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残月-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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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筠玉瞪了他一眼。
“赵大哥,如今,我父母的遗体安放在何处?”慕容筠玉又问向赵应乾。
赵应乾面露愧色:“筠玉,都怪为兄一时大意,伯父伯母的遗体,都已被逍遥宫的人抢了去,至今尚无下落。”
“什么?”慕容筠玉心中顿时涌起千般万般的仇恨,又是逍遥宫!
“筠玉,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你还有我们呢。”白菲儿深知失去亲人的痛苦,见到筠玉如此难过的模样,心中亦是十分的悲伤。
筠玉心中一痛,强忍住的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擦去眼泪,慕容筠玉站起身:“诸位请放心,筠玉已经死过一次,绝不会在此时一蹶不振下去,我还要重整遮幕山庄,新仇旧恨,他日定与那逍遥宫一并清算!如今,筠玉不管前行有多少险阻在等着我,也要踏上麒麟山,叩拜先祖!”
众人见了,亦是心中一振。
竹林对峙
这时外面的船夫来发话:“公子,前面的官船已经搜查完了,我们也要启程了。”
赵应乾点头示意启行。
“这官船是在搜查什么人?竟在这里盘问了大半日?”慕容筠玉不由地问道。
“诺!还不就是我方才说的那位!你忙着赶路,只怕还未听说。最近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名叫碧游公子的侠盗,好家伙,他一出手就偷去了扬州太尉府上的一对南海明珠,还顺带捎走了足以买下半个扬州城的金银!他将银钱散给众多穷苦百姓,只是如今免不了要被官府通缉了,从此亡命天涯了……”鬼影子口中如发炮弹般,像是十分为这位碧游公子叹息。
众人听了各具心思——
一时之间,赵应乾看向方靖天,方靖天面露羞愧,白菲儿则低头饮茶不语,就连慕容筠玉也暗自惊异:
难道自己在船上所遇到的白衣公子,竟真的是江洋大盗,碧游公子!
却说司空毓儿施展身形独行在那密林之内,忽然身后警觉乍现。
不知何时,身后已经悄然跟上了一个人,此人的内功修为绝不在自己之下只怕是在自己方才下船之际就跟了上来,至今才察觉到他的踪迹……
司空毓儿暗暗催动内力,加快脚力,向林深处掠去,想要将其甩在身后。
岂料那人亦是加快了速度,紧紧地跟在自己身后。
终于司空毓儿按捺下心中的闷气,行至一片竹林之间停下身形,双脚蓄力,轻轻立于一杆竹端之上,那竹受力下撤,顿时将她隐在一片密叶之中……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也掠至竹林之内,一时收住身形,停立在这片竹林之上。
躲藏在暗处的司空毓儿一时心中一阵翻滚,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来人用的正是流云凌幻术。
你终于还是来了……
催动脚下竹竿,缓缓现于林上。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出现……”司空毓儿缓缓地道。
只见那位公子亦是白衣打扮,头戴白玉冠,面容俊美异常,与司空毓儿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怀中斜插着一柄碧玉长萧,而司空毓儿的怀中则是一柄红玉短萧。
“你究竟是何人?我一路追寻你的踪迹到此,为何你要盗我名讳,在江湖上为非作歹?”来人正是如假包换的碧游门碧游公子。
“哈哈哈……若我不用此计,你又怎会出现!本公子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浪费,必须如此,才能将你引出!”司空毓儿的眼中闪现出浓烈的恨意……
师傅,徒儿终于等到了,徒儿一定会为你报仇……
“我与你素未谋面,从无冤仇,为何你要如此设计害我?”碧游公子看着面前的这位俊朗少年,幽幽地道。
此人看来不过比自己小上四五岁而已,便有如此心计……也算可怖。
“哈哈哈……好个素未谋面,从无冤仇!阁下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司空毓儿冷笑道。
碧游公子面不改色,缓缓道来:“想我碧游此生,俯仰天地,所行之事,无愧师门更无愧于我心!阁下看来早知我的来历,却又如此苦心相逼,实在令在下费解。敢问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司空毓儿冷笑道:“好个无愧于心,你敢说你此生从未做错过一件事,未错杀过一个好人?!”
碧游公子更是疑惑不解:“在下绝不敢自称君子圣贤,也曾惩奸除恶取过不少人的性命!只是在下从不曾滥用武力,错杀无辜。又况且,这世上事,世间人,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又岂能仅凭‘好坏’二字就能决断的?只怕阁下口中言好人,未必公道。”
司空毓儿一时气结:“好个能言会道的碧游公子!今日若不为师父报仇,就罔顾师傅对我的养育之恩!我定与你做个了断!”司空毓儿说毕,身形掠起,拔出腰间软剑,直刺向碧游公子面门!
那碧游公子竟像是不慌不忙般,身形往后掠去,避开司空毓儿的杀着,径自向林间避去。司空毓儿见状,哪里肯放过,忙敛起身形,向竹林间追去。
“阁下何必如此苦苦相逼,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碧游公子身形游走在竹林叶间,双唇未动,却已用内力传音而至。
司空毓儿只道碧游看轻自己的武学,不屑出手,想以此举将自己吓住,收回报仇的念想,一时心中更是怒不可遏:“无需多言,今日我定要为师父报仇!”
