,表情鄂然,似是看到了惊诧之事。我循着目光,只见小刀一人靠倒在一棵古木之上,面色惨白,身前断裂成两半的青铜盾和穿透肩膀上侧插‘进古木的戒魔。可以说,若不是位置低下,小刀很可能被剑整个挂于树身。
我迅速上前抱住他虚弱的身体,青纶从身上取出金创药洒在其伤口上。然而,毕竟是伤于戒魔这种神兵利刃之下,药末没几下就被汩汩流出的鲜血冲散。
小刀嘴唇干裂似乎有话要说。
这时,郝神医和王老汉走过来问我们发生什么事?找到敌人没有?
当看到小刀面无颜色倒在血泊中,两人瞬间呆住。但很快郝神医就先反应过来,他急忙从袖口取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两粒拇指般大小的黑色药丸让青纶给小刀服下。接着打开随身医囊,取出银针三根,分别扎于小刀的肩井、膻中、太渊三穴。手指微动,整个戒魔宝剑被生生拔下,血如洪流,瞬间溢出。
然而五秒不到,血便止住。
神医擦了擦额上冷汗,松了口气,说还好救治及时,不然小刀这条右臂就算废了。
我和青纶一阵后怕。谁也没有料想小刀会跟在后面,且是一声不吭。
郝神医望了他几眼,捋着胡须,微微叹气:这孩子。声音颇有无奈。
由于小刀受伤未醒,我们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荒郊野外,但又不能带他上路,害怕伤口再次裂开。
老者提议向前再走半里,有一个叫“沁园”的竹亭,大家在那里等小刀醒来。
合计一下,这里草木茂盛,的确不是绝佳休憩之地,便点头同意。
青纶捡起神医扔于枯叶上的戒魔随老者率先走出去。神医拔下银针,又递给我三粒药丸,说若是继续流血,三粒分六次服下便可缓解。说完甩了甩衣袖,紧跟前面两人脚步。
我横抱起小刀,虽说只有十一二岁,但体重却不可小觑,足足有一个成年男子般大小。看他身型,单薄、瘦弱,却为何偏偏有如此体重,让我很是费解。
前面青纶三人渐渐隐匿于夕阳之下,我加快了脚步。
去往沁园亭途中,小刀额头有些发烫,嘴里梦呓,一会叫哥哥,一会又叫妹妹。身体冷战,牙齿上下击打,眉毛皱在一起,似乎正在做一个可怕的梦境。
我将披风盖在他身上,摇晃着他,说:“小刀,醒醒,醒醒。”
他在我期待中睁开了眼睛,一滴泪从眼角落下。
“我梦到了,他死了,浑身是血。”小刀哽咽。
“你梦到了谁?”我问他。
“父亲。”
之后,他继续昏睡下去。
。
沁园亭。
天空阴暗下来,且下起了小雨,地面一滩滩水泽。我将小刀靠在亭边的木桩上。郝神医为其检查一遍,说伤口愈合很快,烧也退了,已经无碍,只要多注意休息便好。
我对青纶说我先送小刀回客栈,之后与你们在百兽谷前的软桥会合。
老者说:“北涧,你不清楚地形,如何能找到正确路线,还是我送这孩子回去。”
“没关系,我速度快。何况——”我望了青纶一眼,回头对老者说,“青纶会留下记号。”
其实就算她不留记号,我也能找到。身为守护之将的我,天生就有对守护之人强烈的感应,尤其在雪冥峰之行后,甚至闭上眼睛就能感觉到青纶人在哪里,周围环境是什么。不过,这种能力限制在三里之内。若是超出了,便只有一个大概方位。可是即便如此,也足够我跟上他们的脚步。
正当我抱起小刀准备回客栈,小刀睁开了眼睛。“不!”他在我怀中挣扎,“我不要回客栈,我要和你们一起去百兽谷。”
“听话,小刀!”郝神医走过来,“你身上有伤,不宜长途跋涉,而即便你没有受伤,我们也不可能带你过去。那是百兽谷,凶险未知,不是小孩子家玩的地方。”
小刀不再挣扎,可是他死死盯着我,恳求道:“北涧哥哥,我要找到父亲。”
清澄的双眸,热切的期盼。
我微微摇头,“你必须回去。”
“为什么?!”他反问,“因为我武功不佳,根骨愚钝,牵累了你们对吗?放心,我自当照顾好自己,不会给你们添一丁点麻烦。”似是为了证明自己已经好的差不多,他从我怀中跳下,在亭子中央来回走动,“你们看,我可以的,就连伤口都愈合的如此迅速。”
岂不知那是郝神医给的药丸起了作用。
“简直胡闹!”郝神医凶道,“你以为炼治凝血丹是那么容易的么?!我花了五年时间找齐药材,又花了十年时间领会了药方,最后再花了二十年时间才算是炼成。一炉下来不过二十颗整,你刚才一人就用掉了五颗。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你以为仅仅凭这些丹药便可救你性命么?”
