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续红楼画眉蹙-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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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不忿,伤心又愤怒,别的,他可以听皇上的意思,可是,他决不允许别人利用他的娘子来成事。粤南战事一停,他便接到了暮霭的旨意,告知了他这一次的计划,让他痛得心都要停了,带着人马不停蹄地赶来。
他敢利用玉儿么?好!那他就陪他玩玩儿,按着穆德的心性,放了他一马,就让暮霭自个儿去头疼罢,以后,他再也不会让黛玉相信任何人!
再刚直的人,心中也有一处柔软,有一处阴霾,是绝对不容许人碰的。
而黛玉偏偏就是他的软肋,伤害了玉儿,比杀了他更让他愤怒。
徐若凡扶着黛玉飞快地走到了门边,一面寻思着脱身之法,一面道。
回身往黛玉嘴里塞了一粒药丸,道:“噙着,不许咽下也不许吐了。”
黛玉张口想问,只觉得口内药丸清清凉凉,浑身也不由得一阵舒泰。
眼睛只望着徐若凡,他打开了门,明堂正道地对着门口层层叠叠的守卫,乍然见到徐若凡竟然从屋中而出,守卫大惊,举刀就刺过来。
徐若凡冷冷一笑,左手搂着黛玉,右手却是拔出了他常带的长刀。
刀光落,嫣血迸,人头落地。
用的是最狠的杀招,快若闪电,没有一丝花哨,刀落人亡。
看着链子桥那一头的火,越来越绿,带着诡谲,让那些想砍断链子桥的守卫都不敢近前,是因为有毒罢?既然小婉懂得毒术,徐若凡怎么会不懂?
清亮的眼,带着敬佩地看着徐若凡,鼻端突然一阵浓香朴至,是从染着鲜血的刀刃上散发出来,如同花香,越来越浓,那些守卫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若凡……”噙着药丸,美丽的眸子中涌现了一层层氤氲。
练剑的人,剑是生命,练刀的人,刀也是生命,没有哪一个真正的剑客或者刀客,会在刀剑上染上剧毒,这是对刀剑的一种侮辱。
他这样做,是不愿意有一丁点儿的闪失。
徐若凡回头一笑,神清气爽,并没有一丝勉强:“你最重要!”
刀剑是死的,人是活的,为了救出玉儿,他什么样的事情不会做?
天可杀,地可灭,何止刀剑?
血腥,花香,她跟着他,一步步跨过了链子桥,绿火照亮了脸。
链子桥狭窄,容人不会太多,很多的守卫,都在山峰上,刀冷剑闪。
有几个人,已经和他们打成了一团,谁都不让谁。
徐若凡皱着眉,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道:“到时候了!”
话音未落,就见到那些守卫竟然一个个软软地瘫倒在地上,任由刀剑加身。
原来他们怕那绿色的火,并不是没有缘故,火烧毒物,空气也是毒的。
山峰陡峻,背着黛玉,徐若凡一面飞快地往山下去,一面高声道:“围攻!”
一声大喝,震得黛玉也捂住了耳朵,本不明白他的意思,待得看到四面亮起了火把,她才明白,他竟然带了很多人来,不知道暗藏在了何处。
漫山遍野,都是亮晃晃的火把,烧得人面红润。
厮杀声此起彼落,越来越多的人攻,也越多越多的人抵抗,中毒的也不过就是链子桥这边的人,穆德还有很多的人守在山峰上。
徐若凡动作很快,放心地将这里交给了别人,他背着黛玉,兔起鹘落,远远地下了山峰,一路上遇人杀人,绝不手软,当然,人是敌人。
夜风薄凉,吹在脸上,也如刀割,这种飞檐走壁的厉害,让黛玉明眸闪闪。
下了山,就是安全的地方了,黛玉眨眨眼,在他背上道:“出来了?”
这样简单?为什么,她觉得很难呢?担忧了很久很久?
