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芊芊-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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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写的无非是新春祝贺,发愣道:“哦,无妨,姑娘要字吗?”
我左右思量一阵,试探道:“你能借我纸笔,让我自己写一幅吗?”我看他神色有变,连忙掏了点铜板放桌脚道,“你放心你放心,我会付钱的!”
我在周府基本生活有保障,但精神食粮实在缺失,平日里不见任何文房四宝,只能拿着树枝在地上乱画。
那秀才也是急切道:“姑娘小生没有这个意思,姑娘要用纸笔的话,请尽管!”
我接过他递来的纸笔,略加思索一阵,洋洋洒洒的写了几排,乃是《蒹葭》。想我背了那么多诗词,独独《蒹葭》一直背错,痛定思痛好多回之后,最为熟稔的就是这一首了。但是等我背会的时候,郭嘉却从来不让我练写了。
那秀才只看不言,时不时点一下头以示肯定,我差不多写到第二段的时候,忍不住就想写“蒹葭芊芊”,但还是罢笔道:“就这样好了。”
我收了宣纸,正要付钱之际,迎面走来一个膘肥体胖的男人,身后还有几个下人跟着,那秀才一见就吓得魂飞魄散,收拾东西就要走人,我还没问怎么了,胖男人立马冲上前道:“吕秀才,这么慌干什么?这大年夜的,本公子没这个闲情跟你过不去。”
吕秀才抹一把冷汗,连连道谢“王公子”。
我卷好画卷抬头,才发现那王公子正看着我,我颔首以示礼貌,扎了字幅就要走的时候,王公子拦住我道:“哎,等等,你是哪儿冒出来的?”
吕秀才赶紧道:“这位姑娘是客人——”
“这里没你的事!”
我就要走,那王公子拦着,身后一帮走狗也是将我围住,不怀好意道:“你是哪家的小姐?我在这扬州怎没见过你?”
我不想跟他多说,推开他们就要走,却想他们还真跟我杠上了,就连吕秀才上来劝说的时候,也被王公子狠狠的推倒,不耐烦道:“你管什么闲事?”
我抱着宣纸道:“你们要做什么?”
王公子上三路下三路的打量过我,确认无疑我绝非他熟悉的人后,笑嘻嘻道:“好面生啊,不是天香楼新招的娘子吧?”
我撇撇嘴,出其不意一个扫堂腿过去,他径直扑地,还没觉察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我早就飞奔离开了。
但看他们追赶上来,我本是烦躁的心情豁然开朗,竟有点跃跃欲试的激动,运起一点轻功,在陆陆续续的人群中钻来钻去。
但凡撞坏了什么东西,我都喊一声道:“叫我身后的王公子赔哦!记住了!”
他们穷追不舍,我跑得尽兴,转眼又经过那天香楼,拉过门口一个招着客人的娘子,狠命的朝王公子推了过去,他们顷刻人仰马翻。我转身再跑,因为频频回头看他们被花娘斥责的窘样,一不在意就撞上个人。
他身手很好,一把就带过我的腰际,我甩头看过之际,只觉得他有点熟悉,然后脑海里突然跳出某人的一句台词,惊叹道:“公瑾兄?!”
“给我追!”
我一听身后乱七八糟的脚步声,就知道大事不妙,便拉开他的手慌忙道:“我先走了,再见!”
我眼望着不远处的客栈,小二牵着一匹白马,更远的地方摊子上还买着弓箭,便狂奔直上,一把抢过小二手里的缰绳,驾上马去,路过摊子的时候,顺手牵羊一把弓箭,继而拉住缰绳调转马头,拉弓扣弦对上所有追来的人令道:
“不许动!”
他们直直的撞上,果真一个个吓得目瞪口呆,就要举起手来。
我笑道:“现在趴下。”
旁边还有这么多人在围观,王公子怎么也扯不下脸面来,我张开距离,再次令下:“趴是不趴?”
说着就要擦一箭以示警告,却想射箭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第一箭射偏,直中旁边酒楼的一幅旗,周围响起哄堂大笑。
王公子直起一点身子,就要上前,道:“臭娘们敢吓老子,老子今天一定要将你带回府里好好教训。”
我又大声喊住道:“你看,我都射不准了,要是一不小心射中你该怎么办?”说着,我把弓的方向往旁边移了下,对准他的一个奴仆。那奴仆吓得直往边上多,哆嗦道:“公子还是不要了,要是出人命的话……”
那王公子见看戏的人越来越多,再也拉不下面子,就怕惨死在人民群众的眼皮底下会被鞭尸,只好怏怏不快的离去了。我松了口气,驾马走到原先的铺子边上,将弓箭还回。店小二这厢才敢跑上来道:“姑娘,可以把马还来了吧?”
