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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锦城-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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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哪一个冷血无情心狠手辣的人会自甘牺牲一次又一次,为了吕颂、为了北诺。
在他的心底其实只需要爱的人给出一个小小位置,可就连这一点他也得不到。
当感到某种深刻的屈辱时他忽然抽离出来,将那正宣泄的情绪顷刻埋葬,“是不是连你也唾弃我?”他说着,用一种冷漠又带有自嘲的口吻,眸中的神色渐褪成清灰。
梅姨站了许久,才意识到这是在问自己,“属下不敢。”
“其实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可怜人对不对?”他冷漠地笑,嘲讽地说着,“我这一生不比任何人快乐,金山?”他的嘴角微收了一下,带着轻蔑的语气,“或是凤凰殿内数之不尽的珍宝,都不能填补那种空白。”
是死寂的空白,一个漫长如同死寂的生命,你无论朝它扔什么,终是起不了任何涟漪。
“属下……”梅姨俯身低头十分恭敬,一时间却说不出任何。
小美扬起嘴唇,“让你看到我如此不堪的一面,真是--”他的话没有继续,然而梅姨听得出来,换作别人早就成为他的手下亡魂了,可那话语中却带着疏离的疲倦,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表露,却直达了人的心底--
那便是,他从来不愿任何人看见的一面。
“退下吧。”终于,在梅姨转身的那刻小美拿起了盒中的彼岸花,两甲子间一百二十年间不死不灭,竟都是为别人而活。
收拢了神色,他吞下一片花瓣,闭上了眼睛,将那四十九根金针瞬间打入穴位,一时间那四十九处如炸开般血流不止--
还以为是天上,当扶苏睁开眼时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尚在人间,而且就在这万花楼内。
当视线缓缓恢复时,他才将面前的两人看清,却听得耳边是上了年纪的一男一女的声音,“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醒了。”
才看清,面前的正是梅姨和鬼医钟庆离,然而对于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他却一点不清楚,他唯一知道的是,是北诺,一定是她带他来这里求汪小美医治自己。
“北诺呢?她在哪里?”扶苏努力起身,急切地问。
然而梅姨看一眼鬼医,便只是说,“殿下放心,北诺姑娘没事,殿下如今身体尚未恢复……”可这话只说了一半,扶苏硬是下了床,“殿下!”梅姨不敢怠慢,过去扶住虚弱的扶苏,“我要见她!我不相信你们说的话!让我见她!”
“太子殿下要见江北诺,不如先见汪楼主,为了救你们,牺牲最大的就是他!”鬼医说话毫不客气,他的性情多变且诡异得厉害,说话也时常不分尊卑。
“救我们?”扶苏的眼底是十分的质疑,“你什么意思?”
鬼医并不隐瞒,只是照直说,“殿下中的可是彼岸花之毒,万毒之王,你以为这毒是这么好解的?这毒就连我也束手无策,若不是有人肯为情牺牲--”
“牺牲?”扶苏转过脸去,不可置信地看着鬼医。
“七七四十九刀是江北诺为你所做的牺牲,但也是汪楼主为江北诺所做的牺牲,说到底,是他救了你们两个。”鬼医顿了顿,“殿下还是听不明白吗?那就随我来。”
“这、万万不可啊。”梅姨忧虑着,“地宫寒气太重,殿下的身体才……”
“放心,我只是让他在外看看,况且,以殿下的性格,不走这趟也不会安心。”鬼医收拢了神色,终是推门而出。
地宫的入口处,扶苏在梅姨的搀扶下勉强地站着,鬼医走过去不紧不慢地将那繁复的机关逐一打开,“轰隆”一声石门开了,却涌上一股巨大的寒气,透骨的冰凉。
“这里?”扶苏掩住口鼻轻咳几声,满眼的不可思议。
“殿下看了便知。”鬼医说罢,拂袖而入。
进去先是一条不宽不窄的隧道,幸好掌了灯,将四周照的通亮,三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越是深入便越是寒冷,所幸隧道不长,不一会儿便到了尽头,视野忽然变得开阔,这里的建造如同宫殿般奢华,却显得死气沉沉,扶苏的目光落在了殿中的冰床之上。
“北诺!”几乎脱口而出,一步不顾生死地踏入,却被鬼医的掌力狠狠震了回去。
“殿下不要命了吗!你体内的至阴至寒之气尚未驱尽,怎能靠近那千年寒冰!”声色俱厉之下,“请殿下不要再拿性命开玩笑,否则就辜负了他们的牺牲!”
“让我进去!”刚想运功硬闯,岂料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忽然感到噬心的剧痛在一点一滴侵占着自己的意识,背后忽然感到强有力的真气灌入,扶苏被鬼医点住几个*继而封住了上下乱窜的气血。
“请殿下不要再冲动!”