徐若凡放下她,捧着她的脸,眼里带笑:“出来了,我们等一等。”
上面还有他的弟兄,当然,他还要向皇上交差。
“啊,师兄,师嫂,你们来了!”小婉清亮亮的声音响起,靠着一辆马车。
黛玉闻言一惊,只见小婉凝眸微笑,秀媚灼华,没有一丝狼狈。
小婉走上前,拉着黛玉的手道:“师嫂,你不会怪我没跟你事先说罢?”
黛玉冰雪玲珑,不经她言,也差不多明白了。
人,就像是暮霭的棋子,让她心中很不悦,她是人,也有想法,为何,在帝王权下,就将他们当成理所当然的棋子摆局?
小婉面有惭愧之色,道:“皇上哥哥很是忌讳忠顺王府,那个老王爷与这个穆德,都是老奸巨猾之辈,本来顺水推舟,能抓了穆德的,没想到,让他逃了,那么多人,都没找到他,还有那个可恶的师父!”
黛玉轻笑:“忠顺王爷是老奸巨猾之辈,你的皇上哥哥只怕犹有过之罢?”
笑意很轻,很淡,可是那点冷意却是很浓。
她不喜欢,很不喜欢,不喜欢被人当傻子一样利用,更心痛的,却是小婉的隐瞒,原来,再深的姐妹情,总是会掺杂着一些权势的东西。
吃一堑长一智,她会改,她永远不会这样轻易地相信,权势面前,有情。
回头望着徐若凡,徐若凡轻轻地点点头,眼里也有些赞意,搂着她,加了一件披风,也没玉小婉说话,只是道:“你先回去罢,我会带着娘子回京。”
小婉眼里一黯,想看着黛玉,黛玉却不看她。
滋生的情分,本来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情分,就此灰飞烟灭了。
黛玉就是这样的性子,爱憎分明,绝不拖泥带水,断了就是断了,贾府的亲情尚且能舍,更何况小婉?她的心,自此以后,只会对徐若凡柔软。
小婉呆愣在原地,看着从山下退下来的人禀报道:“将军,全部诛灭,只是不见忠顺王爷与紫晓先生,只抓到了清和郡主。”
水清从睡梦中被抓了起来,一脸的狼狈,衣衫不整,再不见华丽雍容,哭道:“若凡哥哥,救救我,快杀了他们,他们欺负我!”
眼里不见了骄纵,全是害怕。
草包尚且不明白如今是什么情景,叫得大声,脸上泪痕斑斑。
徐若凡抱着黛玉上了马,他们夫妻,连小婉的马车也不坐了。
“哼,押回去,交给皇上处置!”徐若凡下了一道命令,然后问道:“这一次,伤了多少人?还有多少人?”别的不管,兄弟不能不管。
只是,日后,他的心,也会刚硬起来,绝不允许别人利用自己善良的一面。
一个大汉上前道:“回将军,来了三百个人,伤了二十六个,死了两个。”
“将死去的弟兄带好,回京!”一声令下,马蹄撒起,率先消逝在夜色中。
依偎在他的怀里,没有风雨侵袭,黛玉轻叹道:“真的好可笑。”
徐若凡心中犹有怒气,他与黛玉,都不是让人操纵的玩偶,对暮霭,他失望了,对狼与小婉,他也失望了,他不该将黛玉留给小婉保护的!
从此以后,他只会一个人保护玉儿,别人,他谁都信不过!
战场如局,朝堂亦何尝不是?当心已冷,情已淡,走得就不会拖泥带水。
“若凡,若凡……“柔柔的叹息,喃喃的声音,飘荡在夜风中吹散。
人生在世,就真的没有纯粹的情分么?为什么非要掺杂这些东西?
是自己太天真了罢?毕竟涉世未深,心里总有一个声音,总是相信,世间比权势更美好的是情,热的,活的,感人至深的,能让心也跳动的情,其实不然,很多人更爱权势,所以,她被人算计,都是活该啊!