长剑追随碧游挥动之际,林间竹叶萧萧而落……
两人在林间追逐,碧游公子身形轻盈,丝毫不紊,就连司空毓儿一时也暗自惊异,他脚下的流云凌幻术竟是如此畅晓通明,如行云流水般,自己确不能及……
“为何你也会使用我碧游门的流云凌幻术?”碧游公子躲闪之间,仍是双唇未动。
司空毓儿竟不想再与那碧游争辩,只将手中长剑刺得又快又急。
“既如此,阁下,得罪了。”
碧游见来人处处杀着,且纠缠不休,只得翻身回转,右手两指竟已探向剑锋,轻松地将剑锋弹起,一脚飞踢向司空毓儿持剑的手腕,司空毓儿手中长剑顿时脱手而出,正欲抬掌回击,岂料碧游公子双手已探向自己肩膀,连连锁住自己几处要穴,半空之中登时自己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正要直直地摔落向地面之际,那碧游公子已经抢先落回地面,轻轻一接,将司空毓儿放回地面之上。
司空毓儿被定住身形,怒目看向碧游公子。
“阁下口口声声要报仇,却不肯明言就里——”碧游公子还待发话,却被毓儿打断。
“休要多言!要么把我杀了,否则只要我活在这世上一日,必会向你寻仇,致你于死地!”司空毓儿面上满是冰冷。
碧游公子不由地轻叹一声。右掌抬起,凝起内力,向面前的白衣公子拍去……
司空毓儿只道他要杀了自己,丝毫无惧,便将眼一闭,准备接下那一掌——
正在这时,只见从林间一处飞来三发数寸长的银色弯刀,带着一股冷风,一发袭向碧游公子面上,一发袭向左胸,一发袭向小腹!
碧游公子忙收掌推开身形,拔出怀中玉箫,扫开两枚弯刀,化掌探去,已将那余下一枚捏在手中!
正在这当儿,一道紫色身影以雷霆之速闪至司空毓儿身旁,将毓儿卷向别处,并伸手解开司空毓儿的穴道。
“你没事吧?”来人神情十分担忧。
司空毓儿不及答话,身体已经再度掠向碧游公子。
她暗暗催动内力,焰霜决依然发动,双掌聚起一道红白相间的光芒,直袭向碧游公子身前……
碧游公子见状,只退了两步,稳住身形,碧游决萦绕于双掌,两人顿时呈四掌相接之局。
“啊!毓儿,不可!”那紫衣人依然惊呼出声,司空毓儿并不是那人的对手,如此硬拼,她定会受伤无疑。
二人相接之际,碧游公子看向毓儿,不由地怔了一怔:“焰霜决?你们是逍遥宫的人。”
司空毓儿冷笑道:“果然有眼力!”
顷刻之间,你来我往,两人均已收掌过了数招。司空毓儿翻身躲过碧游公子玉箫的一击,暗暗将内力俱凝于掌心,只见竹林之内,风势渐起……一道红白相间的光芒笼罩在司空毓儿身侧……
卓南风心中惊骇不已,她竟如此殊死相搏,使出焰霜决第九重……
碧游公子毫无惧色,接过那一掌。
司空毓儿低喝出声,只觉从碧游公子掌中传来一股强大的纯厚的内力,如同翻江倒海之势,将自己的焰霜决分分化解……
司空毓儿顿觉胸中气血翻涌,身体被重重地震出数丈之外,口吐鲜血,重伤已成。
卓南风见状,拔出手中长剑,掠向碧游公子,与碧游剑箫相搏。
“我并无杀她之意。”几招过后,碧游公子停住身形,缓缓地对卓南风道,声音竟听不出一点情绪。两人的一箫一剑犹然架在彼此面前……
卓南风冷冷地看向碧游公子,不发一言。
碧游公子终将卓南风震开几步,收回手中的长箫。看着地上的司空毓儿,顿首道:“我想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十三年前的麒麟山谷,那个女孩为了救自己的师傅司空曙,险些将自己的脸抓伤……
“十三年前,我已经放你一条生路,想不到如今你竟会你的师傅来寻仇……你可知道,你的师父,本是我门中的败类,多年前做了不少错事。”碧游淡淡地道。
司空毓儿闻言,气得一口鲜血再次从口中吐出:“你杀了我师父,还要如此污蔑他……”
碧游沉默片刻又道:“今次你已身受重伤,我亦本无意杀你。我念及你当日对你师傅的一番孝悌之情,再奉劝你一句,你从此需放弃报仇的念想。以你的能力,想要杀我,至少还需二十年之功。还有,你可记得十三年前我放你时所说的话……”
司空毓儿看着碧游公子。
十三年前师傅被害死的那一幕犹在眼前,她永远也不会忘记……
……
“从今日起,你不得对外声称自己是碧游门的弟子。也不得以碧游门的旗号兴风作恶,否则,我定会回来寻你,取你性命!”碧游转过身去。
……
“想不到十三年后你竟然与逍遥宫这等邪魔混在一起……”碧游的眼中露出一丝常人难解的泯然。那泯然是如此的纯澈,不含丝毫的杂质,独当芸芸众生。
碧游看着地上的司空毓儿又道:“此次我不会杀你。但倘若,再让我遇到你兴风作浪,我定会取走你的性命!”说毕,长身跃起,掠入林间不见。
卓南风见碧游已经走远,忙走过去扶起司空毓儿。搭上司空毓儿腕上脉门,果然她内息紊乱,内伤甚为严重。幸而那碧游公子并未以全力相抗,否则司空毓儿只怕会有性命之忧……盘膝而坐,双掌推向司空毓儿后背,为她运功疗伤。
司空毓儿气息弗定,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卓南风,只得闭上双眼。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卓南风才收掌定息,一时抬手拭去额上的汗。
司空毓儿身形不稳,几欲昏倒。
卓南风忙扶住她:“毓儿!你怎么样?”见到毓儿伤的如此重,他阵脚大乱。“你为什么这么傻?你明知不是他的对手!”
