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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情续红楼画眉蹙-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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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纤见黛玉面若桃花,越发红得似沁出血来,心里只是十分担忧:“姑娘倒是只顾着别人了,如今病了,很是该找大夫来瞧瞧!我这就去回老太太去!”说完,便要往外跑去。
却给黛玉止住,淡淡地道:“不用去了,何必给外祖母生这些烦恼?倒是没的让人说咱们潇湘馆里尽是生事儿。”
便只歪在床上歇息,倒也并不觉得什么,只是时不时地咳嗽几声。
徐若凡原是毅力惊人,此时听到黛玉的声声咳嗽,似乎撕扯着他的心,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可巧雪雁也送东西进来,徐若凡低低地道:“雪雁姑娘,烦劳你一件事情。”
雪雁忙笑道:“将军快别这么说,有什么吩咐,自是说得,雪雁一个小丫头子,哪里担当得起将军这么说。”
徐若凡点头道:“请雪雁姑娘取纸笔与我,写封书信打发人送出去,自会有太医来与姑娘诊脉。”
雪雁也是个极伶俐的女孩子,见徐若凡受伤的时候,黛玉愁容满面,对自己倒也没有想着;如今到了黛玉咳嗽,徐若凡也是如此,也没先想到自己,可见竟是将黛玉的病放在心中,不觉添了三分敬意:“将军略等等,这就去拿来。”
潇湘馆中笔墨随处可见,雪雁捧了笔墨来,徐若凡大笔一挥,龙飞凤舞写了几行字,便折好放进信封中,淡淡地吩咐道:“打发个小厮,送到一家杏林药铺,不多时,自是会有人来替你家姑娘诊脉。”
雪雁听了,眼里有些狐疑,虽不曾出去,倒也听说过杏林药铺,听说原是当朝云太医的所在,那云太医医术高绝,偏生孤僻成性,除了与皇家诊脉之外,余者便是给贫困百姓瞧病,时常赠药,有善医之称。只是唯独有一件,极其厌恶豪门贵胄,甭管你是不是有千万金相请,他也绝不登门珍视。当日里宝玉生病,王夫人也曾打发人去请,可惜不得其门而入。
却不曾想,雪雁打发婆子去送信儿,不及半日,就听得前头说云太医来了。
贾母等人素知云太医乃是皇宫中的红人儿,但凡王公贵胄,谁请得动他?心中只纳闷他为何而来,忙吩咐人快请,又命太太奶奶们不用避讳,含笑道:“怪道昨儿个夜里红烛结了又爆,竟是太医亲自过来了。”
云太医脸上倒也有些和气,道:“老太君倒也不用如此生分,在下只是听说未来的徐将军夫人受了些伤,又吹风病了,咳嗽得厉害,竟是不曾请得大夫,故毛遂自荐而来,与将军夫人瞧瞧脉息,也好让将军放些心。”
听了这话,贾母心中蓦地一跳,瞪眼看着凤姐道:“玉儿什么时候病了?怎么你们竟也没人在意的?又怎么伤着了?”
凤姐原是不知道,探春忙在碧纱橱后头款言道:“才去给林姐姐送东西去,倒也没什么不同的地方,只是手上因弹琴给断弦割伤了,已经包扎好了,因恐发热,故嘱咐我回头跟链二嫂子说一声,让配些发热的药送过去。”
贾母听了这话,脸色方缓了下来,又堆笑对云太医道:“竟是我们疏忽了,哪里能劳烦老太医过来?”
“没什么可劳烦的,也不劳烦老太君过去了,别过了病气,竟是吩咐个大姐儿带在下过去罢!”云太医吩咐随侍的小童,将药箱背好,举步便要往黛玉的所在去。
贾母深知宫中人人忌讳云太医,他又是皇上跟前的主治御医,亦不敢怠慢,忙吩咐鸳鸯引云太医到潇湘馆去。
沿路瞧着雨打枯枝残叶,云太医点头道:“倒是好生富丽精致的园子,只是有些可惜了!”
