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有难-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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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似乎勾了一下唇角,淡淡道:“就算我利用了你,你有什么损失吗?”
我仔细想了想……嗯,我多了一百金,还找到了蜀军,似乎是没有……
可能我迷惑的表情让他心软了,他竟然和盘托出:“我看了你镯子内侧的姓氏,猜到你和闻人非关系不浅,方才找县太爷要赎金的时候,就顺便说我们两个是蜀军的人了。”
嗯嗯。我用力点头。
“反正他们得了消息总会来追杀我们,反正我们本来就要往蜀营方向走,反正我们也打不过他们,就引他们过来,让蜀军一并砍了,为民除害,没什么不好。”
嗯嗯。我用力点头。
“估计也杀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嗯嗯。我崇拜地看着老板。
他走在前,我跟在后,屁颠屁颠地走了好一段距离,便看到地上不少残肢弃甲。老板回手抓住我的手腕,说:“快点跟上。”
我这一辈子都没有过这么大的运动量啊!
远远听到刀枪相击之声,多走两步,便看到了数十蜀兵正与马贼交战,眼看那些马贼已是不敌,败势已现。一马贼大声吼:“弟兄们,先撤!”
蜀兵中一将士却喊:“一个不留!”
我循声望去,大喜过望,情难自禁喊了一声:“金剑哥哥!”
我不该啊……不该控制不住情绪喊了这么一句,那一瞬间,两军罢兵,纷纷扭头向我和老板的方向看来,我挥舞的手僵硬在半空,只听一人声嘶力竭地吼:“就是他们杀了老大,弟兄们,上啊!”
我刷地扭头看老板,老板脸上乌沉沉一片,转头就跑,我提步就跟,泪流满面地跟。
我和老板四条腿撒开了狂奔,七八个马贼跟在我们身后追杀,几十个蜀兵又紧随其后,那场面定然壮观得很,若我不是跑在最前面的那一个。
我们两腿不敌四蹄,很快便被马贼追上,只觉耳后生风,下意识地往左一退,大刀便贴着耳朵划过,削断几缕发丝。若不是我躲得快,此刻便已脑袋开花了。
刚躲过一下,又一刀劈来,我胸前被人用力推了一下,不由自主向后倒去,堪堪躲过一刀,就地一滚,却没完全躲过后招,刀锋削过后背,刺骨疼痛。我眼泪婆娑地回头看去,却见老板往另一个方向滚去。这么一缓,后面的蜀兵便追了上来。金剑哥哥吼道:“保护司马笑!和那……谁谁!”
老板动作明显顿了一下,这么一顿,便被那马贼用刀背劈了右肩一下。我后领一紧,身子悬空而起,被那么轻轻一甩,从马贼头顶上飞了过去,落在蜀兵之中,不知道是谁的家伙接住了我,姿势掌握不太正确,动作也有些随意,我头下脚上的,脑袋在马鞍上撞了一下,差点连胃都要吐出来,待那士兵将我摆正了,我恍恍惚惚看到老板被马贼抓到了马背上……
“救他……”我只来得及说出这两个字。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经常做一些不靠谱的梦,但这个尤其不靠谱。
我梦到刘阿斗长大了,英俊潇洒风度翩翩,逼着我嫁给他,我很是为难,问闻人非该怎么办,闻人非说,笑笑你若不愿意,没有人可以逼你。
我叹着气说,我算哪根葱啊,他们想我怎样我就得怎样,我连草民都不如,我是屁民。
闻人非说,笑笑的心愿是什么,我都会帮笑笑实现。
我脸红红,心乱跳,说那好难为情啊,怎么说得出口呢……
闻人非笑得极温柔无害,像在诱供似的,轻轻抚摸我的脑袋,说,笑笑只管说。
我抿了抿唇,正待开口,忽然听到平地一声厉喝——逆贼,放开主公!
我目瞪口呆,转头看去,只见一人立在门口,手持长剑,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和闻人非,口中道——
主公有难,微臣救驾来迟……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表情那么纠结。”头顶上轻飘飘飞来一句话,那声音温温凉凉的,听着甚是耳熟,像是我家隔壁几乎每夜都会响起的箫声。
“丞相。”脚步声走近了,“有探子来报消息了,说是银剑和司马夫人已往洛阳方向而去。”
“知道了,退下吧。”
那脚步声又远了。
“醒了,还装睡吗?”额上轻轻挨了一下。
我睁开眼睛,捂着额头,看着他傻笑。
他唇角微扬,长睫掩着眸底的淡淡笑意。“笑得出来,那就是没事了。”
“义父啊……”我悠长悠长地唤了一声,然后说,“我脚疼,背上也疼。”
“右脚崴到了,背上受了点刀伤,没有大碍,休息几天便好了。你刚刚听到了,你母亲和银剑已经去洛阳了,你呢,怎么一个人找来这里了?路上可有遇到危险?听说之前还有人同你一路,那人是谁?”