然而扶苏就像抽走精气的残障般,没有丝毫地气力再做抵抗,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前方大殿中并排的寒冰床,一张躺着江北诺,另一张躺着汪小美。远远地,他看见北诺宁静的面孔,白皙得带着一股生冷的死气般,“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抬起眼来,充满疲惫与不甘。
“殿下想知道吗,那我便告诉殿下!”鬼医大袖一挥,“彼岸花之毒只有彼岸果可解,而要得到彼岸果必须用中毒者的四十九处痛穴之血浇灌彼岸花才能结果。如今他们身受重伤,只有靠这千年寒冰冻住四十九处血流如柱的窟窿才能止血。”鬼医解释到这里将手一背,脸上是捉摸不清的神色,然而扶苏已然完全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江北诺,我明明已与你划清界限,为何你还要如此牺牲自己来救我?你我之间本不该有这等深厚的情分,是否,那日的话说得还不够绝?是否,还令你心存期盼?
“殿下!”梅姨见那虚弱的身体如风中摇曳的虚竹,不禁喊了一声。
“又昏过去了。”鬼医扶住他的身体说到。
“为什么?”关上扶苏的房门,走在鬼医身后的梅姨终是问了出来。
鬼医停住脚步,任那冰霜似的月光打在脸上,“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趁楼主受伤带扶苏去地宫?你是知道的,凤凰殿的机关和地宫所布机制大致相同,你还特意在扶苏面前演示。”梅姨说着,眼前多了层雾气。
“若是要问为什么,那该我问你。”鬼医的神色极淡。
“什么?!”梅姨忽然警惕地抬起头,隔着一步之遥望着鬼医佝偻的背影,却略有惊恐。
“那日将胡亥茗阳引入绿萝禁的人是你吧,只是没想到你也会易容术。”
身后没了声音,鬼医望着今夜略有残缺的月只是轻轻地一笑,然后在如此的清冷之中缓缓地走出了梅姨的视线。

、第五十七章 戏子(上)

“圣上。”一个公公的尖细的嗓音,“圣上是否还记得今日约了荃妃娘娘听戏。”
秦皇靠在气派的龙椅之上忽然抽出神来,是的,今日可是说好与荃妃一同听戏的,莫不是有人提醒,只怕自己记不起了。
“圣上,荃妃娘娘派人传话来说,那边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差圣上驾临了。”
“是吗?”秦皇起身,好似自言自语,“是很久没听戏了。”继而长吸了口气,“摆驾未若宫。”
未若宫那边一声“皇上驾到。”荃妃立刻徒步相迎,一路上妩媚地笑着,挽着秦皇夸赞着今日的戏台的绝妙。
“皇上啊。”荃妃谄媚地一笑,将那指间的轻绢掩在唇边,“皇上一会看了便知,这个上官无忧真是越来越绝了。”
清雅的宫乐响起,戏台搭在未若宫宽敞的后院,规模倒是不小,荃妃一边扬着金樽给秦皇喂酒一边称赞着这些宫中艺人,“皇上啊,一会儿上官无忧就要出现了,哎呀!皇上您快看啊!”荃妃得意地喊着,用手指住戏台的正前方。
明明刚才还是舞女们婀娜的舞蹈,轻纱飘绕,绚烂无比,也不知从哪里出来了个美人,确切地说应是美男,气质绝佳,有着女子般柔和妖娆的侗体,就连那勾魂的神色也比女子更加入木三分,只是他带着一个鹅毛面具,舞在一片歌女之中,却是极其地出众。
“爱妃,他什么时候上的台,朕怎么没看见呢?”秦皇似乎被逗得很欢乐。
“皇上呐。”荃妃的纤纤细指在秦皇胸前轻撩,“这就是上官无忧的绝妙之处,其实开始他就在台上与舞女们一起跳舞,趁着一个舞蹈结束,他藏在舞女中换了装而已。”
“如此啊!”秦皇笑着饮酒,不知怎的,眼前这个上官无忧却令他想起一个人来。
“哥哥,我长大想做一名戏子,云游天下,四海为家。”他仿佛听见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稚嫩回荡在自己的耳膜,而面前是他年幼的模样,不谙世事,仿若红尘俗世都与他无关。
这样一个超凡脱俗的人呐,秦皇不禁感叹到。
他记得他曾在自己面前表演,就连长大了也一样,喜欢扮作女子,眉间一点朱砂,红唇轻启,“我与哥哥竹马相依,做个约定吧,来生来世,莫负此情……”
竹马相依、来生来世、莫负此情--
秦皇的心下忽然一震,接着便是深刻的痛,仿佛被人击中残破未愈的伤口般,吕亦,他的弟弟……差一点、他就要忘记这么个名字,是吕亦,而不是他汪小美。
可一个功高盖世的伟人哪有不狠的?不狠何以坐拥天下?就连亲弟弟与挚爱都能下手的人才能配做天下之王。
“皇上。”耳边又是荃妃*的声音,“看戏啊,多精彩啊,皇上你想什么呢?”
秦皇这才回过神来,却见台上的表演似是到了尽头,“朕方才只是忆起了一个故人。”
“皇上何故忆起故人呢?”
对啊,何故忆起?难道仅仅是因为看了这个表演吗?