鸳鸯撑着青缎油伞,听了这话笑道:“如今京城里,谁不知道我们这大观园是顶好的园子?听说就是皇宫也不过这么着。”
说话之间,已经到了潇湘馆门口,吩咐人通报。
云太医瞧着潇湘馆的格局,竟是极精致淡雅的江南小筑,便先赞叹了一声道:“倒是好个所在!”
雪雁和王嬷嬷已经迎了出来,王嬷嬷让着云太医进去,雪雁则拉着鸳鸯自去吃茶。
春纤已经将房间收拾妥当了,亦扶着黛玉躺在床上,放下了绣幔,将她的手从绣幔伸出来,拿着手帕子盖着。
云太医见室内除了春纤,就是四个未曾留头的小丫头子服侍,另外两个嬷嬷,便知是大家规矩,忙敛神坐下诊脉。
半柱香的工夫,云太医方松开手指,眼角隐隐有些担忧。
春纤忙问道:“我们姑娘身子可怎么着?太医不用开方子抓药么?”
云太医伸手挥退了四个小丫头子和嬷嬷,只留王嬷嬷和春纤,缓缓地道:“姑娘久病成势,难不成往日竟不曾瞧过的?”
王嬷嬷脸上有些忧伤,低声道:“姑娘每逢春分秋分就容易咳嗽,这几年,夜间失寐,又不好生吃饭,倒是渐渐不大好了。家常都是吃着人参养荣丸,只是也并不曾见到什么起色。当日里有宝姑娘送了燕窝,姑娘却又不肯吃,上头也送了,也没吃。”
云太医沉吟了片刻,才悄声问道:“将军可是在这里?让老朽去瞧瞧,必定受伤极重。”
王嬷嬷忙引着他到屏风后头去,外间只余下黛玉在帐内柔肠百转。
时常都是有大夫说自己先天气血不足,后世保养不足,病已成势,恐致劳怯之症,如今听来,竟是真的。
走进屏风后头,看到趴躺在榻上的徐若凡,云太医先轻声道:“将军,让我瞧瞧你的伤势如何。”
徐若凡并不曾沉睡,顿时睁开虎目,半坐起身,深深地看着他,问道:“林姑娘的病怎么样了?”
云太医听着外间黛玉的咳嗽之声,脸上深有忧色,悄声道:“瞧着脉象,倒是不大好。”
徐若凡目光霍然一跳,道:“这话怎么说?”
王嬷嬷亦悄没声息地道:“这些日子,姑娘心也沉静了,瞧着气色别往日好了许多,怎么太医说竟是不大好呢?”
云太医叹息道:“这原是外强中干之势。”


第084回  秋夜秋雨夕

听到云太医说黛玉之病,乃是外强中干之势,不但徐若凡惊讶,亦连王嬷嬷也是惊得脸色惨白,失声道:“那可如何是好?”
说着“扑通”一声,跪倒在云太医跟前,泣道:“我们姑娘从小儿就命苦得很,还望太医定要治好姑娘。”
云太医忙伸手扶起她,含笑道:“快起来,是将军的夫人,无论如何,老朽都是想法子治好夫人的病。”
回头先给徐若凡看伤,重新打开了包扎处,细细瞧了一番,闻了闻药味儿,又包扎上,末了方道:“将军的伤清理势包扎得极好,老朽开个药方子,调理些时候,将军必定能在大婚的时候完好如初。”
徐若凡挥手道:“老云,林姑娘的病,到底怎么着?”
云太医肃然道:“倒是好生奇怪,夫人是先天体质怯弱,按理说,生在这样的大家子里,从小娇生惯养,人参养荣丸固本培元,调理个十年八年便该好了,原是不该有甚劳累之处,却为何隐隐有加剧之势?以至于如今咳嗽加剧,竟是肺痨之象,按着脉息,竟是先前的庸医将夫人的病,当作是女儿痨治了。”
徐若凡脸色极为难看,沉声道:“你的意思是说,林姑娘只是先天娇弱,庸医却当女儿痨来治?”