“我……我……我怕他这一走……以后就再难有机会为师父……报仇了……”司空毓儿艰难地说道。
“我已帮你稳住心脉,你的内伤还是很重。你暂且不要说话!我带你离开。”卓南风轻轻拥起司空毓儿,掠入林间。
两人来到几里外的一间破旧的土地庙中,卓南风才将司空毓儿放下。
将庙中的一角清理出来,扯下柱子上的帷幔铺在地上,卓南风将司空毓儿扶到角落里歇息。卓南风当下就要抬手运掌,为她疗伤。
“你已经为我耗费了不少真气……再这样下去,你也会受内伤的……还不快撤掌!”司空毓儿抓住卓南风的手,艰难地道。
“没关系。我还撑得住。为你疗伤要紧!”卓南风只说了这句,扬手点住司空毓儿的穴道,她便动弹不得,卓南风便再不说话。司空毓儿双眼紧闭,泪却从眼角流出……
翌日清晨。
司空毓儿与卓南风均闭目盘膝而坐。
司空毓儿缓缓睁开双眼。看着身旁沉睡中的卓南风,心中一阵难过。
“你醒了。”卓南风已然睁开双眼:“感觉怎么样?”
司空毓儿点头道:“好了很多了。”
“那就好,有我在这里为你运功疗伤,你再安心调养些时日,相信很快便可复原!你先休息一会,我去找些吃的。”卓南风说毕,站起身。
“南风!”司空毓儿喊住即将迈出庙门的卓南风:“你都不问我,为何会与碧游门扯上恩怨?”
卓南风微微一笑:“毓儿,我不会阻拦你做你想做的事。况且,若你想告诉我,自然会告诉我的,不是么?”说毕,径自出去了。
司空毓儿看着卓南风的背影,心中一阵感动和歉然……
门外,细雨愀然……
对尊前,忆前欢,曾把梨花,寂寞泪阑干。芳草断烟南浦路,和别泪,看青山。昨宵结得梦夤缘。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秋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斜风细雨作秋寒。
水云间,俏无言,争奈醒来,愁恨又依然。
乘兴夜游
却说慕容筠玉一行人乘赵应乾所备下的大船沿江直上,只图尽快赶往麒麟山。连日来,虽然筠玉不曾提及,众人都觉筠玉不过是在强颜欢笑,自己唯恐会影响众人的情绪罢了。
慕容筠玉问起鬼影子是如何在脱困后遇上赵应乾,鬼影子只道是在前往遮幕山庄的途中碰巧遇到的,他便也不再多问。
赵应乾与鬼影子不时地拉着筠玉观赏沿岸风景,筠玉虽然随二人立在船头,却始终难展欢颜。
“菲儿小姐!”小蝶为正坐在舱内看着船头三人发呆的白菲儿端来一杯茶水。
“小蝶姑娘,你快别称我做小姐了,我已经不是什么小姐了,从今以后我们就以名讳相称,你叫我菲儿,我叫你小蝶吧。”白菲儿本正看着船头,一时回过神来,对小蝶说道。
“嗯!”小蝶点头笑道。
几日的相处下来,白菲儿只觉这位小蝶姑娘十分地随意亲和。
“我觉得慕容公子好可怜,年纪轻轻,竟然遭如此大难!菲儿,幸好我从一生下来就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便没有了这许多的伤心,也就不会像慕容公子那般失魂落魄了……”看着船头的三人,素来心思单纯的小蝶也不由地感慨道。
“是啊!慕容公子真的是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却又强忍着苦撑。”白菲儿亦是幽幽一叹。
小蝶看着白菲儿的模样,眼睛灵动一转,窥破玄机,不由地暗暗偷笑。一时又道:
“想不到,我们都有着曲折的身世,却能如此有缘,走到一起……小的时候,我曾四处流浪,做过乞丐,也曾靠坑蒙拐骗为生。幸而那天少爷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