徐若凡的眼里,在夜幕中,有着沉痛,他也与黛玉一样,同门之义,只是一场笑话而已。他该相信师父说的,出师之后,再无同门。
人,总是经历变故,才会明白,这一夜,徐若凡与黛玉,都有了不同。
第094回 温情脉脉
黎明至,夜幕褪去。
山林草间,弥漫着淡淡晨霭,花光一照,似凝淡紫。
徐若凡让弟兄们押着人先进京,他陪着黛玉,慢慢地在后面走。
黛玉在他怀里醒来,睁开眼睛,先看到了他如刀刻一般的面庞,微微一笑。
徐若凡爱怜地与她理了理头发,轻声道:“看着你睡着了,就停下来了。”
黛玉环顾四面,却是深处花草山间,他的头被露水打湿,自己却是被他绵绵密密地裹在披风下,靠在他温暖的怀里,一点儿风露都没沾上她的眉间。
春天,百花争妍,金乌出,晨霭散,花木舒展,如同凝笑。
山间的小溪,静静地流淌着,像是她含情带露的眸光,婉转动人。
“瞧你,衣裳都被露水打湿了!”黛玉带着娇嗔,取出手帕擦拭着他脸上的露水和夜半喷溅上的血滴,细细的,柔柔的,让他心也温暖。
徐若凡收了笑容,正色道:“玉儿,回去之后,你想怎么办?”
黛玉闻言微微叹息,道:“他在幕后指挥若定,又只抓了清和郡主,他能怎么办?我们能说上什么话?北静王府终究是北静王府,水王爷也生平没大错,况且,北静太妃的姐姐,便是当今的太后,这其中关节,你比我清楚。”
徐若凡目光冷硬,道:“不错,水清鲁莽又没头脑,是出了名的草包,只要北静太妃向太后求情,说她为奸人所惑,便可将她的罪名减轻些许,而且,根本也没任何证据说是穆德抓了你,他们也不会抖落出穆德来。”
这就是官场,这就是朝堂,即使明明知道是穆德所为,可是没有证据,就不能轻举妄动,心里越是恨得要死,面儿上笑得越亲热。
这也是,他心中的悲哀之处罢?想为黛玉出气,也在皇权下缚手缚脚。
眼里有些阴狠,倘若果然如此,他也绝不会让水清好过!
黛玉不懂这些道道儿,只轻皱眉头,道:“我不喜欢。”
不喜欢这明明心里有气,却是出不得,看来,她还是要学啊!
徐若凡笑了一声:“不喜欢便不喜欢,万事你随心就好!”
执起她的双腕,那淤青让他眼里迸发出一种杀气,既然如此,他也该给他一些教训,他的娘子,岂能容人欺侮!他决定了,不管什么时候,他都要带着玉儿,再不让任何人欺负她去!
江山大,百姓重,可是那些,都不是玉儿,就容他自私一回,随心而走!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徐若凡叹道:“繁华落尽,玉儿,其实,我只想要一个家,带着你,回到姑苏的老家,住在太湖畔,寒山下,过着自得其乐的日子。或许没有荣华富贵,可是我依然能给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
黛玉调皮地笑:“你会洗衣服做饭,我会被你养成一只小猪。”
清晨的果子最是鲜嫩,徐若凡摘了些可以吃的野果,“玉儿,先将就着吃,多些力气,一会儿出了山,就可以上酒楼吃点好的。”
黛玉点头,也不觉得粗陋,只是觉得新鲜,拿着手帕擦掉野果上的露珠和灰尘,递给徐若凡一个,自己拿了一个,咬了一口,入口甘甜,竟是透着芳菲一般的醇美。
夫妻两个如同鸳鸯鸟,相视而笑,一缕花影在目光中荡漾。
往日里,在贾府,总是步步小心,时时留意,如今黛玉的心,算是真真正正地放开了,她想,人不活在过去,要往前看,她要抛开那些繁文缛节,做一个真真正正的林黛玉,有着刚强,有着傲气,有着不顾一切的黛玉!