点点头,云太医沉吟了片刻,方缓缓地道:“是药三分毒,况且这近十年都是如此治,药不对症,如何能好?夫人咳嗽得厉害,并非寻常咳疾,缠绵不愈,原是肺痨,这病极难根治,竟是要好生想些法子仔细医治方好。”
“不管如何,我将林姑娘的病交给你了,要看到一个活蹦乱跳的林姑娘!”徐若凡脸上隐隐有些凌厉之色。
听了徐若凡这话,云太医忙笑道:“将军放心罢,若是那些庸医,只知道读死书,治死病,自是无法治,但是老云可是有在世华佗的手段,知道了病因,自是去了病根儿,包还将军一个活蹦乱跳的将军夫人!”
徐若凡点点头,因此云太医竟是大喇喇地留住在了潇湘馆,亲自到药房里给徐若凡和黛玉配药,口口声声说黛玉病势沉重,他不能没了自己的医名,非要治好之后方能离开,因此谁都撵不走他。
贾母也还罢了,心里疼黛玉,原是想去瞧黛玉,又恐黛玉心里堵得慌,只得吩咐人好生款待云太医,又忙吩咐潇湘馆里的大大小小婆子丫鬟皆听云太医的吩咐做事,好生照应黛玉的身子骨,不得怠慢一丝儿。
如此一来,宝玉倒且靠后,王夫人却是未免心中不豫,却不敢言语,只得回到自己房中生闷气。
荣国府的荣禧堂,在秋日微凉的余晖中,越发显得庄严肃穆。亭台楼阁,水榭假山,处处轩峻壮丽。
“太太,袭人来了。”玉钏儿望着王夫人闭目养神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通报道。
王夫人霍然张开双眼,伸手拢了拢鬓发,淡淡地道:“让她进来罢!”
珠帘卷起,袭人亦是小心翼翼地猫着身子进来,恭恭敬敬地请安道:“奴婢给太太请安。”
王夫人挥手让玉钏儿带着众丫头出去,才浅浅地道:“宝玉这几日可怎么着了?紫鹃可有仔细服侍着宝玉?”
提到紫鹃,袭人有些银牙暗咬,心里有些不满,眼里有些不服气,可是,她只是个丫鬟,连通房丫头都不是,她不敢说什么,只得轻声道:“二爷这几日能进些饭了,时常宝姑娘过来,也能着与奴婢一同劝着点,倒是读书上有些长进了。只是这些日子,知道林姑娘要出阁了,又生了病,未免二爷心里不痛快,精神竟是差了些。”
王夫人先是极满意,听了后面的话,脸上有些生气,淡淡地道:“吩咐你服侍宝玉,就是多劝着些,林姑娘的大小事故,都是快出阁的人了,也不许叫他知道什么,做什么让他知道这些事情?你竟是如何服侍的?”
吓得袭人忙跪了下来,含泪道:“奴婢并不敢让二爷知道什么,实在是如今二爷的事情,都是紫姨娘伺候着,奴婢倒是退了一射之地,故奴婢插不上嘴,什么事情都是紫姨娘跟宝二爷说起的,絮絮叨叨,眼里口里就只有林姑娘。”
王夫人听了,眉头微微一皱,道:“紫鹃原是家生子儿,哪里这般不懂得礼数?还是跟宝玉作怪了不成?”
细想想,却又不是,如今紫鹃是宝玉明堂正道进门的姨娘,宝玉好,她才能有依靠,未必如此粗心大意。
袭人忙巨细靡遗地回道:“紫姨娘如今是半个主子,奴婢自是不敢说什么,倒是她说话,十句中八句二爷还是听着的。只是,紫姨娘原是林姑娘的身边人,未免也随了林姑娘三分性情,家常做事,都是随着潇湘馆里的规矩,虽辖制住了院里大小的事故,手中又极吝苛,倒是让底下人抱怨连连,竟是不大满意的,总是生事儿。”
王夫人正色道:“这是什么话?往日里的教养,你竟忘得一干二净了不成?如今家道艰难,又还了大姑娘十几万的银子,哪里还能手里散漫地过日子?宝玉本就是散漫人,银钱随着你们这些丫鬟用,打量着我不知道呢?如今紫鹃管着倒好,宝玉又听她的话,那潇湘馆虽是大姑娘的地盘儿,多年来倒是没生过什么事儿,谁不知道潇湘馆里安静平淡?哪里如宝玉的怡红院?也不知道你竟是如何辖制的,竟是翻了天似的,统共生了多少事?”