小刀这时显得很是倔强,他退后几步,后背抵住木桩,面色决然,“如果你们不带我去,我便自己一个人去。一天到不了,我便用两天,两天到不了,我便用上三天,如若一辈子都到不了,我便下辈子,下下辈子。”他声音不是很大,却来得如此清晰,“我只要找到父亲的骨骸,然后,带他回家。”
原来,小刀的父亲便是葬身矿底、五千名士兵中的一个。
这还是那个在三间客里面对着青纶倾世容颜有些腼腆、有些脸红的男孩子么?
我走上前蹲下身子,看着小刀干净的脸颊承诺道:“好,哥哥带你过去。”
“北涧!”郝神医叫我,“这不是儿戏!”
“我知道。”
“既然知道,你怎么还能如此?!”
“对于这样一个孩子,我拒绝不了。”
郝神医望向青纶,声音颇为无奈,“殿下。”
青纶没有回应,她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之后,又抬头望着天空。
“雨停了。”她说。
神医有些疑惑,想不通这跟天气有何关系,但还是归规矩矩答道:是的,雨停了。
“那么,”她轻轻一顿,“我们出发吧。”转身走出亭子,她整个身影没入密林之中。
。
开始几天,小刀虽是恢复迅速,但还是不能剧烈运动,便一直由我抱着。后来他觉得那样很费我力气,主动要求背着他。到后面伤口不疼了,又挣扎下来,走一段,我背他一段,直至最后完全不需要我。
小刀似乎很怕老者,行走期间似有似无尽量避免与之接触,尤是在看到其整条溃烂的手臂时,吓得面无颜色。之后,无论老者如何叫他也不搭理,整日粘在我身边,或在一旁远远望着青纶。
某日清晨,青纶突然恢复女儿妆,与生俱来的美令小刀瞬间瞠目结舌。想要靠近,却有些犹豫。
他问我青纶姐姐是不是不喜欢他。
我说,不是。
他又说,那为何她总是一个人站立,而旁人都不敢靠近。
我顺着小刀的目光望去,看到青纶一个人站在一座土丘上的孤单背影,笑了一下,“那只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手段,就跟有的人拿刀、有的人拿剑是一个道理。”
小刀很是迷茫,说我讲得太深奥,他一点都不懂得。
我说,等你长大自然就会懂的。
他对我吐吐舌头,“你们大人就喜欢装深沉,鱼姨也总跟我这么说。”
“老板娘?”
“恩啊,”小刀点头,“她每月十五要么跟镇子里的汉子拼酒,要么一个人躲在酒窖自己喝。自己喝的时候总是掉眼泪,还不许我跟旁人讲。问她‘为什么?是不是酒太难喝’,她便轰我出来,说‘小孩子家懂什么!’其实我不小了,镇子里像我这么大小的孩子都拜别父母去了帝都。”说道父母二字时他眼睛突然一黯。
我摸摸他脑袋,安慰道:“好了。”
小刀对着月亮握拳发誓:
“我一定要找到父亲!”
我原以为那个未知姓名的士兵便是小刀的生父,所以他不顾性命也要找其回去。但郝神医告诉我,小刀是个孤儿,三岁之时被外出历练的士兵捡了回来,而那汉子从未成过家,便将小刀当成亲生孩子抚养。三年前,他收到命令去镇守麒麟石矿藏。之后大火焚烧,矿底崩塌,便再也没有出来。
郝神医微微叹息,“那孩子也聪明的紧,大火过后,我们这些知道一点消息的都没敢说出来,但他还是从浅星受伤,镇子中的流言推出事实,同时隐瞒,让我们错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接着跟在咱们后面。若不是青纶殿下那一剑,也许到了百兽谷内,咱们也未必会发现。”
我点头认同,小刀的确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都要比同龄孩子来得心智成熟。
郝神医有些担忧,他说,对于小刀,这样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我呵呵一笑,“神医,难道连你也无法出离之外了么?”