我本就不想下马,摸着那温顺的白马道:“你的客人还在吃饭吧,是不是住宿啊?我玩了一阵再还回来,没事的!”说着又掏出点银子放到他手里,嘘道:“你不说,我不说,谁也不知道,这钱是赏给你的。”
店小二摇着脑袋思量一阵,傻愣愣的答应了。
我还没遇到过这么温顺的马,都不要驯服它就乖乖的让我骑着绕了大街一圈。我走马观花看过各个街摊,到了灯会的地方,便下身牵马徐徐走着。
那马背上还有一柄异常珍贵的宝剑别在一边,显得煞气十足,旁人见我还以为是江洋大盗,根本没有惹事的人上前。
悬着宫灯的二楼传来阵阵琴声,我四下里走了一圈,却始终找不到弹琴的人,不免有些挫败。我去了琴房,那儿也正开张着,大概转了一圈,才发现七弦琴贵得很,我的月俸全出了也买不起一把,便只好作罢。
琴房隔壁是家首饰铺子,我兴高采烈的走进去,看一群闭月羞花的大家闺秀挑选着珠钗。
我左右看过一圈,还是发现自己穷得可怜,叹一口气,道:“老板,那红发带多少钱?”
老板取下来,不以为意道:“哦,三个铜板。”
我买了发带走回路上,方才在大街上的一闹将我的珠钗都弄掉了,这样蓬头乱发的走着他们肯定觉得我像个疯子,便伸手揽了长发,像以前郭嘉给我弄得那样扎了起来。我伸进衣襟里找郭嘉送给我的发簪,可是摸了几圈都没有找到。我一惊,连忙上马,狂奔到之前追赶的那条街,来来回回的找过去。
可是我连走了好多圈,还花钱买了灯笼也没找到,急得烦躁不安。就在我提着灯笼到处找,找得都快哭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到我的眼下,修长的指尖捻着我的白玉簪,我连忙接过,热泪盈眶的刚要抬头感谢时,对上一张秀色可餐的脸。
周瑜道:“之前你撞到我的时候掉的。”
“哦,”我擦了下眼角的泪水,声音沙哑道,“谢谢你。”
我转身要走,看方才骑的白马还在身后,便一把抓了道:“我先走了。”
他喊住我道:“等等!”
我疑惑的转身,他道:“你可以把马还给我了吗?”
我一愣,马上松开了缰绳。
我也不懂后来怎么就发展成为他牵着马,我坐在上面的结果,总之他说了一句让我上去,我就乖乖上去了,然后拍拍他的马道:“你的马好温顺。”
周瑜道:“平日里连我尚父都碰不得的。”
我再次木讷的“哦”一声。
第15章 扬州寿春五
我提着的灯笼老是戳到他,等他转身的时候我才委屈的换了个手。其实我是有意戳他的,我想问他我们究竟是去哪里,可看他转身一副淡然的表情,居然不敢说话了。我从身后打量他的身形,也像王公子看我一样,上三路下三路,格外好奇,他若有感觉的侧头,我连忙低头抚摸白马的鬃毛。
路过天香楼的时候,那花娘刚要出来招呼,却看此番情景,也没有敢上前拉客,一直目送着我们离开。
等过了珠钗店铺,他突然停道:“下来。”我一个翻身就下了马,看络绎不绝的姑娘们突然个个脸红的掩着丝帕,对周瑜抛媚眼。我不免深受其害,一身鸡皮疙瘩掉满地。
他要了支梅花簪,插入我的发髻的时候平平淡淡说了句:“明日开始,你就来我书房伺候吧。”
我受宠若惊,也忘了说声谢谢。
他问我有没有吃过晚饭,我捂着肚子撒谎道:“哦,早吃过了。”他道,天色已晚,该回去了。
我点点头,他就要上马,我把前面的位置让出来道:“我怕冷。”
他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还是坐到了我身后,持过缰绳道:“慢点就好。”
我们晃悠晃悠的走在回府的路上,他一直握着缰绳,而我一直扶着马背,时而颠簸一下,我往他怀里撞去的时候,他一手扶住我的肩膀道:“小心。”
我于是挺直了背脊防止自己在倒在他身上,一路僵尸到了府邸,我下马的时候差点麻木。
还没走到自己的院子,我就着梅花树蹲下来,捂着干瘪的肚子幽幽叹道:“啊,好饿啊……”
我觉得自己要是这样回房睡觉的话,明天早上指不定就饿死了,还是先去府上厨房找点吃的才好。
到达厨房的时候,里头已经没人。饭菜也都冷了,我将就着吃了一点,肚子冷得难受,就只好翻箱倒柜,找些糕点。可是糕点硬得很,吃了也不保暖。我看饭还剩了很多,便引火煮了点粥,端着碗坐到角落吃起来。
却想方才把糖加成了盐,涩得要命,我吃了一口勉强咽下去,难受道:“好难吃……”
我将就忍着,喝道一半身子就暖了起来,厨房里有种温暖的感觉,我倚着灶炉,模模糊糊就睡着了。
次日醒来天还没亮,我想起今天开始就要在周瑜的书房伺候,赶紧跑回院子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等他清晨起床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书房整理。先前的书童已经跟我讲过,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我记了个大概,就开始忙碌起来。
周瑜走过我身边的时候顿了下,我弯腰低头道:“公子早。”
他伸手到我头顶,我缩一点脑袋,他捻着手里的烟灰道:“怎么有灰?”