目光如同山间的清溪,环绕青山,静静流淌,逶迤在明媚的春光中。
吃了一个野果,黛玉便觉得手上汁水粘腻腻的,跑到溪边,看着溪水清清,几尾小草鱼游来游去,还没有自己的手指头大,十分悠游自在。
水划过了水里的石头,一层层地磨着,磨得光滑圆润,如同玉石明洁。
黛玉洗了洗手,玉指深入春水,涟漪无数,春天的水温软,心儿也颤。
徐若凡也只坐在溪边的草地上,凝视着娇妻撩水玩耍,梨涡乍现。
而彼时,鸟语花香,芳姿倩影,一片祥和宁静,只闻得黛玉笑声婉转。
人美如玉,胜过鲜花娇妍,暴风雨,都隐藏在了静谧中。
玩够了,黛玉湿淋淋着两只手走到徐若凡身边,徐若凡笑道:“好玩么?”
黛玉欢喜地点点头,道:“这样自由自在,也是福分!”
只是两个人,注定没有这一日,她吃不得苦,他却是位高权重,想走,怎么走得了呢?皇上怎么能放?便是放了,也不会放心,不如永远留在身边。
抬起头,黛玉望着他的脸,偷偷吻了一下,大胆又可爱,脸红赛红花。
徐若凡笑了起来,道:“这个我喜欢!”
低下头,吻着她的唇,像是春天的蜂鸟吸吮着最娇嫩的花1蕊。
过了良久良久,徐若凡离开她的唇,叹息道:“玉儿,有些话,我得告诉你,师门里的事情,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我不想知道!”黛玉皱了皱眉,“这些事情,我不喜欢。”
心也沉沉的,知道了权势下的情这样艰难,黛玉越发不想知道了。
徐若凡的手指划过她的颦纹,道:“你从小,长在深闺之中,一生都是诗酒风流一般的生活,雅而绝,我不想让外面太多的肮脏让你生气,所以,我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你。可是,现在不同了,你心底坚定,没有什么可动摇你的心意,倒是我以前太过迂腐了,以为什么事情不告诉你,你就会快乐。”
黛玉扬了扬眉头,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是你的妻子,你不应该有事情不告诉我的,虽然,我没缚鸡之力,可是,我有想法,也有心思。”
“我现在明白了!”徐若凡搂着他歉然一笑。
经过这些事情,彼此的心会贴得更近一些,不再有什么彼此隐瞒的事情。
黛玉心里有过对爱情的彷徨,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怕的,一直都在害怕的,就是自己的身份和危机,会吓着黛玉。
“我们师门,是五个人,你都见到了的,我、谢灵、霍然,也就是小狼,小婉,以及暮云。水溶也是一个,但是未列入门墙,因此他只是尊称我一句师兄罢了,算不得是紫晓先生门下。经过这样的事情,师门里,谁都不要相信了,那些王府,那些亲朋好友,心思难测。师父的心思,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穆德会是师父的弟子,想必,还有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人。镖行,本是想让弟兄们卖些功夫赚一口饭吃,如今回去也要停了。”
黛玉凝思道:“经历了这些事情,再不会相信那些不相干的人了!”
不想说得太多,却并不是不明白,知道了,就改,这才是应该做的。
他们既然走不了,那么,就学会怎么在京城中生存罢,她相信自己能做好一个当家主母,也相信,自己足可对付那些王妃诰命们之间的勾心斗角!
风吹过,远处的青烟袅袅,紫霭沉沉,自有一种凄凉之意。
原来,自由,真的只是奢望,只能存在于午夜梦回之际。
黛玉站起身,拍打着徐若凡披风上的灰尘和草屑,道:“我们快些回去罢,既然是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