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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问红尘-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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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听雨如何也挣不开他的手,面上温和道:“不错。”说完看一眼慕容季。慕容季却觉得有趣似地,慢悠悠上前道:“这位是李怡公子,我在京中好友,此次随我一道巡察。”
慕容听雨见慕容季的反应有些反常,不免细看李公子几眼,突然也从容一笑,不再挣扎着要将手抽出。“寒舍简陋,还望李公子不要介怀。”
那哪是年轻公子,明明是位小姐,耳洞昭然若揭。慕容季仍然住他原先的屋子,慕容听雨转头向荷香吩咐:“那间最大厢房收拾一下,给李公子住。”
荷香看她一眼,若有所思的模样。
一阵风从大门口灌了进来,慕容听雨轻嗅,空气中弥漫着芍药花香。清淡的,连绵的,缱绻柔情的意味。李怡快语:“听慕容兄说,长姊喜欢花相芍药,特意带了不少来装点庭院。”
慕容听雨只道:“是么,我不记得我说过。”其实她从未曾说过,她也并不特别喜欢芍药。她只知道,这世间有一种意味是“芍药传情”,大约又是她想太多。
李怡边参观庭院边感慨,“啊~江南小城啊,与北国十分不同,有趣有趣。”
慕容季和李怡在慕容府只住几日,一有时间李怡便会来“枯荷听雨”。她是个喜欢热闹的姑娘,因为过于大方爽朗而很好地掩盖了女儿家的身份。慕容听雨注意到李怡身边总有一位老者相伴,或许因为李怡身份特殊,否则慕容季公然巡察也不会带上一位女扮男装的同伴。
一次李怡无意中说了句:本宫。慕容听雨一时半会没有明白,但她身边老者迅速咳嗽一下提醒李怡,李怡便接口道:本公……子。
待李怡离开后,荷香看见慕容听雨蹙眉坐在庭中思索,于是打趣道:“小姐,虽然我希望府中多位姑爷,但是李公子也太年轻了吧。”
慕容听雨使劲捏她一把。
夜里她将账本拿到自己房中看,门被轻轻扣响。她头也未抬,只道一声:“进来。”慕容季走来,带来一阵松香气息。荷香跟在他身后上茶,端点心,而后掩好门出去了。房内安静,点完一本帐,慕容听雨伸出手去,那人便默契地将架上另一本放入她手中。
烛光晃了,那人为她剪灯芯。
慕容听雨终于沉不住气问道:“李小姐,她究竟是何身份?连我也不能说么。况且这世间李姓之人,不外乎皇亲国戚罢。”
慕容季微笑,“对你来说无关痛痒,我以为你不想知道。她是圣上的一位公主,还未有封号。”
慕容听雨不可能不惊讶,但她很快平静下来。“恐怕天子让公主与你同行,别有心思。”
“唔,我闻见一阵酸味,姐姐闻见了没?”
“少给我耍贫嘴,到底怎么回事?”
慕容季凑在她耳边轻声说话,温热气息痒痒的,慕容听雨有些脸红心跳。“圣上恐怕不放心我这近臣身份,让公主来亲自查看呢。”

第 15 章

慕容听雨微一点头,“怪不得我总觉公主私下观察我。但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天子不信你,对你的器重倒是有些匪夷所思了。”
慕容季突然古怪一笑,带着几分冷淡:“不论何事同皇族扯上关系,总会复杂几分。”看他神情不打算说下去,慕容听雨便让他早早去睡。慕容季却突然说道:“现在,我不能将慕容府的人接去京城,原因也不能说与你听。不过我不会永远走仕途,若有一日无处可去,你可会再次收留我?”
“唉,你在说什么啊。只要有慕容家一日,你怎会无处可去。慕容季,你听好,就算世上所有的人都远离你,长姊依然在此迎你。”
他突然伸手捧住她脸颊,那双琉璃眸子中光华阵阵,他身上的松香气息环绕着她,慕容听雨立刻拨开他的手偏头一笑:“时辰真的不早了。”她不动声色下逐客令。
这一夜慕容听雨睡得香甜,早晨被荷香吵醒。那丫头活泼声音响在耳边,慕容听雨睁开眼正见她为自己打洗脸水进屋。“小姐,说了多少次夜里要关窗睡,否则邪风一吹容易着凉。”
慕容听雨道:“总觉得屋内沉闷,下次只留一个小缝罢。”
荷香将毛巾拧好递给她:“小姐昨夜做了什么好梦,一早脸上便含着笑。”
慕容听雨擦脸,又就着她手中杯子漱了口,微笑道:“没什么,不过梦见陈年往事。”
荷香为她梳头,慕容听雨打量铜镜中自己的面容。果然啊,岁月痕迹已经爬上脸颊。当初照镜子的少女,一转眼便成为老妪呢。她已年过三十,人生不留多少了。
昨夜,她梦见很多年前光景。孩童的慕容季在山岗上放纸鸢,她坐在树下看着他,不知何时竟然睡着。醒来时候慕容季坐在她身旁正抚摸她垂落长发。见她睁眼,便突然微微一笑:“慕容听雨,我只说这一次,你听好了。你一定不能嫁给别人,你一定只能嫁给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慕容听雨觉得这话有些好笑:“那我怎知命中注定那人是谁?”