我不由一怔,一时间也不懂该怎么回答。他走过我身边道,“今早有丫鬟捡了你的梅花簪,你昨晚去厨房了?”
我想果真被他发现了,只好坦白道:“有点饿,就去厨房找吃的了。”
“吃完就睡那儿了?”
“……呃,比较暖和……”
周瑜呼一口气吩咐道:“侍书,你去吩咐下丫鬟,在我外厢房安排张床,以后小乔姑娘就住那儿了。”
我惊在原地,欣喜道:“那我以后可以在这园子了走来走去吗?”
他道:“只要不冲撞了长辈就好。”
“谢谢公子!”
书房伺候很简单,周瑜甚少写字,仅是坐在书案前看书而已,偶有做些标注,我放眼看去,全是些兵书。
我先开始是在一旁恭敬的守着,后来厌了就干脆拿着剪刀修修花枝,或者干坐着看看窗外的风景。
就在我等的快睡着的时候,他起身道:“天晚了,你自己忙去吧。”
我如大赦一般兴高采烈的跑了出去,走到园子里的时候看一群丫鬟都在仰头看着什么。走过去抬头才看到一只纯白的小猫正蹲在树上,幽幽的看着树下。丫鬟们道那是夫人的宠物,从早上起就没下来过,要是再不下来,夫人知道了可会责骂的。
我运起一点轻功攀上了水杉,但那猫躲在枝丫上,而枝丫又承受不了我的重量,我伸长了手臂也够不到它,反倒是它急了撩开爪子就挠了我的手臂,我痛得抽一口气。
我掰了跟树杈捅它,下面的丫鬟都让我出手小心点,我驱赶一阵,那猫咪果真后退,树梢有弯曲的趋势,它猛地没抓紧,吊在半空喵喵的叫着。我飙出手里的树杈,它喵的尖叫起来,眼见着下面的丫鬟也跟着喊叫得时候,我凌空跨过,一把抱住坠落的猫咪,旋身几周缓慢下落,结果倒在地上的时候还是没把持好,连滚了几圈。猫咪从我手里一下窜走,丫鬟们正要喝彩的时候,周瑜从不远处陪着他的母亲走了过来。
我赶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抓手到头顶,全是水杉的小叶尖,撇着撇着花簪就掉了下来,我又急忙捡起,样子极为窘迫。
猫咪顺服的爬到夫人的臂弯里,我也欠身道:“夫人好,公子好。”
周夫人抬手道:“不必了,还没谢你救了我的猫呢。”她说“谢”字,但言语之间没有一点谢意,看也不看我一眼就走了,周瑜跟着身后只叫丫鬟们散了。
我自己煮了盆水,好好的洗了个澡,换上整齐的衣服去了周瑜的园子。去的时候他还在沐浴,我先一个人由侍书引着进了他的院落,四处看了圈,感觉格外宽敞舒适。
他房里点着熏香,还燃着火炉,又暖又香的。侍书说,既然我睡在他的外间了,以后夜里有什么事就轮不到他伺候了,全由我关照了。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周瑜沐浴回来我也不懂是什么时候,早就钻进被窝里睡着了。
翌日我醒来,他的房间里也没人影,我穿好就去了书房,才被告知他在与人谈话,我不得进去。
我隐约听到有孙将军的称号,等他出来之后便迫不及待问道:“有孙策的消息了吗?”
他都走了半年了还是没有带给我任何有关弯弯的消息,我要是再等下去非霉了不可。
周瑜瞥我一眼,道:“尚无。”
他与他友人出去之后,我一个人留守书房,格外无趣,也出了门走走。如今我是周府的丫鬟,走出去想来没人敢欺负我。
寿春堤岸桃红柳绿,正是踏青的好时机,还好我走前去了马房骗说是周瑜要的,才把他的白马牵了出来。
我骑马看着车水马龙,懒散的摘过一大簇桃花系到马脖子上。正是无所事事之际,就看对面走来一抹熟悉的胖子,定睛一看原来是除夕夜遇到的王公子,我勒马就逃,他也扬鞭追上,我猛然想自己干嘛要逃,便昂首挺胸的转过身来,道一声:“好久不见,王公子。”
他骑着马围着我转,时而伸手蹭蹭下巴,又是用着莫名其妙的眼光打量我,“你怎么不逃了?是不是看本少爷马术精湛,知道逃也是没有用的了。”
我道:“王公子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走了。”
他伸出马鞭拦住我的去向,道:“小娘们,去哪儿?不如跟本少爷回府去。”
“我有自己的地方,为什么要跟你回府?”
他扬着鞭子道:“你住寿春?你住哪儿?”
我觉得他就跟个苍蝇一样让人讨厌,便一把抓过马脖子上的桃花枝,狠狠的甩了过去,他大喝一声,往后拉了缰绳,我趁此机会驾马远去,他穷追不舍。
寿春大道上再现我被追