郝神医恍然明目,哈哈大笑。
“非也,非也,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原来从十年前风都之行后便自诩远离尘世杂物的我,在今天竟还不如一个后辈。”
第四十二回 神兵
到达百兽谷软桥附近,小刀的伤已经完全愈合,整个人蹦蹦跳跳,一扫前几日的沉闷。
但距离百兽谷越近,越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压抑,总觉得每一步都在对方掌控之下。而对方到底是谁,是人?是仙?是魔?是兽?我们至今没有头绪。
小刀看到我们每一个人如大敌来临小心谨慎的样子,说我们这是自己吓唬自己,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敌人和圈套。他扫视四周,拍了拍胸口,得意洋洋道:都是胆小鬼,看,什么都没有嘛。
正说着,前方一道光线反射过来,小刀心里一慌迅速躲到我后面,双手抓住我的衣襟,闭起眼睛,结结巴巴喊道:
“敌……敌人……来了……”
老者“哧”一声拔出武器,是一条墨红软鞭,颜色如血,收放自如,可长可短。他看我们望着他长鞭解释道:它叫朱棘,是三十年前在琼海猎杀的一条巨蟒剥其面皮制成的。
琼海?巨蟒?我突然想起那晚老板娘将一个叫湖涯的男子当成无极撕心裂肺的样子,便道:“死了很多人吧。”
老者突然抬头,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面色微痛,他道:“是的,很多。”沉默半响又补充道,“不计其数。”
“好一个‘不计其数’”,我叹道。呵,一句简简单单的“不计其数”却道出了多少,不可用言语描摹的决绝惨烈。想必那也是一场生与死的巅峰对决。只是,苦了那些等待归人归来的人罢了。
一把通体黑亮长弓,一头浅蓝色忧郁长发。洌锦静静靠在软桥边的古藤上,刚才那道光线便是墨弓反射过来的。她轻声道:“我等你们很久了,殿下。”说完,古藤如同当初锦川王府前的树木,开出烂漫的粉色小花,霎时,花香袭人。
小刀在背后发出一阵惊呼,似是不可置信。“你……你……到底……是谁……”
洌锦扫了小刀一眼,面无表情,她对我说:“我回来了。”
原来洌锦在五天前便已到达奇雾古镇,几经周转才找到真正的“三间客”客栈,向老板娘一打听,得知我们出发来了百兽谷,且已经过去三天,便催马上道。由于小刀病情我们走得缓慢,耽误了好些时间。而洌锦却一路狂奔、马不停蹄,竟在我们之前两天顺利到达。
我以为她会在家里多住些时日,毕竟父母已年过甲子,行动不便,兼且只有她一个孩儿。
但洌锦告诉我,是父亲,那个最好的铸剑师,他让洌锦尽快回到我身边,说:“殿下和世子需要你,风域全体百姓也需要你,早点查出事实真相,早点给子民一个交代。”
我能够想象得到洌锦父亲满头白发却仍心忧天下的样子,那是洌氏家族血一般的传承。
看了一眼身边的人,青纶,洌锦,郝神医,老者,以及背后的小刀,同时望向软桥那头烟雾缭绕的山谷密林,我说:“既然人已到齐,那么,我们开始进入谷底深处。”
老者、郝神医点头。
“且慢。”洌锦突然出声。
“有什么事吗?”我问。
洌锦没有回答,她伸进随身储蓄袋,取出两件被黑布缠绕的东西,说:“这是我离开村庄之前,我父亲要我交与殿下和你的。”
“你父亲?”我接过洌锦手中东西,去掉黑布,一根红樱短枪闪闪发亮,很是威武。刚想着如果再长些就好,枪身立刻变长,足有两人高低。而另外一件在青纶去掉遮盖物后,是一通体银白贴心甲胄,非常精巧。
青纶抚摸着手里东西,沉思了一会,眉毛上扬,道:“蚕王丝和玄冰铁?”
“不错,”洌锦应道,“正是此二物合炼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