“当他出现的时候,会对你说那句你一直想听的话。”
“臭小子,你还想当半仙?纸鸢去哪了,快些捡回来!”
当年慕容听雨看着慕容季稚气的脸一怔,自己也不明白一直想听的话是什么。是‘我爱慕你’?不,不是这句。而现在,在她逐渐老去之时,她明白自己一直在等什么了。
但她等的那个人,等的那句话,真的太久太久。
希望越来越渺茫。
发髻梳好,慕容听雨打开房门便有一股清新气息迎来,令人神清气爽。门边放着一枝杜鹃,还沾着晨露。一段飘逸字体写在纸上:山花正好,一如当年放鸢时。慕容听雨拾起看着出一会神,交给荷香后自己向书房去了。
路经李怡住的厢房,她却不在。也是,慕容季一早便去衙门,李怡应当随他一起。不远处一个灰色身影,似乎是李怡身边那老仆从。慕容听雨走近柔声道:“老人家怎没同李公子一道?若是觉得身体吃得消,不妨在徽城随处看看。又或者想在慕容府逛逛也可,千万不要拘束。”
那老者看着她,目光如此锐利,令慕容听雨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她不禁暗想,李怡是公主,那么这贴身仆从绝不可能是普通人,恐怕也由宫中来,她说话须得谨慎。
老者开口,声音是平静浑厚的。“听闻慕容大人不是姑娘的亲兄弟,那姑娘可知大人到慕容府之前,家中还有什么人?”
果然被慕容听雨猜中,老者也是天子派来打探的人。她十分认真说道:“这我倒是不知,季儿少年流浪,我只怕戳中他痛处,便没有细问。”
老者点头:“姑娘善解人意,但收留一个背景毫不清楚的人,难道不觉得不妥?”
慕容听雨微笑:“我只知道,人与人的相遇是缘分。”
那老者沉思一会,突然微笑:“老朽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慕容大人同一位故人有些相像,所以多说了些。不知姑娘可曾见过一位夫人,三十多岁,气质非凡喜着红衣?”
慕容听雨刚准备回答,却突然想起在安觉寺遇见的中年女子,她的眉蹙了起来,良久开口:“我每日遇见商户不少,街上人来人往,即便有也记不住了。”
老者长叹一声,只道:“罢了,故人仍在,那是痴心妄想啊。”说着他对慕容听雨行礼,自顾去了。
慕容听雨一直在想着老者的话,听他口气,那红衣女子与慕容季应当有着不小关系。而老者与红衣女子也是旧识才是。只是这其中真相,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傍晚慕容季办公归来,李怡热情地替他去请慕容听雨用晚餐。二人结伴穿过长廊,慕容听雨问道:“恕我冒昧,不知李公子在京中做几品官员。”
李怡摆摆手,“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姐姐便不要问了。其实我随慕容兄出门是求了个人情,特意出来游玩,顺便看看慕容兄成长之地~”
见慕容听雨微笑看她,李怡快语:“顺带也帮人办一件事。”
“哦,不知何事?若我能帮上忙,请李兄弟不要客气。”
李怡嘻嘻一笑:“我只说给姐姐听,可千万不要让旁人知道了,尤其是我那仆从。否则他只会唠叨我多话,烦死人了。”
慕容听雨但笑不语。
“出门前有人托我将一路所见,归京后详细说与他听。”
只是这样而已?慕容听雨道:“恐怕他是对路上见闻,风土人情感兴趣罢。”
“这倒不可能。但我问他究竟想知道什么,他或是吞吞吐吐敷衍一番,或者沉默弄得神秘非常。我心下觉得厌倦,便懒得去想了。”
恐怕想知道路上见闻的是天子无疑,但这位年少公主还不知天子意图。看她同慕容季熟悉非常,恐怕也只会为他说好话。只有那位老者,恐怕才是真正派来打探消息的人。不过慕容季向来一切都自有分寸,她只需表现的如平时一般便好,若是古怪紧张反而令人觉得有异了。
想到此处慕容听雨放下心来,同李怡提议不妨明日陪她一道去徽城逛逛,也好尽地主之谊。

第 16 章

夜里她将白日种种说与慕容季听,慕容季只是对她微笑,说道:“姐姐做的很好,若今后再问起来,实话实说。”如此便没有下文了。他有事不想说与她听,她便也不追问。
同李怡一道游徽城,在外人看来是男女有别,因此慕容听雨特意带上荷香同行,而李怡身边那老者自是不离她身。众人来到安觉寺,李怡抽签非要问姻缘。那解签和尚认得慕容听雨,见她一个劲对他使眼色,于是面带笑容解签听得李怡心花怒放。
慕容听雨凑过去瞥一眼,之只见签上写着: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燕鸣三春桃花绽,芬芳香过忆年华。
这说不上是支顶好的签,只能算中上。不过那解签和尚确实能说会道,连在一旁的慕容听雨听了都笑。正午太阳有些毒辣,慕容听雨引众人去上次她歇息的樟树下纳凉。哪知眼前却有一抹红影闪过,她不禁想起有一面之缘的那名女子。
其实那女子的年纪并不算大,只比她大得几岁而已,只是眼睛里带上沧桑,如长者一般。李怡身边老者突然低叫一声,樟树下那红影瞬间躲开。老者追过去,终是失去踪迹。众人远远地看着他在院中大声唤道:“子夜,你出来啊。二十年了,让我再见一见你啊!”