当然不--
吕亦与琴儿都是他时常的怀念的人,他时常怀念在赵国的日子,一切那么风平浪静,可人就是这般矛盾,喜欢大风大浪里的生活却又向往着那别样的安宁。
“皇上莫不是喝醉了。”许久,荃妃看着微醺的秦皇道。
“是被爱妃你灌醉的。”秦皇的脸上还挂着笑,只是那完全是副醉容,“爱妃啊,朕不陪你了,朕回去了,摆驾摆驾。”秦皇依旧在笑,有些吐字不清。
“来人啊,摆驾回宫。”荃妃说罢,将秦皇送上轿子,目送那轿子远去,便阴笑道,“贞儿,时机到了。”
入夜了,宫灯依旧璀璨夺目,蒙毅抱着手在长长的拱廊内走着,春天的深夜依旧极冷,这让他会想起了在北方燕丘的日子,饥食胡虏,杀敌饮血。那是何其的壮志凌云,回想蒙家三代为将,为大秦国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蒙毅想着,心里竟有了一份小小的自豪感。
等太子殿下继位之后,就请求被调到边关去,在这宫闱之内的战争,比起那些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很多时候自己死都不明白是被谁所害。
“将军,蒙将军。”蒙毅的思绪忽然被打断了,只听见远处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声音。
蒙毅回头,“这不正是前殿传事房的肖公公吗?怎么?今天是公公的班?”
“不是,不是。”肖公公拿着手帕轻抚嘴唇,“这不是嘛,得到了一件宝贝,听说蒙将军对玉器有学问,这不让您给我看看真假嘛。”
“好啊,不过我这正巡防呢,等一会我去找你。”蒙毅推辞说。
“别呀。”肖公公拉住蒙毅的衣袖,“您看,我的住处就在那边的蝶梦轩的边上,你先去巡查我们那边不是一样嘛。”
“这不大好吧。”蒙毅有些迟疑。
“有什么不好的,又没有规定的路线,走吧,走吧。”说着肖公公拉着蒙毅便走。
“蝶梦轩乃是居住在宫中的戏子聚集之地,肖公公何时搬到这里来了?”蒙毅跟在肖公公身后,断断续续的问话。
“有些日子啦,这不是,丽妃回宫之后带回来好多随从跟班,我原来的地方被丽妃的贴身宦官小六子占了,所以我只能住在这了,一把老骨头,住哪啊都一样。”肖公公前面领着路,便说边笑着。

、第五十七章 戏子(下)

“不知这玉器是……”
“呦……蒙将军别说话。”肖公公忽然小心起来,转身小声对蒙毅说,“您听,这声音……”
蒙毅一听,也是一惊,这分明是男欢女爱时女子的呻吟声。蒙毅顿时火冒三丈,“谁敢这么大胆,在这深宫之中淫乱。”
“哎呦,蒙将军小点声。我们过去看看就是了”肖公公说着,小心靠近那间还长着灯的屋子。
房间内不断传出呻吟与喘息声,蒙毅的刚烈脾气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踹开的房门大声呵斥道,“谁这么大胆!”
只见屋内的一男一女赤*全身,女人正坐在男人腰间上下的起伏,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给吓了一跳,那女人也到迅速,拿起衣服便往外跑,蒙毅想拦,可是却呆住了,他惊愕的站在那里。
因为他看见,那跑出去的女子正是荃妃。
“不行,此事我要亲自告诉圣上。”蒙毅自言自语着。
“哎呦,蒙将军使不得啊,”肖公公跺着脚,“这荃妃娘娘是圣上的宠妃,这可使不得啊。”
“没什么使不得。”蒙毅头也不回,“目无法纪,淫乱后宫,谁都得死。”
秦皇本以入睡,但这等大事守夜的公公不敢耽搁,只好壮着胆叫醒了秦皇,果真,得知此事后的秦皇龙颜大怒,连夜更衣去未若宫兴师问罪。
未若宫的烛火依旧通明,宫中荃妃的花容映在灯影里,她朝外望了一眼,秦皇果真来了,好戏要开始了。
她一袭睡袍,吹灭了寝宫的灯火,然后在床上躺好。
不一会儿,秦皇破门而入,身后跟着众多宫女太监。
“贞儿,怎么这么吵?”荃妃的声音细细的,假装熟睡被闹醒,还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
一旁的贞儿一副吓坏了的模样,跪在地上道:“娘娘恕罪啊,奴婢不知皇上驾到,没能及时禀报娘娘,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荃妃惊,立刻从床上起身,下床跪下道:“皇上,臣妾未能恭候皇上大驾,臣妾罪该万死!”
“还罪该万死呢!趁朕一走!你便与戏子私通!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秦皇怒吼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荃妃虽惊但依旧显得镇定,她只道:“臣妾不知皇上说什么,臣妾何时与戏子私通?皇上可有证据?”
“证据?!”秦皇指着荃妃的眉心,“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蒙毅,当着大家的面,说说刚才你看到了什么?”秦皇的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着。
“诺,末将看到荃妃娘娘和戏子上官无忧在蝶恋轩上官无忧的居所里做那苟合有违伦理之事,此时千真万确,传事房肖公公也可作证。”蒙毅长跪在地,公正不阿。
“是,老奴也和蒙将军在一起,老奴也可为证”肖公公的声音略显胆怯。
荃妃坚定道:“皇上怎么知道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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