一席话唬得袭人半句话不敢说,只得低头抹泪,道:“原是奴婢的不是。”
王夫人挥挥手,道:“快些回去罢,莫叫宝玉那里忙乱了,虽说宝玉性子好,可也不是任由着你们拿捏的!”
袭人只得回去到东跨院里,才进门,便听得房中一阵笑语之声,细细一听,竟是宝玉与紫鹃二人,不觉气得怔了。
一颗千回百转的心,坠落在地,碎成了千万片,也只得忍住气走进院中。
才要进屋去,却见小丫头忙打着手势,悄声道:“花大姐姐莫进去,都在外头呢!”
虽只一句话,袭人心中却也明白了七八成,只得回转了身子出了院,站在花架子下迎风垂泪。
细想了半日,竟是无事可做,只得转身落寞地在园子中闲走,不知不觉,竟是停在了潇湘馆的门口。
只听得潇湘馆内春纤清脆玲珑的声音道:“雪雁姐姐,快将竹根子底下埋着的雪水刨出来,赶明儿给姑娘做嫁妆。”
雪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道:“难不成将来姑爷府上,还少了喝茶的水不成?”
春纤叽叽呱呱地道:“将军是粗人,姑娘是细致人,依我说,将军府里可未必有什么好茶好水,还是我们张罗才好。”
笑语随风,竟是乐不可支,院子内皆是丫鬟们嘻嘻哈哈的声音,竟是吹去了秋日的萧瑟和悲伤。
袭人抬手想去叩门,心里亦不知道到底是打着什么主意,也许,是想藉着黛玉与紫鹃情分深厚的事儿,来给自己一线生机。
忽而听到院内竟似有极低沉的男子声音,虽只一句话过便悄没声息,可是却让袭人心中疑窦丛生。
想了想,袭人便悄悄离开了潇湘馆。
说话的却是徐若凡,刚吃完苦涩的药汁子,却在劝着不肯吃药的黛玉,却谁知黛玉心里恼了,正发脾气不肯吃。
徐若凡脸色一沉,眼里平添了几许犀利,让刚进屋的雪雁和春纤都是一呆。
王嬷嬷忙笑道:“从小儿姑娘就不爱吃药,偏生身子骨不好,一日不离药的,况且多年来在这里,药不对症,姑娘更不爱吃了。将军莫恼,姑娘小孩子家,过一会子就好了!”
黛玉脸上也是因咳嗽而通红,往日自觉压倒桃花,今日才是竟是肺痨之症,不觉心里又添了些伤心之意。
徐若凡犀利的目光软了下来,道:“若是不吃药,伤的总是自己,哭的总是最担忧你的人,怎能耍脾气不吃?”
听到徐若凡屏风后强硬的话,黛玉不禁嘟起嘴,窝在王嬷嬷怀里撒娇,让王嬷嬷不自觉地心里愈加怜惜。
多少年了,她没有见到过姑娘这般的模样,没想到,如今她竟又见到了。
好容易劝得她吃了药,徐若凡方捂着腰间有些震动的伤口回到屏风后头坐下歇息。
该死,伤口好似有些破裂了。
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黛玉便觉得肺里竟是一阵痰气上涌,不觉一阵剧烈咳嗽,雪雁忙捧了雕漆痰盒来,黛玉喉间一阵轻响,竟是吐了满满一盒的痰,痰里夹杂着一缕紫黑色的紫血。
雪雁惊得脸都白了,黛玉只觉得喉间一阵甜腥,便心中明白了些。
外面云太医却忙吩咐雪雁端了痰盒过来,细细瞧了瞧,又闻了闻,脸上有些喜色,道:“吐出来才好。”
徐若凡毕竟是纵横沙场的将军,一些药理也还是知道的,听了这话,便道:“好在何处?”
云太医摸着胡子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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