他语气悲恸,连听的人心中也升起酸楚感觉。
李怡快步走去拍拍老者臂膀:“魏伯,究竟怎么回事?”
魏伯转过头看李怡,目光沉沉的,良久才道:“二十年,大梦一场啊。”他长叹一声,缓缓坐在樟树下的石凳上。李怡和慕容听雨也坐下,荷香泡了茶,又将带来的糕点摆了一桌,站在慕容听雨身后也认真听起来。
这位魏伯以前是位军人,跟着自己的兄弟一同打仗。二十五年前天下还没有如今太平,边疆偶有战事发生。一次战争,向来独来独往的他的那位兄弟却带了另一人来军营。他带来的那个人啊,当真是天上有地下无的。魏伯只是奇怪他兄弟在哪里找到的这神仙一般人物,且日日同吃同住。却不想战争结束后回到京城才发现,那位仙人哪里是男子,分明是红妆!
那姑娘是官家小姐,早已与他的兄弟定了亲。魏伯当真从来没有见过如她这般女子,闭月羞花不说,且工于谋略,当真巾帼不让须眉。自此每当他兄弟二人上战场时,那位小姐必定随行,且随行战役必胜。
他的兄弟与那小姐情真意切自不用说,他纵有万分对小姐的欣赏,也知道兄弟之妻不可妄想。他三人同行三年,自是十分和睦。后来那小姐又带了一位名唤萧子夜的少女来军营,四人又一同相处了两年。魏伯不知何时竟对那少女倾心,只想等她长大后聘为夫人。
但所谓人生是迷,猜得着开头猜不到结局。他那位兄弟的家世也十分显赫,五年风云变幻,那小姐的家族竟与他那位兄弟的家族结下了梁子。那二人身处大贵之家,自然心思多别人一分,其间又有多方阻挠,不知不觉心中生了间隙。他兄弟冷落小姐,哪想那小姐竟一个人去了边关。后来少女也跟去,魏伯心下着急不免劝说他兄弟一番,但他兄弟这次是铁了心任火焰再高也化不了。
此时正巧边关遇袭,魏伯终是放心不下赶了去,哪知却只见一片荒凉之景。魏伯大惊,千辛万苦终于在伤病兵卒中寻到少女。她憔悴的厉害,魏伯痛心疾首。少女交给他一个骨灰罐,告诉他那位小姐在军中死去了。魏伯如何也不肯相信,少女又道,若那位小姐不是有孕在身无暇顾及,蛮夷之邦又怎会偷袭得手。
这个故事说到这里,魏伯停住了。李怡自顾在捶胸顿足,急忙问道:“那少女可是方才的红衣女子?”
想到那人,魏伯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二十年前她只交给我那样东西,让我好向我那兄弟交代。我那兄弟自是不信的,他以为那机敏聪慧的小姐恼他,故意捉弄一番令他心痛。我同他不远千里再去边关,当年同小姐一道在军中的人都扼腕长叹。原来遇袭后,收拾尸体之时不少人都看见小姐尸身。十分惨烈,腹部中刀,血染黄土。子夜哭着亲自为她收拾身子,最后一把火烧了干净。”
魏伯的兄弟听后面上却无甚表情,一派平淡自然。但魏伯却深知他将一切懊悔疼痛深埋心底。那只骨灰罐被他兄弟藏了起来,任小姐家人如何来要也不给。
“你为何让子夜姑娘走了?”慕容听雨问道。
魏伯长叹,“她只说那位小姐死后她已无所留恋,看透红尘。我知道她是因为那位小姐与我兄弟之事不再相信感情,任我如何挽留也留不住。我二人一别,竟是二十年。”
慕容听雨此时却在想,既然那位萧姓女子与慕容季相识,魏伯又说看见慕容季会想起故人。莫非慕容季与那萧姓女子竟是亲戚不成?
她思绪纷乱,转眼竟看见李怡落泪。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如此凄婉,令人痛心长叹啊。魏伯,容我说一句,你那兄弟当真不干不脆。他既放不下,何苦要与一个女子怄气?况且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最爱的人。人生在世短短数十载,不知珍惜,反而令亲近之人伤心。可叹,可叹。”
魏伯微笑着看李怡,带着长辈特有的宠溺之情。“公子说的确有理,但公子当真不知情滋味。若你爱上一个人,还能随时保持冷静通透,这样的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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