“诶!对了!”我一拍床板坐了起来,扯到背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老板呢?”
“老板?”闻人非疑惑地看着我。
“是啊。他是茶水铺的老板,这一路上多亏他护着我了。”我把老板耸人听闻的事迹简要向闻人非一说,充分发挥了我史官的专业才能,三言两语,简洁利落,然后做了一番评论。“这人,真真是个变态,不走寻常路。”
闻人非眼神一动,若有所思道:“是吗,这人的身份恐怕有所掩饰。他自称郭嘉,刚好曹家当年有个谋士也叫郭嘉,不过听你描述二人年纪并不相符,或许这老板真实身份与郭嘉其人有所关联也说不定。”
我用力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还说要去魏营呢!这多危险啊,如果他给魏军效命,那我们又多一个麻烦的敌人了。”
“你认识的这个,不是郭嘉,只怕是郭‘假’。他如果真是郭嘉的亲人或者友人,应当不会为魏军效命。曹氏主公对郭嘉有知遇之恩,对他言听计从,司马氏如今把持曹氏朝政,已是无冕之王,于曹氏有仇,为避嫌自清,许多曹氏昔日谋臣都已退出朝堂。”
“那是那是,义父说得是。”我连连点头,“反正呢,我们把他扣在蜀营就是了。对了义父,他人呢?”
闻人非神情顿时有些尴尬,无奈摇了摇头道:“金剑不力,让马贼劫走了人。”
我张大了嘴巴,真心为老板感到心痛。
被马贼劫走,菊花和性命,就不可兼得了。
“那个……没有派人追击吗?”我问。
“金剑率兵追出数十里,但对此地地形不熟,被他们甩开了。从方向上看,那些马贼应该是往东北方向,而他们前方便是魏军营地。那些人是连环寨余党,如今连环寨已经被铲平,他们不会再回此地了,是去北方为非作歹,还是投奔魏军,都很难说。”闻人非温暖的掌心覆上我的脑袋,柔声说,“你别担心了,那个郭假不是寻常人,定能逢凶化吉。”
“嗯……”我咬着指尖点头。
闻人非拉下我的手,笑着说:“你烦恼的时候便喜欢咬指甲。”
别的姑娘家十指如削葱,指甲如圆贝,我的指甲像被老鼠咬过的。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我冲闻人非笑了笑。
“你方才只说如何寻到此地,却还没说为何出走蜀都。”闻人非又问,“蜀都发生什么事了?”
我斟酌了一番,觉得更加难为情了,但在闻人非的注视下,又忍不住说了出来。
“太后要我给阿斗侍寝,这怎么可能嘛……我就随便糊弄过去骗了她一把,没想到被她识破了,便又把我打入冷宫。我觉得呆在那里早晚要出事,就带着娘和银剑哥哥出来找你了。”说到此处我满腹心酸委屈,想在蜀都之时,我虽然是个没什么地位的史官,却好歹不愁吃穿,也没吃过苦头,一出门,不是被追就是险些被杀,一路连滚带爬才摸到蜀营,只差一点点小命就没了,如今看到闻人非,心上的大石才算落了地,却仍是忍不住眼眶发酸,脑袋往他怀里钻。“义父……你可不可以收留我啊……”
闻人非双手握着我的肩头,不知是想抱抱我还是想推开我,似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并不回应我的拥抱,只是轻拍我的后背安抚着。“笑笑,行军打仗,诸多不便,更是生死攸关,这里不好玩……军中素来不允许女眷随行,待你伤势好些,我便让人送你去找银剑和你母亲,先去洛阳投奔亲戚也好过留在军中。”
虽然知道他是为我着想,但他这样的态度还是让我心口一阵阵揪痛,一路辛苦到此,听他这样淡淡的推拒,我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有松开了抱着他的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双手,咬着下唇强笑道:“我也不想成为义父的拖累,既然义父这么安排……我听话就是了……”
闻人非轻轻叹息一声,外间有人传话唤他,他吩咐我好生休息,待会吃了药便要拔营上路了。
军中的药草对治疗外伤效果极好,只是入口太苦了,我饮得泪流满面,吓得老军医多给了我好几颗甜枣。
我用力咬碎了甜枣,换好衣服拄着拐杖出门,便看到闻人非和赵昀将军在不远处说着话,大军已经开动了,陆陆续续向东边行去。闻人非余光瞥见我,同赵昀说了一声,便抬步朝我走来。
“大军已然拔营了,笑笑你有伤在身,就随辎重部队慢行吧。”闻人非说道。
“那你呢?”我握紧了拐杖,小心问了一句。
“我自然是要先行一步了。”闻人非轻抚我的脑袋,安慰道,“放心吧,姜惟会和你们同行,你有事找他便可。”
我强掩着失落,轻轻道了声:“我明白的。”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只是顿了顿,便转身离开。
不久姜惟便也来了,此时大军已经走了大半,剩下的都是运送粮草被服的辎重部队。姜惟见了我,神色有些古怪,探过头来,压低了声音说:“我听说你是被太后逼出来的,老实告诉我,真的是蜀都呆不住了?不是自己想跑出来的?”
我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姜惟眉心微皱,倒是没有和以往一般与我抬杠,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希望是我自己多心了,但你最好也该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什么意思?”我不解地看向他。
“没什么。”他却回避了这个问题,扶着我说,“我们也该上路了,那边有运送被服的车马,上面铺了被服会软些,你便坐车上吧。这一路上为避免麻烦,你还是穿着普通士兵的装束,性别和身份都不要对外人提起,别人若问起你的身份,你就说你叫马笑,原来是我帐下的士兵。”
我嘟囔了一句马笑不好听,姜惟撇了撇嘴,不理会我。
姜惟换上军装倒是比在蜀都的时候正经多了,他是闻人非的徒弟,虽然年纪不大,但在军中也颇有些威望,事情也不少,因此安顿了我之后便也去其他地方布置了,辎重部队也离开后,大军这才算正式离开蜀国,进入魏国境内。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九章 没爹的孩子
与我想象中不同,即便到了军中,我也很难见闻人非一面。也是了,十万八万的人呢,前前后后蔓延了十几里都有,他在最前方,我在最后方,哪里那么容易见到了,就算是姜惟,一日里我也最多见上两次,不过就是中午和晚上驻军用饭的时候。
五天一晃眼过去,我背上的伤也慢慢开始结疤了,那日午间换过药后,姜惟来探视。“笑笑,军中的草药一般都是治伤不治疤的,听老军医说,你背上的伤虽然不深,但不仔细治疗还是会留下疤痕,丞相的意思是,你一个姑娘家留下疤痕总是不好的,前方再有三百里便是一个大镇,那里估计有好的伤药,不如先派两个士兵送你过去?”
话里虽是商量的语气,却让我一阵阵心冷。闻人非竟然是迫不及待想赶我走了吗?千里送热脸,想不到却是贴了冷屁股……
我勉强笑道:“伤疤而已,不碍事的,我也不好意思让士兵护送我,哪有这么娇弱了。既然只差三百里了,虽然我们辎重部队走得慢些,但过两日也就到了,到时候我一个人过去也行的。”
姜惟欲言又止,眉眼间颇有些挣扎,许久之后又道:“听军医说,你脚踝上的伤势不见好,好像还有些恶化了?是不是这几日连夜赶路,车上颠簸,没有休息好?”
“我也不知道……”我低下头不敢看他,“我又不是大夫……”
“笑笑啊……”姜惟磨磨蹭蹭了半天,又是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这点上,倒是越来越像他师父了。
“你师父他……最近还好吧?”
“嗯。”姜惟点了点头,“之前在连环寨收了一员孟姓猛将,这几日路上遇到几股阻拦,都由他出马斩落,倒不在赵将军之下,我们这般出师又多了几分胜算,丞相脸上也多见了几分笑容。”
我松了口气,“那就好。”
“丞相的意思是出祁山,稳扎稳打,因此这场战事也不知何时会了结,这两日前方正攻打一座城池,丞相妙计烧了对方粮草,但纵然如此,只怕没有几天还是拿不下来,因此行程也要受阻,不如我还是差人送你就医吧……”姜惟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别开眼回避我的目光。
我扯了扯嘴角,双手抓着席子,食指无意识地抠着,“喂……是义父让你来说服我的吧。”
“他也是为你好。”姜惟没有否认,“你的伤势迟迟没有见好,他担心是军中医疗条件所限,因此才想送你去最近的地方就医。”
“兴许过两天就好了,你看,我现在脚伤还没好也不大适合颠簸,再过两天好一点了再上路吧,也不赶这两天,你说是吧。”我讨好地看着他。
司马笑啊司马笑,你真是贱到一定程度了,人家赶着你走呢,你就这么作践自己非黏着不可……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没办法了。我军中事忙,怕也顾不上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若有了什么闪失,丞相会砍了我的。”姜惟终于服软了,不过他说的话也太夸张了吧,我哪里有这么重要?
我原来倒真的以为自己对闻人非来说有那么一丁点一丁点儿的不同,不然他为什么收我当义女?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不过现在想想,可能他也只是同情我自幼失怙,没爹疼没爹照顾,他又可能做了什么事导致了我爹的死,所以对我才会有那么一丁点儿的不同,因为只是同情和愧疚吧。
“姜惟你真是啰嗦……”我嘟囔了一句,看他无奈地离去,才放松下来,垮下肩膀。
我真的要走吗……可是很不甘心啊,费尽千辛万苦才来到他身边,才见了一面,就要这么莫名其妙地被赶走……
我很想问问他为什么,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所以他不要我了,不喜欢我了?是不是我不应该逃出蜀都?
女人啊,总是喜欢胡思乱想,美化现实和感觉。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